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舊日情事 把她手掌圈進掌心
從小吃街出來, 兩人拐過街巷，去了文化展。
這個展出是整個抱暖節當地民俗文化最為濃厚的一個部分，自然也最吸引各地前來的遊客。
許清如和肖鈺涵進場是下午四點多, 人潮比肩疊踵，兩人尾在人堆後頭緩慢地往前移動。
展出的第一部分是當地最出名的繡製品, 從民族服裝，到香包、配飾等等, 一針一線全都是人工製作。
前頭幾名遊客請了講解員，那女孩握著個小蜜蜂在說話。
肖鈺涵往前看一眼，說：“我也去找個講解員吧。”
說著，他已經提腳要往回走。
許清如去抓他手腕，“你面前不就有一個？”
“哪兒？”他沒反應過來, 脫口問了這麼一句。
許清如站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到小腹的位置，咳了兩聲清嗓後, 臉上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微笑，隨後用播音腔開口：“肖先生，現在由我來帶領您一塊欣賞本次風鈴嶼抱暖節的文化展。”
她把右臂舉到半空，手掌攤開引導肖鈺涵看她身側的一個香包, “咱們當地手工繡制香包的工藝, 可以從公元前兩千多年開始追溯。眼前這枚香包, 圖案仿製的是十年前在風鈴嶼出土的一枚香包。它整體是老虎的造型, 紅色為主、黑色為輔, 其寓意是辟邪祛惡, 祈求平安。”
“接下來我們看到的是一枚胸掛型香包，多用於祈求五穀豐登、平安順遂……”
許清如仍定定站著，連伸出的手臂角度都恰到好處, 無論是表情、語氣還是用詞都頗為專業。
肖鈺涵沒忍心打斷，一直認真聽她就這麼講解完手工繡製品的部分，才擰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辛苦了，小許老師，喝點水潤潤嗓子。”
許清如接過來仰頭喝下三分之一，笑眯眯問他：“怎麼樣？我要是來做講解員，是不是也不錯？”
肖鈺涵點頭，“非常專業，邊聽邊看，所有東西都瞭解得透徹。”
他反問：“你對講解員的工作也感興趣？”
這會兒兩人已經跟著人群挪到皮影戲的展位，許清如仰著頭在看展櫃裡的皮影。
玻璃櫃面通透得很，她一雙眼映照其中，更顯得那眸光澄澈。
沒等她回答剛剛那問題，肖鈺涵自己恍悟，“不對，你是對當地這些民俗文化感興趣。”
許清如打了個響指，回頭說話時雙眼依舊亮晶晶的，“你不覺得這些東西都非常漂亮嗎？要是能讓更多人知道、看到，然後傳承下去，那多好啊。”
肖鈺涵點頭，“你現在看到了，並且有心去傳播，這就是傳承下去的第一步了。”
她笑說：“對，那我得再努努力，讓更多人看到才好。”
兩人交談著繼續往前走，雖沒像方才那般一本正經去講解，許清如也沒閒著，時不時會和肖鈺涵介紹介紹特殊的展品。
快到展廳盡頭，整個展出以宣揚治沙植樹作為收尾。
三個玻璃展櫃裡，擺放著展示植樹護林成果的沙盤。展櫃後頭的牆上，密密麻麻用志願者們的合影拼湊成風鈴嶼的地圖形狀。
許清如說：“以前文化展就真的只是展出文化相關，這一項還是從去年才開始的。”
她仰頭看著那些照片，彎了下唇，“真好，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我們所做的事，也越來越多的人願意出自己一份力。”
肖鈺涵看一眼她側臉，也抬頭順著她視線去看。
千千萬萬的志願者彙集於此，徒手把無盡荒漠一點點覆上新綠。
而這其中，現在竟也有他一份力。
這是他從前從沒想過的。
他也笑了下，“以後還會更多的。”
靜默地盯著那些照片看一陣，他抬起手去指右下角的一張合影，“那個是你吧？”
許清如踮腳去看，訝異道：“你怎麼找到的？”
他說：“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眼看見了。”
那照片是她去年和江逸、孟琳她們幾個在秋種收尾那天拍下的。
她當時額頭不小心被樹苗割了條小口子，不想拍照時候露出來，帽簷壓得特別低。加上還戴了口罩，整張臉完全沒有露出來的部分。
肖鈺涵又往前兩步，盯著照片裡的她看，笑意散開，語調也忽然一沉，“清如，你知道嗎，這麼多的志願者，我好多次都找你找得絕望了。”
她從斜後方看他，微垂的眼簾讓人望不清神色如何。
周遭仍舊是嘈雜的人聲，他的一聲輕嘆卻清清楚楚砸進她耳朵。
他這時又說：“不過我也挺笨的，完全沒去想，你換了個地方生活，名字也會換，還一直用許清如的名字去打聽，那怎麼會有結果？”
心口跟著他那聲輕嘆一顫，她不太好受，握了握拳，才勉強壓下翻覆的情緒。
隨後選擇用玩笑的語氣說：“沒辦法，誰叫許清如還挺出名的，我要是用這個名字和大家來往，大概在哪都待不太長久。
不過在這裡，大家是真的很照顧我，知道我過去的身份，也從來沒因此對我有甚麼疏遠或特殊對待，只把我當做個普通的工作人員。”
說完，她掀著眼簾看身前的人。
他深吸了口氣，重新抬頭去看那張照片。
片刻，回身將視線落往她身上。
那眼眸一如既往深邃，卻不如從前全然不可窺探，反而清晰可見甚麼情緒在奔湧著、沸騰著，海浪般席捲，像要將她吞沒。
他喊她名字，“清如。”
許清如“嗯”了聲。
他重新勾起唇角，“還好，我找到你了。”
她沒說出話，抿著唇靜立原地。
他深吸一口氣，又沉沉吐出，像把堆積在心頭那些找不到她的後怕都推了出去，“我們走吧，請小許老師帶我去下一站。”
許清如這才點頭，說：“走。”
從展廳出來沒兩步，是民俗文化產品的售賣點。
兩人邊走邊看，沒怎麼停留。
快到末尾，許清如在一個小攤前停住，肖鈺涵也隨她站定，低頭去看。
沒幾秒，他問：“和何心朗的情侶掛鏈就是這兒買的吧？”
“……”許清如緊抿雙唇，無奈地看他。
他被盯得心虛，自己改口：“好好好，不是情侶掛鏈。”
她睨他一眼，回應道：“今天款式又變多了。”
說著，她低頭仔細在看攤位上的東西。
肖鈺涵站在一旁沒動，餘光瞥見旁邊還支了個牌子，寫著可以DIY掛鏈。
“老闆，我們DIY。”他衝攤位後的女孩說。
女孩點頭，抽出兩把椅子，“坐下慢慢弄，可選的材料都在這邊，有任何需要幫助的隨時叫我。”
肖鈺涵點頭說“好”，自己靠邊坐下，已經低頭在挑組裝掛鏈的材料。
許清如看他兩眼，也折過來坐下，“你對這個感興趣？”
“不行嗎？”他問了句。
說話間，手上已經捏起一個橡果開始穿繩。
見他那麼認真，許清如也沒再打斷，點點頭開始挑選製作自己的。
兩人做的都不是多複雜的款式，十分鐘出頭便搞定。
攤主過來根據材料算了價錢，肖鈺涵掃碼支付完，眼看兩條掛鏈都被打包裝好，他便接下，一併裝進了肩上那隻挎包裡。
這會兒已是五點二十，肖鈺涵看一眼手錶，“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去枕星閣吧。”
許清如點點頭，右腳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沒等肖鈺涵問出緣由，她轉身朝相反的方向小跑過去，兩三分鐘後又快步折回來。
他這時才問：“怎麼了？”
她笑了下，“以後再告訴你吧。”
說罷，她領著路往前走。
抵達時，江逸、鞏芳他們已經在烤爐裡生好火，孟琳、瞿燕几人則在用竹籤串各種食材。
許清如小跑過去，加入串食材的小組。
肖鈺涵則留在江逸這邊，開始烤著陸續擺上來的肉串。
眾人就這麼分工明確地幹著活，一兩個小時過去，在說說笑笑中，一頓難得不必趕時間的晚飯終於吃得差不多。
這會兒天色已經全部暗下來，不遠處沙地上架好的篝火準備就緒。
江逸拿著小火把過來，給每個人發了一支。
許清如接下，沒有打火機，乾脆將火把往燒烤爐裡放。
肖鈺涵盯了她片刻，也學她的樣子點燃自己手上的火把。
兩三分鐘後，火把被點燃，許清如咧嘴朝他招手，“走吧，我們一起去點燃篝火。”
肖鈺涵答“好”，提腳尾在她身後。
墨黑夜空中，繁星澄亮閃爍，和下方星星點點的小火把相互映襯。
小火把一個個扔出去，又點燃鼎立的篝火。
橙黃火苗躍動，天際也被點亮幾分。
眾人在篝火外圍成一個圓，音樂聲一起，默契地牽手起舞。
許清如腳下是已經跟著大部隊在動，右手在半空懸停片刻，還猶豫著要不要往後伸。
下一秒，一隻寬厚的手掌將她手圈進掌心。
夜風下，那手掌更顯得滾燙，灼熱她面板，搞得人一時連腳下的舞步都亂了幾下。
她垂眼看了看和他牽在一起的手，又抬眼去看他。
視線交匯，他笑著點了下頭，腳下在學她的舞步。
她悄聲吸一口氣，藏好心口已然紊亂的心跳，融進人群舞動著。
身旁的人雖也沒停下舞步，視線卻從頭到尾沒去看別處，就這麼靜悄悄卻又毫無遮掩地望著她。
火苗映照中，她笑意更為明朗，那模樣看得他心醉。
好一會兒，跳得累了，許清如便停下從隊伍中退出來。
往回走了幾步，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和他的牽在一塊。這會兒汗意黏溼，掌心溫度更是高。
她低頭看過去，輕咳了聲，想把手抽出來。
肖鈺涵也順著她視線看，唇角暈上一抹若有似無的笑，而後故意又緊緊握了握她手，“這個節過得可真值。”
他不說還好，這麼一開口，還用一種輕飄飄的、極為得意的語氣在說話，許清如干脆一發力把自己手收了回去。
“肖鈺涵！”她吼了聲。
他無辜地笑，立刻轉移話題說：“不是還有個祈願的環節？快走吧，我可早就想好願望了。”
邊說，他邁步就走，不管身後還有一道凌厲的目光。
許清如小跑著跟上去，他已經挑了個天燈拿在手上準備低頭去寫字。
見狀，她便伸長脖子想去看看他要寫甚麼。
“不許偷看。”肖鈺涵神秘兮兮往下趴了趴，半個身子擋在桌前。
她努嘴，“不看就不看，我才不想知道。”
說完，她也選了個天燈去寫願望。
兩三分鐘過去，兩人將天燈點亮，迎風將其放飛。
天燈一點點飛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遠，肖鈺涵仰起頭，雙手合十在身前，又在心裡重複一遍願望。
睜眼時，覺察許清如正盯著他看。
他笑了下，說：“看你這麼好奇，我就勉強把願望告訴你吧。”
她轉身就走，“我可沒好奇，別告訴我。”
光說不夠，她還抬手去捂住耳朵。
這下肖鈺涵不依不饒起來，一步步往她身邊湊，伸手去拉她手，“可我就是想告訴你。”
她掙扎幾下，雙手被他扣住，敗下陣來。
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停在星空下，肖鈺涵俯身往她耳邊湊，輕緩的聲音融進風裡，“我的願望就是，希望許清如今後都能開開心心地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