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舊日情事 他展開雙臂,她飛撲過來
第二天起, 許清如又跑了榆城幾家渠道公司。緊接著去了跟榆城毗鄰的另外兩個市,進行同樣的工作。
八天時間過去,她手頭上先前聯絡好的公司有條不紊都洽談了一輪。
其中不乏現場簽訂合作意向書的, 自然也有看過方案細則後覺得利潤不高當場拒絕的。
起起伏伏間,她倒也沒多大波動, 沉下心準備著後續的工作。
週六上午,她啟程直接回了風鈴嶼。
落地時已近傍晚, 繁綠公益中心眾人正圍坐在院裡的矮桌邊吃晚飯。
望見她進門,江逸迎面來接她手上的行李,孟琳則忙著進廚房拿了碗筷出來。
眾人聲調不一,有的在問她最近幾天過得怎麼樣,有的在說她工作效率高, 一下子跑完那麼多家渠道方。
砸過來的話一下子太多,許清如顧及不上到底該先回應誰。
只是有些感慨,自己好像適應和這群人待在一塊了, 這種熱鬧的氛圍,她不僅不覺得吵鬧,甚至還十分安心。
鞏芳拿了把椅子過來,掐斷眾人的吵嚷, “好啦好啦, 再要急著聊天, 也得先吃飯吧, 而且她都趕一天路了。”
“就是就是, 快坐。”孟琳把盛好米飯的瓷碗遞給她。
她道了謝, 俯身坐下,邊往碗裡夾了羊肉,邊說:“我這趟還算順利, 三家已經簽了合作協議的我前天都和芳姐文件彙報過,還有兩家要考慮後再聯絡,另外兩家則是和我約好,下週會派代表親自到風鈴嶼實地考察。”
江逸平日就最愛起鬨,這會兒也是他“喔”地一聲,領頭開始鼓掌,“許昭昭太厲害了!”
瞿燕遞過來一個易拉罐,“以飲料代酒,慶祝昭昭旗開得勝!”
許清如摳開那罐可樂,舉高和大家一塊碰了碰,“謝謝大家!你們也都完成得很好啊,我們一塊繼續努力!”
眾人也七嘴八舌應:“繼續努力!”
聲音漸落,許清如放下易拉罐,捏著筷子把米飯和肉一併往嘴裡送。
臉頰撐得鼓鼓囊囊,還沒來得及嚥下,兜裡手機響起來。
她反應過來,自己出了機場上車時說過,到基地會和肖鈺涵報個平安,進門大家太熱情,搞得她把這事拋之腦後。
她邊拿手機,邊吞下嘴裡的飯菜,清清嗓子按下接聽,“我剛到,在和大家一起吃飯呢。”
那頭說:“好,到了就好。”
“你吃飯了嗎?還在辦公室?”她問。
聽筒裡的聲線忽然比方才沉了兩個度,“沒,在回家路上了。”
“不開心?”她聽出不太對勁。
他也坦白,“當然不開心,本來想著能和你多待幾天,結果沒出三天你就離開榆城了,再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飛回西北了。
你知道嗎?我現在人在回家路上,心裡卻想,還不如加班呢。”
“那你很有自虐精神了。”許清如冷不防冒出這麼一句。
“寶貝,你非要這樣嗎?”他又這麼喊她。
尚未徹底習慣這個稱呼,許清如剎那起了雞皮疙瘩,“我只是想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讓你別那麼消沉。”
耳邊卻掠過一聲嘆息,她撇了下嘴,還是安撫他說:“又不會分開太久,你不是說下個月會有休假,而且我這邊如果順利,很快又會去榆城了。”
“知道了。”肖鈺涵回應。
聽筒裡沉默幾秒,聽得他再開口時,聲調平穩不少,“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想幹擾你工作,就是覺得想你就是想你,就應該讓你知道。”
許清如笑笑,“我明白。我也想你。我們……”
正要繼續往下說,江逸不知何時湊過來,掐著嗓子學了句:“我也想你。你們倆要這麼膩歪嗎?”
孟琳來揪他衣服,“你怎麼這樣,打擾人家溝通感情!”
對話落進肖鈺涵耳朵裡,他笑了兩聲,“大家還是這麼活潑,代我向她們問好。”
許清如說:“好,我會的。”
他又說:“行了,知道你平安落地就好,去吃飯吧。我到家會和你說的。”
她應“嗯”,掛了電話,加入江逸批判大會,“江逸!你幹嘛偷聽!”
江逸舉著手掌,“我發誓,我只是要去盛飯從你身邊路過,就聽見那麼一句。”
許清如瞪他一眼,“你最好是。”
“真的,”江逸瞄她兩眼,笑意忽然斂起,“不過也說真的,這幾天我們看到網上那個新聞了,大家都挺擔心你的。”
“你還好吧?”他問出這麼一句。
伴著這話,大家也瞬間安靜下來,擔憂的目光齊刷刷彙集。
本來這種事算是在她意料之中,且從前沒少經歷,她這回除了氣憤,沒受太多影響。
猝不及防被他這麼關切一問,反而像是心口最軟的地方被戳中,不是痛感,而是有些酸酸的。
而後,從那些酸楚中滋長出陣陣暖流,叫人喉嚨都哽住。
許清如眨著眼,一下子沒答上話。
孟琳捶了江逸一拳,“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瞿燕也說:“沒事,你不想說就不說,我們也當沒看見。反正,我們大家都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就是就是,我們只認識在沙地裡埋頭苦幹,會為了一株樹苗流眼淚的許昭昭。”孟琳笑說。
鞏芳點頭,“對啊,你早就在這裡和那些倔強的樹苗一樣新生了,別去想太多,給自己負擔。”
說得越多,許清如越是覺得自己眼眶發脹。
她用力眨眨眼,又反手去揉了揉鼻尖,勉強吞下心頭湧動的情緒。
微笑著回應大家:“讓大家擔心了,不過真的謝謝大家信任我、關心我。事情都在解決中,偷拍的、傳播的都找到了,警方會處理。至於網路上那些人,範圍太廣,要解決不是一天兩天就會有結果的。”
她重新舉起易拉罐往前遞,“大家放心,我不會受影響的。”
江逸舉著自己的罐子湊過來,“看吧,她哪有那麼脆弱,問清楚多好。”
許清如笑笑,“對,說清楚才好,我可不想你們因為擔心我對我特殊照顧。”
看她笑著,大家緊繃的神經也鬆懈。
易拉罐碰出清脆的聲響,眾人舉杯,她又鄭重道了聲:“謝謝大家!”
晚飯後,在院子裡望著星空聊了許久,大家才洗漱完各自回房間。
許清如斜靠在床頭,捧著手機給肖鈺涵撥了影片。
接通後,她見肖鈺涵坐在書房的辦公桌後,便問:“還在工作?”
他點頭,“不過不是著急的工作。”
“好久沒見大家,聊得開心嗎?”他問。
許清如點頭,“嗯,挺開心的,不然也不會聊到這會兒。都冷落我的男朋友了。”
本來畫面裡的人表情還算正常,聽見最後這句,兩條眉毛一撇,突然委屈起來,“你也知道我被冷落了?那是不是該補償我?”
她問:“隔著螢幕怎麼補償?”
他沒出聲,把臉往鏡頭前湊了湊,抬手往右臉頰上指。
“你真幼稚。”許清如笑起來。
他不肯作罷,“是你自己說冷落我了的。”
“行吧行吧。”她仍笑著。
自己也把臉往前湊,雙唇迎著鏡頭的方向親了他一口,“可以了嗎?”
他嘆了口氣,“不可以又還能怎麼辦呢?”
她應:“見面再補償你咯。”
他點頭,“我可是會認真記住的。”
她篤定說:“我也是認真說的。”
他咧開嘴,笑意明朗,“好啦,今天肯定累了,早點睡覺吧。”
她回:“嗯,你也是,別熬太晚。還有,腳傷一定要多注意。”
“我知道。”
“晚安,寶貝。”肖鈺涵緩聲說。
她衝鏡頭揮揮手,“晚安。”
-
遠盛的楊璇和鄒明皓如期抵達風鈴嶼考察,許清如擔負起地陪的工作,領著她們參觀相關的農戶和手工藝品製作工坊。
她對這次接待,做得準備更多偏向產量、品質等實際的方面。
沒想到楊璇對這些卻只是問及幾句,聽了個大概。更感興趣的,反而是製作過程,一度還上手跟著製作者們一塊試著去做了一隻簡單的香包。
這些專案相關的瞭解完,隔日,許清如又領著她們在風鈴嶼縣城裡遊覽,把未來五年風鈴嶼當地對於旅遊專案的推廣計劃具體介紹。
楊璇是個爽快的,實地瞭解完,又確認了許清如這邊沒別的問題,當即讓公司把合同傳真過來。
遠盛的合同敲定,許清如懸著的心落下大半。
過了兩天,另一家約好要實地考察的公司也到來。
他們和楊璇的行事風格截然不同,方方面面的考量,最終都關乎到利益上。
但商人嘛,這樣無可厚非。所以折騰一圈,最終沒達成合作。
許清如也沒氣餒,又卯著勁去找新的目標。
再回榆城已是三週後。
這次許清如提早就和肖鈺涵說了要回來的事,從機場出來,遠遠就見他斜身站在車身旁。
她踮腳,舉高右臂在半空中揮舞,“肖鈺涵!”
清亮的聲音越過人潮,精準連線上這頭的人。
肖鈺涵也揮手回應她,隨即提腳小跑過去。
他展著雙臂往前迎,她同樣飛撲過來,兩人緊緊相擁。
“終於抱到了。”肖鈺涵兩條胳膊緊緊纏著她。
她笑笑,仰頭說:“好啦,先回家。”
往她唇角親了下,他才撒手。
一手拿過一旁的行李箱,另一手牽著她一塊上了車。
到家時一桌熱騰騰的飯菜早已被端上桌。
大約因為奔走一天,加上太久沒和他一塊吃飯,這一餐,許清如吃得格外香,連米飯都添了兩碗。
肖鈺涵卻是三心二意,大部分時候都在盯著她笑,“慢點吃,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呢。”
她含糊不清回:“阿姨手藝真好,我都想每天吃她做的飯了。”
“那還不容易,明天想吃甚麼,我跟她說。”肖鈺涵說。
“我都行,不挑嘴。”她又往嘴裡夾了塊雞丁。
他答“好”,倒了杯溫水往她手邊放,問:“這回能待多久?”
她抬眼看過去,“我才剛來你就問這個?”
下一秒,雙眼微眯,一張臉也往前湊了湊,“肖先生,分離焦慮這麼嚴重的嗎?”
他倒不遮掩,“是呀,知道了時間,我才好分分秒秒都規劃好,免得浪費。”
她笑起來,“這麼嚴謹。不過我還真沒定下具體回程的日期,確定了再提前告訴你吧。”
他只好點頭,“好。那就先就近規劃,比如——”
字音拖長,他也將臉往前湊她更近,眉頭揚了下,“晚飯後我們乾點甚麼?”
那表情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許清如用手掌覆上他眼睛,“甚麼也不幹。”
他倒會借坡下驢,往她手心親一口,“行,聽你的。”
“……”
許清如抿唇,低頭繼續吃飯。
沒多會兒,碗裡的食物一掃而空,她起身伸了個懶腰,“我上樓換身舒服的衣服去。”
他點頭說:“嗯,你去就好。”
七八分鐘,她卸完妝洗了把臉,套上一身家居服下來。
這會兒的肖鈺涵已經收拾完廚房,坐在客廳沙發上,握著遙控器在選電影,“來看看有想看的片子嗎?”
許清如移過去,挽著他胳膊坐下,從上而下掃一眼,隨手指,“那個吧,據說挺好看的。”
肖鈺涵“嗯”了聲,選中她指的那部電影按下播放。
龍標在螢幕上閃出,許清如又緊了緊挽在他胳膊上的手,偏過頭往他臉頰上親,“就這麼安靜待著也挺好。”
他彎唇笑著點頭,也偏過頭來想親她。
沒等他湊近,她動作一快,先仰著頭吻到他唇上。
“我想你。”她咧著嘴,眸底都是溫柔笑意。
他說:“我也想你,每天都想。”
她笑意更濃,又重新去吻他,舌尖都探進去,他卻只是被動地接受,沒回應,手也沒來抱她。
許清如縮回來,蹙著眉問他:“肖鈺涵,這麼久沒見了,你都不好好吻我嗎?”
他理直氣壯,“不是你說,我們甚麼也不幹嗎?”
“而且,我可不想你覺得,我和你在一起就只是為了做那些。”
光說不夠,他甚至把臉也轉回去。
目不斜視緊盯螢幕,面不改色、滿眼正氣,整個人可謂心無雜念。
這樣子一看就是強裝出來的,許清如看得想笑,又起了壞心。
她沒直言去揭穿,雙手爬到他肩頭,摩挲片刻,整張臉朝他耳邊湊近,聲音輕緩如羽毛拂動,“可我想和你做。”
“……”
肖鈺涵沒出聲。
仍還目不轉睛望著電影畫面,心口卻早已起伏不止。
“許清如。”他喊她一聲。
她仍一臉無辜樣,“怎麼了?我說的你沒聽清?那我再重複一遍。”
“我說,我想和你……”
話才到一半,她被他整抱起來。
方才毫無雜念的眼眸,這會兒似被燃起的焰火,焰光旋轉、升騰,炸開後一發不可收拾。
“用這種表情說這種話是要付出代價的,你知不知道?”他抱著她往前走。
她還想逗他,憋著笑意,“好像不是太知道。”
“那我現在讓你知道知道。”他腳步愈急。
拐過沙發,眼看要到電梯口,他卻忽地踉蹌了下。
懷裡的人被他牢牢抱著,自是沒受多大影響,但也不是毫無察覺。
她抬眼看他,“你就這麼急?你……”
話沒說完,她視線落到他臉上,卻瞥見一抹微不可察的隱忍掠過。
雖被他迅速隱藏,她還是猜想到甚麼,“你的腳傷是不是又犯了?”
肖鈺涵停在原地,沒瞞她,“是,最近工廠跑得多。我沒想隱瞞,想著你來了就告訴你的,但吃飯時候你那麼開心,我也不想破壞氛圍,所以……”
“所以甚麼所以,”許清如從他懷裡跳下來,站到地面,“你接下來聽我安排。”
她擰著眉,嚴肅得不行。
肖鈺涵彎下腰,討好地笑,“我聽我聽,請吩咐。”
她說:“我之前就聽人說北鞍鎮有個不錯的老中醫,本來想大家都有空了再去。現在看來,不能再拖了,我們儘快去。”
他乖順點頭,“聽你的。”
許清如低頭往他腳上看一眼,心頭仍還有些怒意未消,抬手去掐他腰洩憤,“肖鈺涵,你以後第一時間告訴我。”
他縮了下,還是迎過來抱她,“知道了,我會。”
“那現在……?”他想重新把她抱起來。
“現在,躺下休息。做好一個傷員該做的。”她厲聲。
肖鈺涵不情願,“傷都是陳年舊傷了,而且只是腳掌,又不是那兒。
還有,上回是你自己說要補償我的。”
她睨過去,“你沒第一時間把復發的事告訴我,現在補償變懲罰了。至於甚麼時候解除,就看你表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