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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大婚 我求你了……

2026-05-25 作者:提燈漁火

第102章 第102章 大婚 我求你了……

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直至在郡北靜王府門前戛然而止。

祁深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迎上來的僕從,然走了兩步卻又突然同父親躬身見禮。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阿耶, 兒子……還有事,需要現在出門一趟。”

祁泰的目光掃過對面人, 似有千斤重。可對面人卻絲毫不畏不懼,依舊請求。

父子倆溝通不多, 祁泰都是棍棒教育,他不期望能養出甚麼孝子來,只要不是廢物就行。

雖瞧著並非廢物,但總讓人心裡不太平。

“兒子先走一步。”

祁深示意樂覺上馬。

很快,兩道快馬加鞭的背影便消失在夜盡頭, 只留祁泰一人矗立原地良久。

“阿郎。”僕從開口,提醒了一句。

“等他回來之時告知本王。”祁泰言罷,也終於下了一個決定。

宮門前, 左右監門衛把守嚴密,祁深向通事舍人表明身份:“吾乃北靜郡王世子祁深,有萬分緊急之事需面奏陛下。”

通事舍人不敢怠慢,立刻將訊息透過宮內宦官層層上報。

半個時辰後, 宦官持魚符左符前來迎接:“準北靜郡王世子即刻入宮見駕。”

兩儀殿偏殿內燭火通明, 祁深已至殿外, 皇帝還正伏案批閱奏章, 內侍輕聲稟報。

皇帝抬首:“宣。”

祁深難掩風塵僕僕與眉宇間的決絕。他大步走入, 撩袍便拜, 行的卻是軍中之禮:“臣祁深,叩見陛下。”

皇帝放下硃筆,目光銳利:“平身。此刻入宮, 所為何事?朕記得一個時辰前你走時面色沉重,怕不是依舊為著突厥之事?莫非是覺得難當大任,連夜請辭?”

祁深並未起身,反而將頭埋得更低,聲音沉痛而堅定:“陛下明鑑,臣確為此事而來。突厥猖獗,犯我河西,臣恨不能即刻提兵,踏平虜庭!

“然……臣心中尚有一私事,如鯁在喉,恐影響軍心,不得不冒死懇請陛下恩准!”

“哦?”皇帝身體微微前傾,來了興趣,“何事能擾我大將心神?但說無妨。”

祁深抬起頭,眼中是恰到好處的懇切:“陛下,臣與已故裴國公之女裴時靨的婚期,原定於下月。然如今軍情如火,臣不日即將奔赴沙場,馬革裹屍,亦為臣之夙願!只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只是裴國公一門忠烈,蒙冤受屈,今雖昭雪,然血脈凋零,唯餘裴時靨一孤女。

“臣若……臣若戰死邊關,她便是未亡人之身,無依無靠,臣……臣於心何忍?念及裴公在天之靈,臣更是寢食難安!”

他重重叩首,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臣斗膽,懇請陛下特旨恩准,將婚期提前至三日內!讓臣在出徵前,能與她完婚,予她一個正式名分,如此,臣便可了無牽掛,一心為國殺敵!”

將個人成婚與穩定軍心、告慰忠良相連,是祁深一路想好的說辭,皇帝極其看重功臣,尤其是對裴家確有愧疚。

皇帝聽完,沉吟良久。

他何等精明,自也知道跪著的這小子也是何等精明。

於公,可激勵將領士氣,主帥無後顧之憂,於私,可安撫舊部,彰顯皇恩浩蕩。

在即將對突厥用兵的關鍵時刻,穩定內部,凝聚人心顯得尤為重要。

可當真急成這樣,數月難等?

皇帝頓了頓,話風一轉:“曾朕打算要賜婚你與安樂,正是良配,可你百般不從,又與那嘉寧縣主打得火熱,最後求娶的卻是裴家死而復生的一個女郎。

“朕百思不得其解,此番……莫非是覺得朕的公主配不上你北靜郡王府的門第?還是自命清高得很,寧願折節下交,也不願攀朕這個高枝兒?”

祁深以頭觸地,語氣懇切而急促: “陛下明鑑!臣絕非此意!公主殿下金枝玉葉,身份尊貴無比,臣一介武夫,能得陛下信重,為國效命,已是天恩浩蕩,豈敢再有非分之想,行那攀龍附鳳之事?此其一也!”

他略微抬頭,目光真誠地看著皇帝: “其二,臣……臣之心志,在於沙場建功,為陛下掃平四夷,安定天下。若尚公主,成為皇親,恐惹人非議,謂陛下因私廢公,偏袒外戚。臣不願陛下聖明因臣而受絲毫玷汙!臣願永遠只做陛下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皇帝瞬時大笑出聲:“從前只知道你上陣殺敵肖父,勇猛果敢,如今這漂亮話也說得甚是好聽,朕深欣慰啊!”

他拍拍祁深的肩膀:“既然你心有所屬,朕便成全你這份心意。望你日後,既能安小家,更能顧大家,永遠莫忘今日所言。”

“臣!謝陛下隆恩!必不負陛下所託,肝腦塗地,以報君恩!”

祁深心中巨石終於落地,再次重重叩首,此番真情實感,腦袋上都留下了紅印。

他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皇城。

卻不想沒過多久,其父祁泰也有急事,連夜請求要面奏陛下。

有了陛下的旨意後,面對父母親,祁深也能遊刃有餘地回答。

近些日子以來,所驚之事頗多,李言蹊再沒甚麼好震驚的,只微微蹙眉:“婚期乃宗正寺與禮部循古禮,依天象而定,豈是兒戲,說改就改?這……成何體統?

“聘禮雖過,但請期、告廟、親迎……哪一樣都需要時日準備,倉促行事恐惹人非議,我認為不妥。”

“母親,禮儀可酌情簡化,但大節不可廢。一切從速,兒子已決意如此,不必再勸了。”

“哪日讓你氣死也算安心了。”李言蹊捶捶胸口,便不再說甚麼,閉了閉眼,起身旋走。

而祁泰從始至終未言語。沉默代表不發表意見,但也不是反對,可也並非贊同。

祁深便又趕往宗正寺衙署,敦促主事官員。

從作日至此,他一直未眠,馬不停歇地在忙成婚之事。

“諸公,本世子即將出徵,婚期需提前至三日後,所有流程,務必在此期限內完成。”

宗正寺卿和禮部侍郎面面相覷,一臉為難:“世子,這……這於禮不合啊!吉日已定,通告宗親,一應物事皆按原期準備,驟然提前,如何來得及?”

“告廟之禮、冊命文書、親迎儀仗……”那人一一列舉,“皆非旦夕可成,且倉促行事,恐……”

“陛下處,本世子已經稟明。” 祁深眼神一冷,語氣帶著威壓,“一切從簡!告廟可選吉時快速行之,冊命可用應急之策,儀仗取其核心即可。

“大戰在即,本世子要上陣殺敵,諸公若有阻礙,便是貽誤軍機!諸公是想要本世子在陛下面前被參一個不顧大局之罪嗎?”

眾人還能再說甚麼,只能盡最大努力圓滿完成此事。

此刻的長安城,除了國恨,討論最多的便是裴國公家和北靜王府的婚事了。

而一聽三日後大婚,撒錢撒福,更多人八卦的心思又起,更想要去湊個熱鬧了。

對於裴國公裴晏,祁深沒用商量語氣,直接帶著不容置疑的通知,卻也禮貌地稱其裴國公。

“裴國公,戰事將起,本世子需即刻出徵。與令姑母的婚期提前至三日後,府上需即刻準備親迎事宜,一應規矩從簡,但需確保周全。”

若她真的是裴時靨,他大概會礙著禮法尊敬一下。

裴晏顯然目瞪口呆,措手不及:“世…世子,這……這也太倉促了!我小姑的嫁妝,府中的佈置,告知親友……只有三日!這如何能來得及?”

祁深卻淡淡掃了裴晏一眼:“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嫁妝之類,日後補齊亦可。眼下最要緊的是順利完成儀式。裴國公只需配合好宗正寺和禮部即可,其他瑣事,本世子會派人協助的。”

一應事宜安排完,祁深終於有個放鬆,應池也知道了他這兩日在幹甚麼。

牛不喝水強按頭,不管她願不願意嫁,他反正是硬娶。

“三日後,我們成婚。”

應池並沒放在心上。

若要真在三日內辦成,並不容易,古代禮法複雜,郡王世子成婚,更是規矩大了去,豈容他當作兒戲?說甚麼時候成婚就能甚麼時候成婚?

直到被換上繁瑣的嫁衣,應池睏倦的眸子才不免有些驚疑。

可真行。

長安城尚籠罩在破曉前的黑濛濛中,北靜王府與裴國公府卻早已燈火通明,人聲湧動。

雖是倉促行事,但郡王世子的婚禮,依舊竭力維持著應有的輝煌氣象。

府門庭前車馬絡繹,朱漆大門上貼著碩大的囍字,廊廡下懸掛著紅綢喜燈。

可僕役們步履匆匆,神色間卻少了些從容,多了些生怕出錯的惶然。來往的賓客雖眾,賀喜聲喧天,卻難免交頭接耳,眼中藏著幾分對這婚事的驚疑與探究。

此刻的應池,身著繁複層疊的青色鈿釵禮衣,肩披七彩帔帛,頭戴珠翠花樹冠,額間點著華麗的花鈿。

妝容精緻,胭脂染腮,唇色穠麗,禮衣映人,又將她本就絕倫的容貌襯托得如同畫中仙。

只是……旁人瞧著她那雙點漆般的眸子深處,卻是一片沉寂,映不出半分喜意來。

吉時一到,鼓樂大作。

沿途百姓圍觀,議論紛紛,皆驚歎於北靜王府的排場,好奇於裴家新婦那傳聞中的身世。

祁深一身玄色冕服,騎著披紅掛綵的駿馬,又用金冠束髮,更顯身姿挺拔。他面容沉靜,接受著眾人的道賀,也應對得體。

在裴府,經歷了奠雁等一道道關卡後,祁深才終於見到了盛裝之下執扇的人。

從他的高度大可以將一切盡收眼底,他呼吸一窒,伸出手來,握住人冰涼且微微僵硬的指尖,低聲道:“走吧。”

應池抬眼,隔著重重的珠簾抬眼與他對視一瞬,卻相顧無言。

北靜王府內,賓客雲集。

三拜舅姑之後,應池違心地向北靜王與長寧公主獻上棗、慄等,寓意著多子多福。

還有腶修,寓意著今後定當勤勉持家……

最後至祠堂,兩人祭拜祖先。

直到送入洞房,喧鬧被隔絕在外。

龍鳳喜燭高燒,映得滿室通紅,應池從進來後,就將下面鋪的花生、栗子、桂圓等東西掃撥到了另一邊,側臥在床上睡了半日。

半睡半醒間,她聽見門口有動靜。

“娘子她……睡著了,太不合規矩,老奴……老奴說也不聽,郎君……”

“沒有甚麼不合規矩的,今後她的規矩就是規矩。”祁深冷眼掃過,揮退侍候的人。

卻見幾人抬腳跟著他進了門,祁深蹙眉,為首的那嬤嬤解釋著:“郎君,按照規制,老奴需服侍郎君和娘子走合巹禮和卻扇禮才成。”

“不用。”

儘管於禮不合,但世子的話無人有膽量敢反駁一二,幾人趕忙躬身撤走了。

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珠冠已經被應池拆下,靜靜地放在案上。她坐起身來,燭光下眸轉星子,唇含硃砂,一縷青絲垂落玉頰。

應池沒有抬頭看面前人,只是靜靜地望著跳躍的燭火,依稀有些懵然,燭火又太過晃眼,讓她揉了下眼睛。

合巹酒就擺在案上,玉杯成雙。

祁深端起一杯,半跪著遞到她面前,與她平視:“阿池,喝了這杯酒。”

應池終於轉動眼眸,她看向那杯酒,又看向祁深,唇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可卻沒有接。

她淡淡地說,聲音輕得像嘆息:“祁深,你如願了嗎?”

祁深沒說話,閉著眼一飲而盡,又把另一個玉杯遞到她唇邊沾了沾她的唇,再端過來又是一飲而盡。

他的聲音啞得不行:“今日我們大婚,阿池,我們是夫妻了。”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不能一走了之了。”祁深把她的雙手捧在手心裡,略有艱澀,“你不能隨隨便便拋下我。”

兩人不經意對視上,應池心頭一顫,微微蹙了蹙眉。

“你不能隨隨便便拋下我。”祁深再次重複,“你說你不會走。”

他不依不饒,似是她不開口說,就一直跟她耗在這。

“我不會走。”

雖這樣說,但她心中的想法毫不動搖,屆時他一走,她就離開長安,天高皇帝遠,只要她有心藏,保證他永遠也找不到她。

“你發誓。”祁深像個糾纏要糖的孩子,面上卻是略有擔憂與恐慌。

他敢說他前腳剛走,後腳她就敢打了包袱頭也不回地離開長安。

“我發誓。”應池無比順從,對於不信神佛的人來說,發誓又能怎麼樣。

“不是這樣。”

“隨便你信不信。”應池不願再玩這無聊遊戲,推他想讓他離遠一點,卻不想適得其反,他反而湊得更近了。

一陣謹慎而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郎君。”是樂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阿郎請您立刻去書房一趟,有緊急軍務,關乎出征事宜,刻不容緩。”

祁深聞言沉聲回道:“知道了,這就去。”

突厥犯邊,大軍排程,明日一早出徵在即,這才是當下最緊要的國事,容不得半分耽擱。

“我說一句,你學一句。”不能再循循善誘,祁深只能長話短說,他對上她的眼睛,“我就信你。”

眼瞧著應池有些不耐煩,祁深快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蹙眉瞪她。

“好。”應池答應下來,索性他終於要走了。

“我應池今生今世都會待在祁深身邊。”

“……我,”應池頓了一下,“我應池今生今世都會待在祁深身邊。”

“我若再逃跑,我就不……”

祁深止住了話,不得好死四個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若再逃跑,我就……”

祁深捂住了她的嘴。

他定定地看著她,似是要把她的模樣記到心裡去。

他能對她有信心嗎?

祁深啞聲出口,眼角在一瞬間紅透,盈著淚光:“我若再離開,哪怕一年,三年,五年,十年,祁深也能找得到我。”

應池咬著下唇,兩個詞兩個詞的話也在他的催促下蹦出了口:“我若……再離開,哪怕……一年,三年,五年,十年,祁深……也能找到我。

像是終於放心,祁深嘴角微微露出笑意來,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應池眸中映著的是他難得的正經模樣,她竟也從這氛圍中嗅到了幾分離別的滋味。

她看著他大步離開,這怕是最後一面,他與她的最後一面。從來到這異世,面前人就是讓她很恨之人,有時恨得牙癢,恨不得親手殺之而後快……

她看著他的身影拐過門口,不過一切都不需要了,她好像也無異於要誰的命。

縱使恨他,也動不了手殺人,但這是因為她有最基本的道德底線,而不是因為憐憫。

或許也有能力不足的緣故。

不過……一切都不重要了。

應池站起身來,卻不想他去而復返,近乎瘋狂地捧住她的後腦,吻上她的唇。

所有的沉默被他劇烈的熱情湮沒,他的唇舌與她的唇舌糾纏,他擠進她的嘴巴,撬開她的牙齒,掠奪她的呼吸。

最後,只剩下深喘。

“我求你了。”祁深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在她耳側啞聲道,“你等我回來,好不好?你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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