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舊日情事 他這人，一潭死水，甚麼波瀾……
在場幾人視線都隨許清如那方轉, 齊刷刷落到肖鈺涵身上。
再是對她在氣頭上的事有所預料，他還是被剛剛落進耳朵那番話揶揄了下。
但他這人，一貫就是心底裡風起雲湧, 表面也如一潭死水，甚麼波瀾也不起。
這會兒亦然, 他眸光幽深、毫不避諱朝許清如看過去。
唇角微揚了下，那淺淡笑意卻並未到達眼底, 只是客套的假笑，“許小姐現在可是炙手可熱，想跟你攀關係的人也不少。”
回完這句，他將視線移開。
投向方才挑起話頭那人時，表情忽地一沉, 聲調也冷冰冰的，“時間不早了，不入場還等人八抬大轎來請嗎？”
簡單一句, 瞬時卻頗有幾分震懾力，周圍幾人對視一眼，乾笑著點頭，七嘴八舌應“好”, 隨後順著木質樓梯前往會場。
見勢, 許清如站在原地, 微笑著目送他們走遠。
肖鈺涵在隊伍末端, 腳已經踩到第二級臺階上, 又停住, 身子半側回來。
他本就高她近一個頭，現在站在臺階上，兩人相差就更多。
他的角度, 完完全全是在俯視她。
她眨一下眼、蹙一下眉，甚至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動……
所有的所有，都被他盡收眼底。
“你……”他要說話。
許清如不想聽，垂下眼，連眼神也沒給。
她將雙掌交疊往小腹前放，恭恭敬敬朝面前的人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聲調平穩道：“肖總慢走。”
四個字乾脆利落地丟擲去，沒管對面的人究竟是何表情，還有沒有話要說，許清如立直身子，乾脆地轉過身，雙手往裙襬上一拎，大步流星往前走。
最後映在肖鈺涵眼裡的，只剩一個利落的背影，和漸遠的高跟鞋聲。
他悄聲吁了口氣，也轉過身繼續上樓。
苦澀也好，懊悔也罷， 最終全都被掩藏起來。
七點整，受邀的人悉數到齊落座，主持人手握話筒站到logo牆下。
簡單的開場白過後，率先請上了品牌合作的明星中title最高的全球代言人許清如。
她上臺，簡單自我介紹打過招呼，和主持人一來一回進行著品牌相關的交流。
臺上燈光交匯，她在明亮的光線下談笑風生，應對自如。
臺下眾人目光匯聚而去，審視、端詳，各種各樣的意味摻雜。
肖鈺涵坐在右側最前端的位置，此時此刻視線同樣往前落，捕捉她的一舉一動。
耳畔在這時傳進周遭幾人的議論聲：
一箇中年男人問：“這就是那位傳說中最年輕的星雲影后？”
另一人點頭，笑道：“是的呀，長得不錯吧？”
中年男人又說：“是不錯，還算有特色。不過這圈裡的人嘛……”
另一人會意，順勢說：“待會兒找她喝一杯，認識認識。”
說罷，兩人相視一笑，醞釀著甚麼不可明說的東西。
肖鈺涵聽得擰眉，扭過頭朝那兩人瞥。
坐的是企業代表這一桌，卻是沒見過的生面孔，大機率是暴發戶，或者砸錢進來試圖拓展人脈的小公司。
他搖搖頭，沒放眼裡。
正要收回視線，徐紀陽從外頭進來，俯身湊近，和他彙報這兩天趙卓明和覃聿修的動作。
沒多少有新意的東西，他聽了兩句，不耐煩地抬了下右手。
徐紀陽會意，沒再出聲。
弓著的身子直起的瞬間，視線恰好掃過前側臺上的許清如。
她這會兒正握著一把金色的小錘子，配合主持人砸金蛋，為線上參與活動的粉絲們抽取幸運獎。
膚色白，她手上黑色的手套就尤為顯眼。
徐紀陽蹙著眉，眉頭揚了下，想起她掌心的傷痕。
又望見她脖頸上的絲巾，眉心一下子擰得更深。
前天晚上撞見她的時候，她脖子上也有圍巾，且拉得很高。
難道，她不止手心有傷，脖頸上也有？
像是發現了甚麼了不得的事，一剎那，徐紀陽臉色都變了。
一面仍有些懷疑那傷和肖鈺涵有關，他猶豫著，不敢直接開口說甚麼。
另一面他又怕那傷是甚麼意外事故，兩人最近鬧彆扭，肖鈺涵不知情。而他看見了卻沒說，心裡終歸還是有些不舒服。
沉默了會兒，他組織好語言，閒聊般冒出一句：“許小姐她們這行可真不容易，為了拍戲去體驗生活受了傷，卻沒法徹底休息，還得遮掩著不被發覺。”
語調聽來隨意，實際他邊說，邊在垂眼觀察肖鈺涵的反應，生怕撞槍口上。
椅子上的人本就目光幽幽，聽完他這番話，眸色融在暗光中由深邃迸出驚詫。
肖鈺涵回過頭，兩眼睜大了些，從他那番話中提取出倆字：“受傷？”
這反應說明，許清如的傷口和他無關，且他很關心她。
徐紀陽鬆一口氣，進一步說：“您不知道？許小姐左手手心裡有兩道好深的傷口，另一隻手不知道有沒有。還有她脖頸，前天見她和今天一樣，都圍了東西擋著，會不會也有傷口？”
聽著這些細節，肖鈺涵扭頭，重新看向正前方。
此時的許清如配合主持人走完該有的流程，她咧嘴笑著，雙手舉起來衝臺下揮舞，隨後順著左側走下去。
人已經離開他視線，在會場另一端的桌邊落座，那身影卻還印刻在他腦海，揮之不去。
手上的手套，脖頸上繞得嚴嚴實實的絲巾，他本來只當那就是她造型的一部分而已。
現在順著徐紀陽的話去想，才回憶起來，前天在他家見面時，她的確也圍了圍巾。
可那是在屋子裡，暖氣很足，她根本不需要那樣取暖。
那時候他卻一心只想著怎麼疏遠她，根本沒怎麼正眼瞧她。
甚麼圍巾不圍巾的，他沒放心上。更別說，會去注意她手心這麼細節的地方。
他握了下拳，心口泛酸，連忙交代：“去問問她助理，她最近發生過甚麼？那傷怎麼來的？”
徐紀陽脫口道：“人不就在那兒，您直接問她更快。”
“……”
肖鈺涵臉色一黑，“現在輪到你給我安排工作了？”
“不是不是。”徐紀陽連聲。
他心道，自己果然還是不適合話太多，更不適合不經大腦就發言。人家明明就在鬧彆扭，哪兒還能直接溝通？
他擠出個笑，“許小姐助理就在外頭呢，我現在就去問。”
肖鈺涵不再回話，冷眼睨他，無聲警告。
人走後，肖鈺涵近乎是數著分秒度過的。
記不清看了幾次手錶，反正臺上甚麼舉動，又說了些甚麼，他一點沒再注意到，視線要麼在緊閉的側門上，要麼就在許清如落座的方向。
十幾分鍾過去，後續嘉賓們的互動流程逐一走完，宴會進入晚餐時間。
侍應生著整齊的黑白色制服，順序將餐品端上桌。
許清如側過身，從餐盤裡端過一杯香檳。
這會兒離座敬酒寒暄交友的人不少，她斜側的位置空出許多。
從這縫隙望過去，恰好是肖鈺涵所在的主桌。
她借仰頭喝酒的間隙，將目光往他身上投。
他身邊陸續圍過去幾個人。
品牌相關的兩個明星，一個女演員，一個男歌手，這種場合湊上去，多半是想找機會混個眼熟，後續求點資源。
其餘三人大約出自商界，酒一杯接一杯往嘴裡灌，為了搭上肖家這尊大佛，拼得不行。
他一如往常，回話不多，也並不每杯酒都接招。
就這麼一個人應付了三五分鐘，竟始終沒見徐紀陽的蹤影。
不知道他今晚葫蘆裡又賣甚麼藥。
許清如吞下口中的香檳，視線一併收回。
正握著刀叉要去切牛排，兩個男人先後在她身旁和對面暫時空出的位置坐下。
年輕些的先開口：“許小姐，我是維普金融的劉世傑，這位是我們公司的孫總。”
他抬手掌指斜對面。
許清如只好重新端起酒杯，禮貌微笑著打招呼：“劉總好，孫總好。”
說著，她要將手上酒杯往前遞。
劉世傑反倒把原本湊過來的酒杯後移了些，笑道：“許小姐，光這麼喝可就沒意思了。”
酒桌上，故意給人下馬威或是刁難人的，這些年她都沒少見。
她平淡問了句：“那您說，怎麼才算有意思？”
劉世傑和被稱為孫總的人對視一眼，接著說：“這樣吧，我們買下你身上品牌的這雙鞋，你和我們一塊吃頓夜宵。”
本來也沒指望對方說出甚麼驚世駭俗的提議來，結果還又俗又扣，既要又要。
許清如沒露聲色，婉拒道：“那可能不巧，我後續還有工作，一會兒就得離開。”
“這樣啊，那……”劉世傑開口。
被叫孫總的中年男人按耐不住，打斷他，自己說道：“甚麼工作這麼著急？許小姐分明是不給面子。”
“……”
面子，那面子值幾個錢？
許清如沉一口氣，正想繼續說話。
中年男人遞過來一張名片，上面寫著孫仲華，維普金融CFO。
他說道：“許小姐，就當以酒交友。”
說著，他朝邊上展櫃掃一眼，視線停在最角落標價三萬八的一條皮帶上，說：“那個我也買下，怎麼樣？”
許清如閉了下眼，乾脆接招，“這樣吧孫總，您不是要‘以酒交友’，那咱們換個更有意思的玩法咯？”
“甚麼玩法？”孫仲華饒有興致問。
她沒回應，招手問侍應生要來二十個小酒杯，分別往裡倒了白酒，十杯放到孫仲華面前，另外十杯在自己面前。
接著才解釋：“一人十杯，誰先服軟算誰輸。我輸了，和你吃夜宵，你輸了，那邊的限量款，我指定，你付錢。平局就再來。”
話音清晰，語義明瞭。
她說完，定定望著面前的人，無辜眨眼。
桌上那麼多酒杯，不少人被這陣仗嚇到，紛紛過來圍觀。
許清如提高聲調，補充一句：“孫總是對自己沒信心，還是請我吃夜宵的誠意不足啊？”
眾目睽睽，孫仲華猶如被架起來，只好訕訕笑著應：“當然都不是，剛剛不過是在想，訂哪個場子宴請許小姐才合適。”
許清如彎了下唇，一杯酒已經端到手上，“既然孫總答應，那我們就開始吧。”
說完，她仰頭，一杯酒一口吞下。
玻璃杯倒置往桌上放，她又去端第二杯。
邊上圍的人愈發多起來，徐紀陽從側門進來也被這陣勢嚇一跳。
他好奇地伸長脖子往裡看，見在拼酒的是許清如，一時錯愕，只好加快腳步朝肖鈺涵那頭趕。
腳步沒停，話音先出，“肖總，許小姐似乎被人刁難了，在拼酒呢。”
肖鈺涵從應酬裡抽身，站起來回頭看。
那頭被圍得嚴實，根本望不見她身影。會場音樂聲人聲交雜，也聽不見眾人在講些甚麼。
他心下一急，一隻腳已經往前邁。
腳掌落地又冷靜下來。
這樣的場合，本就魚龍混雜。他現在出面，用不了多久，這裡發生的一切就會傳到趙卓明耳朵裡。
那他前日那樣冷言疏遠她，讓她受的委屈也就白費了。
見他頓在原地，徐紀陽偏頭想催促：“您不管？”
他咬了下牙，唇邊只有簡短兩個字，“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