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舊日情事 這些年,她是怎麼一個人挺過……
醉意作祟, 許清如這一晚入睡很快。
但那麼多酒精入腹,到底過於刺激,睡了沒多久, 她的胃灼熱起來。
翻來覆去一陣,灼熱轉為抽痛。
止疼藥吃下去勉強減緩了些, 快天亮時,她才迷糊著再次入睡。
等她醒來, 周雅然已經帶著清粥小菜上門。
太久沒喝過這麼多酒,還是白酒,加之胃痛的感覺殘餘,她整個人像是僵化,這會兒人是坐在餐桌邊, 卻過去三五分鐘也一動不動,沒見伸手去拿勺子和筷子。
周雅然在灶臺邊洗了藍莓,又切好橙子, 一併裝盤端起來,回身時見她右手半握成拳,杵著臉頰呆坐原處,眉心微蹙著投來心疼的目光。
本來白淨的面板, 現在有些泛黃, 眼下兩道烏青, 瞳仁里布滿紅血絲, 脖頸上紅紫的傷痕也還沒消散。
偏她連頭髮也沒整理過, 凌亂垂在身畔。
怎麼看, 現在都沒一點精氣神,用頹喪二字形容也不為過。
“清如。”周雅然喊了她一聲。
本來放空的人聽著這聲終於收神,眉頭下意識揚了下, 抬眼看對面,“怎麼了?”
周雅然把勺子往她手裡遞。
她接過,放進碗裡攪拌幾下,舀了勺粥喂進嘴裡。
見狀,周雅然才重新開口:“我跟靈姐說說,這會兒你先歇幾天,然後再回東林吧。”
“為甚麼?”她悶頭在喝粥,沒深想周雅然的話,隨口反問。
對面的人眉心擰得更緊了。
要是說她狀態不好,想讓她多休息這種話,只會被她駁斥。
可她現在的模樣,又實在讓人由不得地擔心。
盯了她幾秒,周雅然倒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話。
擺在灶臺邊的手機響起來,她回身看,是個沒備註的陌生號碼。
她拿過來按下接聽,“喂,您好,請問是哪位?”
對面是個男聲,“請問是許清如小姐的助理嗎?”
周雅然又問一遍:“您是?”
那人應:“我是維普金融的劉世傑,我想和許小姐說幾句話,方便嗎?”
聽清他的身份,周雅然臉色一變,想也沒想就要說:“不好意思……”
許清如擺了下手攔住她,又衝她搖了搖頭。
屋子裡安靜,聽筒那頭剛剛說的話,許清如是聽得一清二楚的。
可昨晚鬧成那樣,現在竟不知從哪弄到周雅然電話,還專門打過來找她?
她倒要聽聽,對方還要放甚麼厥詞。
許清如把手上的勺子一放,眼看已經站起身來。
周雅然挪開手機,按了個擴音,回過去一句:“你說。”
劉世傑清了清嗓,語氣嚴肅,和昨晚輕佻的模樣判若兩人,“許小姐,我想向你道個歉,昨晚的事都是我一個人挑起來的,您大人有大量,就別和我們一般見識了。”
周雅然氣不過,“本來就是你們挑起來的。不過我倒是想問問,你這算哪門子道歉?半點誠意沒有,就知道道德綁架。你們孫總呢?”
劉世傑支吾起來,“許小姐,這是我的錯,您就別和我們計較了,網路上那些,您就讓人撤了吧。”
“甚麼網路上那些?”許清如疑惑道。
劉世傑接著說:“這時候了您就別裝傻了,雖說咱們出門在外得罪人也沒甚麼奇怪,但最近一次有過節的,不也就是昨晚和您嗎?曝光出那些東西的,除了您,還能是誰呢?”
“我……”許清如要說話。
他急吼吼搶著說:“您就撤了吧,我們惹不起您,以後肯定不會再出現在您面前了。”
說是道歉,從頭到尾孫仲華沒出現不說,劉世傑說的話還一直只是強調撤甚麼網路上的曝光。
周雅然懶得再聽,乾脆利落罵了聲:“滾!”
電話掛掉,她還氣呼呼在說:“甚麼玩意啊,鬼才信他是誠心道歉。”
許清如倒沒多大起伏,重點落在別處,“不過他說的甚麼曝光,那是怎麼回事?”
說著,她拿過平板準備去搜尋相關新聞。
瀏覽器剛開啟,維普金融高管醜聞曝光的詞條已經在社會新聞那個分類下登頂。
她輕觸螢幕點進去看。
新聞大致內容是說維普金融包含孫仲華、劉世傑在內的四名高管,都有私拿回扣、挪用公款、性騷擾同司女下屬之類的行徑。
樁樁件件何止是醜聞,完全已經夠格被送進去。
難怪劉世傑會病急亂投醫,想著來和她道歉先把這些撤掉。
可別說這些事情曝光與她無關,就算真是她做的,事實擺在那裡,哪是撤掉幾條新聞能改變的?
許清如默然地搖頭。
周雅然在一旁看完,驚呼:“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老天開眼嗎?這麼快他們就遭報應啦。”
“做那麼多壞事,完蛋只是遲早的事。”許清如隨口說了句。
周雅然還在自顧自說話:“太解氣了!這些臭流氓,就該得到應有的懲罰!”
許清如眉心卻攏起來,暗暗陷入沉思。
這世界上哪有甚麼老天爺開眼懲罰壞人這種事?
昨晚那兩人剛和她拼酒、吵架,今天這些腌臢事就爆出來,必然是有人故意為之。
想到這裡,她坐不住了,拿出手機要去撥徐紀陽電話。
右手指尖已經快觸到徐紀陽三個字上,又一頓,覺得自己好傻。人家的助理,怎麼可能對她一個外人說實話。
她甩甩頭,有些無助。
片刻,捧著手機給周茉發了資訊:[在忙嗎?]
那頭回得很快:[在候場,挺無聊的]
周茉:[你還好吧?喝那麼多白酒,肯定挺不舒服的]
清如許:[還好,目前神志清醒]
周茉回過來一個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拐彎抹角的閒聊差不多,她切入正題:[你看到新聞了嗎?昨晚那倆人被曝了醜聞]
這回訊息發出去,過了將近五分鐘,周茉才回:[看到了,真是太解氣了]
清如許:[也不知道是誰替天行道]
清如許:[就像你昨晚出現一樣,太突然了,簡直是救星]
周茉:[你沒事就好了]
清如許:[一切那麼巧合,我看到新聞的一瞬間,都在想是不是你曝光的他倆了]
周茉:[我哪有那本事啊,你可真會開玩笑]
周茉:[我要開拍了,有空再聯絡]
對話草草結束,許清如並沒能獲取到甚麼有效資訊。
她呆坐著,幾秒後想到甚麼,又重新坐直,想挨個給昨晚參加晚宴那幾個相熟的人發資訊,或許能從中試探出甚麼。
資訊一條條編輯好,又一條條被刪除。
她呼一口氣,雙肩一耷,有些洩氣,更覺得自己可笑。
他要是真的關心她,不遺餘力也會讓她知道,千里之外也會趕過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需要她自己千方百計去打探,蛛絲馬跡中尋找。
既然要這麼費力去找的,多半就是根本不存在的。
她又何必非要去強求?
搖頭哼笑了聲,許清如把手機扔到一邊不再理會,只當那些新聞的出現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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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晟集團辦公樓,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內,肖鈺涵一早便在辦公桌後開始查閱各部門的年度工作彙報。
十點多,市場部的那份報告看了三分之二,冗餘繁瑣的資料繞得人昏沉,他端著桌邊的黑咖喝下兩口,又抬手去捏山根。
恰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
他沒抬眼,只說了聲:“進。”
話音落,右手落回滑鼠上,滾動電腦頁面,繼續盯著方才那份報告看。
徐紀陽挪步往裡進,把平板往他面前放,“肖總,您看看這個。”
應聲,肖鈺涵把視線從電腦螢幕移到桌面的平板上。
那上頭顯示的是維普金融四人醜聞曝光的新聞。
他只掃了個大概,眉峰一聳,詫異著掀起眼簾看對面的人,“下手這麼猛呢,把人老底都掀出來了。”
話這麼說著,他語調卻並不嚴肅,眉眼之間甚至閃過一絲若有似無的暢快。
徐紀陽笑了下,語氣也跟著輕鬆下來:“我本意可不是這樣,就是想稍微給點教訓,哪知道他們那麼不禁挖。”
他接著說:“不過我確實完全沒想到,這次會牽涉白總。”
他口中的白總,全名白山川,維普金融最大的股東,也是肖鈺涵堂哥肖雲傑未來的岳父。
上回股東大會上,肖雲傑父子大張旗鼓提到的訂婚物件就是白家。
這回的事情,倒算是誤打誤撞,又替許清如出了氣,又把白家攪得不得安寧。
如此一來,肖雲傑父子忙著應對這樁事,短時間內也不會再有空來理會他。
肖鈺涵撇了下嘴,“隨他們去吧,這是他們應得的結果。”
徐紀陽“嗯”了聲,又往前邁了一步,聲調壓低,“不過……”
偌大的辦公室靜了將近五秒鐘,也沒見徐紀陽繼續往下說。
“說。”肖鈺涵沒了耐心。
他咳了聲,拿過平板重新調出一個頁面,“您還是自己看吧。”
視線重新落回平板上,這回前後僅僅一兩秒,肖鈺涵眉頭徹底皺緊。
甚至握著滑鼠的手也鬆開,乾脆把平板捧起來湊近去看個仔細。
眼前的是微博頁面,不知是誰把昨晚品牌晚宴現場許清如和孫仲華拼酒的影片傳了上去,還標題黨寫了句:頂流女明星私下菸酒都來,人設崩塌。
影片去掉了聲音,光看畫面,只見許清如不停在給自己灌酒,時不時和對面的中年男人說句話。
到接近影片末尾的時候,兩人都站起身來,你一言我一語,場面不太愉快,看起來簡直像在發酒瘋。
如此斷章取義,掐頭去尾的一段影片,不用想也知道評論區會是何種場面。
肖鈺涵硬著頭皮點進去,但顯然,心裡建設做得還是不夠到位,一條條發言說是惡評都太輕了,完全已經是侮辱性言論。
“這不就是小太妹嗎?聲音去掉感覺是因為發言全是C語言會被和諧吧。”
“內娛完了,甚麼人都能當明星!”
“看吧!這就是你們愛的清純女神,背地裡就是公交車!”
“為了錢真是啥都能幹啊,這麼老的男人也吃得下!”
“喝完酒他們會幹嘛,好難猜哦!”
一系列侮辱、造黃謠的評論佔據視線,肖鈺涵近乎看得氣血上湧。
又往下滑動幾下,才終於找見幾條粉絲的評論:
“有本事把影片聲音放出來啊,在欲蓋彌彰甚麼!”
“給女孩造黃謠的本事真是一絕!”
“經紀公司是死了嗎!評論區造謠的一告一個準啊!@亦可娛樂”
寥寥數語沒掀起甚麼波瀾,更別說達到澄清的作用。
反而為她說話的人全部被貼上腦殘粉的標籤,一併被不堪入耳的言辭攻擊個不停。
網路輿論本就容易一邊倒,現下群情激憤,這件事簡直成了發洩的出口。
人們叫囂著、狂歡著,逐漸地,已經沒人在乎事情的真相到底為何。
好像只有罵上許清如一句,才是正義的化身。
從前他幾乎不怎麼看微博,也沒人像徐紀陽一樣把和她有關的事,事無鉅細全數向他彙報。
她自己從來便是不愛把苦楚掛嘴邊的性格,更不可能主動去提。
而就是這短短兩三個月時間,他目睹她經歷這樣的網暴已經好幾次。
那過去的這四年呢?
年紀尚小,又隻身漂泊異鄉的她,心裡究竟藏下了多少苦痛掙扎,又是怎麼一個人挺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