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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再相逢 膜拜閣主

2026-05-25 作者:提燈漁火

第107章 第107章 再相逢 膜拜閣主

應池再次回到淨業寺正殿。

在莊嚴肅穆的佛像前, 她格外恭謹地請了幾炷香,於佛前點燃叩拜,也較之前不知虔誠了多少倍。

佛前叩首忘千憂, 心如明月照江流。

起身時,特意所挑的寬大袖袍拂過香案, 兩炷未曾點燃的線香,便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她的袖中。

天色將明未明, 正是一夜中最沉寂的時刻,寮房內兩名守夜的婢女正靠在牆邊打著盹兒,應池不聲不響地起了身。

取出袖中暗藏的薄紙和那兩炷線香,拿過床頭案上事先存好水的小茶盞,應池將迷藥浸溼成糊糊狀, 糊在了薄紙上。

她用薄紙將兩柱香裹纏在一起,將厚手帕打溼,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吹著火摺子,點燃了這炷特製的迷香。

煙霧嫋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氣息,在室內瀰漫開來。不過片刻, 那兩名本就睏倦的婢女呼吸就愈發沉重, 腦袋漸漸耷拉了下去。

應池悄默聲地走上前, 用浸了迷藥的手帕, 在她們口鼻處又分別捂了一下, 確保迷睡得更熟, 萬無一失。

門外廊上還有兩名親衛看守。

應池如法炮製,捂著口鼻,拿著燃燒著的迷香出了房門, 遠遠地跟兩人招手。

“誰!”

另一人給了突然出聲說話的那人一拳:“一驚一乍的死動靜,嚇死人了!是夫人!”

“房內有鼠,我沒找著燈,只好點香了。”

兩人靠近,應池做不經意拿著線香在兩人鼻息間晃了幾下:“你們兩個快進去瞧瞧,不然今夜我怕是難以睡得安……”

她話還沒說完,那兩人身形便不自覺地晃了一晃,又不約而同地甩了甩頭以驅散那份眩暈。

“夫人,這是甚麼香?”一人察覺異樣,古怪地問了一句,略有些懵然的狀態下,讓他忽略了一件事。

點香照明嗎?豈非是無稽之談?

“大概是香受了潮,煙霧大些,我聞著有些暈眩,你們快些去瞧瞧吧。”

應池吹滅線香,屏住呼吸,將線香與厚帕子放在地上,拿出沾了迷藥的帕子,快速踮腳捂了後進門的一人。

人倒下太沉,她只能借力護他一下,但免不了有聲響,引來前人的警覺。

在前人回頭警覺的那一剎那,應池再次眼疾手快地捂上了人的口鼻,最後她悄步至剩餘親衛休息的耳房外。

藉著門扉的縫隙,應池將剩餘點燃的迷香,小心翼翼地插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房內原本清晰的呼吸聲也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顯然是睡熟了。

時機已到。

她迅速回房換上一身早已準備好的便於行動的深色粗布衣裳,將頭髮簡單束起,乾脆利落地用布巾包好。

突然,門口卻傳來的一聲極細小的“吱呀”。

應池警惕起來,漏網之魚?

“閣主。”來人卻是張十三,他看著一地的人,面色帶著驚訝和驚喜,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其實他早就在廊頂上,目睹了這一切。本想必要時出手的,哪知一直沒有必要。

最後張十三喜滋滋地得出結論:閣主不愧是閣主,閣主真不是一般人。

不說別的,就單是放倒這些人還綽綽有餘的模樣,就足夠他回去給那些剛入閣的新人,講個把月的了。

“噓,此刻不是說話的時候,先走。”應池食指放在唇邊,輕輕關上了房門。

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自由貍奴,輕而快地穿過迴廊。

張十三緊隨其後。

應池帶著他避開守夜的僧侶,沿著事先觀察好的僻靜小徑,迅速消失在終南山,黎明前的黑暗與繚繞的晨霧,是她最好的隱身衣。

一路疾奔至山腳,天色已然大亮,張十三示意應池去瞧那兩輛隱在暗處的、他事先備好的馬車。

“閣主!您真是太厲害了!您自己一個人就能解決掉這些人!屬下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那語氣帶著由衷的敬佩與稱讚,甚至說完他不禁跪下,膜拜了一下。

應池晃了晃有些發沉的腦袋,強撐的精神鬆懈下來,露出一絲疲憊,對於他的誇讚不以為意。

“厲害甚麼……不過是佔了天時地利,王府的暗探和暗衛沒有來,那個會武的青黛也沒有跟來,其餘這些親衛四肢發達,還都算好對付,省了我不少麻煩。”

是樂覺交的投名狀,給了她更快的逃跑契機,她之所以今夜行動如此毫無忌憚,一是因為這個,二是知道時月閣一定在身邊。

果不其然。

應池使勁揉了揉額角,臉色有些發白:“還有,你們時月閣的迷藥,藥效也太霸道了。我雖屏住呼吸,用厚帕子捂住口鼻以隔絕,此刻還是覺頭暈目眩,腳下發軟,完全憑一口氣強撐著才走到這裡的,莫要說那些被我直接捂了口鼻的人了,我一人放倒他們還真的綽綽有餘。”

張十三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乳白色的小藥丸遞上:“這是清心解鬱丸,能緩解迷藥餘勁,提提神。”

應池接過服下,一股清涼自喉間化開,她看張十三支支吾吾,示意他有話不防直說。

“是我們時月閣……閣主。”

應池閉了閉眼,本想言語一句,今日過後,她與時月閣再無瓜葛,她不想捲入是非,只想安安穩穩的。

但如此卸磨殺驢,終究還是不太好,姑且再等等吧,等安全了再說。

趕馬車的兩位車伕利落地把踩凳放下,恭恭敬敬地行禮:“閣主。”

有張十三遞手借力,應池更快又穩地邁步上了前面那輛。

微光湧入,照亮了車廂內倚坐在簡陋座位上的一個人。

“程昭?”應池的聲音該是有多麼的驚喜。

他比之前清瘦了許多,臉上帶著久未見陽光的蒼白,但那雙看向她的眼睛,依舊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激動與心疼。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千言萬語哽在應池喉頭,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顫抖氣息的輕嘆:“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程昭扯出來一個笑容,最愛苦中作樂:“我命硬,倒是你……”

“前些日子,我在王府附近隱約察覺到有人跟蹤我,既然早已潛回長安,為何不早些與我聯絡?”她看著程昭,眸光又掃了眼在側的張十三,“也省得我整日提心吊膽。”

“閣主,可不是我不讓的……”張十三正欲說些甚麼。

“是我攔下的。”卻被程昭打斷了,“我偷偷去看過你一次,遠遠地瞧見你在院子裡,逗弄那隻鸚鵡。”

“我見你笑了,便想著,你如今在那金絲籠裡,還能有片刻的歡愉,或許……或許可以讓你再多過幾日看似平靜的日子。

“那樣,總歸好過早一日捲入這顛沛流離、前途未卜的漂泊生涯,總歸那北靜世子回來的時日也還早,再等等……也罷。”

這番話程昭說得斷斷續續,卻將他那份矛盾的心緒表露無遺。

既想救她脫離苦海,又怕自己的出現,兩個人奮不顧身地逃往自由,反而打破了生活中的安寧,哪怕只是表象上的。

“閣主,上另一輛馬車。”張十三聽見後不悅了,扯扯晃晃應池的裙襬。

此間三四個月,他與程昭兩人都是處於鬥嘴的狀態,一個說閣主一定會留在時月閣的,一個說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她,她不會留下的。

應池的確不會留下。

馬車趕往下一個落腳地的時候,應池和程昭聊了很多,聊天的走向依舊是遠離這些熟悉的人和事,只求一個安穩。

程昭也的確是最懂她。

每隔一段路,接應的人就會多上幾個,直到天色見黑才至這家同福客棧。

客棧娘子是時月閣的人,他們存了一定要把閣主救出來的心思,一早便打點好了。

眾人歡喜雀躍,每個人都對她畢恭畢敬,讓應池更有些難以啟齒。

但該說還是得說,反正他們又奈何不了她分毫。他們也會尊重她的選擇,不敢對她提出異議,只因為她是閣主的特殊身份。

休息了一夜,應池再次醒來,舒展了下肩頸。

是時候說分道揚鑣了,她尚有幾個事情要去交代。

時月閣的幾位元老人物聽見召喚,喜滋滋地上了樓,尚且不知道他們的閣主已經要決定拋棄他們了。

“十三,有兩件事需要你安排人去辦。”應池將手中信封遞予張十三,“第一件事,便是把這個交給沈思爾,裡面是她想知道的內容,告訴她,我和她兩不相欠了。”

應池頓了一頓,還是提醒了一句:“讓沈思爾……讓她趕快收手吧,不要一意孤行,否則自己遭殃。我言盡於此。”

鷸蚌相鬥,無論誰贏誰輸,誰死誰活,其實對於應池來說,都是最好的事。

但這是內事,牽扯到外事,她卻難以旁觀。

未查出,前線吃緊,戰士犧牲,國破家亡。而一旦查出,也會牽連無辜者的死亡,起碼沈思爾原在的沈家和所嫁的夫家,都難以倖免。

沈思爾她……真的從來就不會想一下嗎?大概不是沒想,是不在乎。

“還有一個人……是我深覺有虧欠之人。”應池手搭在面前的案几上,“北靜王府的暗探,代號樂七,他是為了幫我而受刑。

“你們找到他,把他帶去洛陽,拜託陳雪序盡力幫他治傷。他若不接受,就告訴他,治傷所需的銅錢,是弘福寺尋慧遠知客僧那拿的,是他曾救濟過我的錢,而且……待我穩定了,我每月也會定期派人向陳雪序送錢的。”

“是,可是……”張十三應著,可閣主很明顯的交代後事語氣,也讓他一時有些慌亂。

“告訴樂七,若有緣,今後能相遇,別再為我受傷了。”

應池的嗓音略啞,站起身來後又恢復了以往的冷清:“第三件事,由蟒公接替我為閣主之位,時月閣上下必須服從,就這樣決定,我不想聽到任何反駁的話。”

眾人皆難以置信。

張十三和財神瞠目結舌,月姥和聖女面面相覷,但誰也不敢對閣主的話有任何反駁。

眼看著程昭和應池已經備好行李,乘坐馬車向東而行了,最後是蟒公提醒眾人,眾人的心裡才好受幾分。

“說不定過幾年我們就有少閣主了。給我們閣主點時間讓她去想通透,她會接納我們的。”

“而且,”蟒公直言,“我是副閣主,只是副閣主。”

時月閣,只能由時姓一脈繼承,不是姓,而是血脈秘密。

眾人聚而又散,從長安城撤離回洛陽,每人都對未來充滿了無限的期待。

無人知道,終南山的慧寂和尚在那一日的早上圓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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