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舊日情事 本就不該奢望甚麼平凡低調的……
進了教室沒多會兒, 氣息緩下來，許清如就近在第一排邊上坐下。
她拿出電腦往桌上擺，邊開機邊側身和高景軼說：“景軼哥哥, 你去忙你的就好了，我自己先熟悉資料。”
高景軼立在邊上, 垂下眼簾靜靜看她。
她說完話，視線收回落到電腦螢幕上, 立即便心無旁騖接上昨晚沒看完的資料開始學習。
日頭升高，斜側光線傾落，橙黃光影為她半張臉鍍上暖色。
他望了陣，猛然想起一個畫面。
大約十二三年前的一個傍晚，放學後他挎著書包回家, 拐過窄巷時，迎面望見小清如一個人站在橋頭，目不斜視、一動不動呆呆望著護城河。
他步步靠近, 看清她臉頰上有紅痕，急迫地問：“馮叔又打你了？”
她沒回頭，也沒回應那句話，只反問：“馮德坤是甚麼很值得尊敬的人嗎？你為甚麼一定要叫他叔？”
七八歲的小孩, 本該是最天真爛漫的年紀, 她聲調和表情卻都冷冰冰的, 和麵前那條河的河水一樣, 波瀾不驚, 又深不可窺。
高景軼那時候十三歲, 從他有印象的年紀裡，就被教導要尊敬長輩，面對長輩要有禮貌, 不能失了起碼的規矩。
而稱呼鄰居一句“叔叔”，就是他心裡的規矩。
一直到小清如那句話問出口，他才沉默著思考了陣，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有些所謂的“長輩”，明明半點長輩該有的樣子都沒有。
這樣的人，何談尊重二字？
他橫挪到她身前，一副堅定的模樣，“我幫你報仇。”
小清如終於收回視線抬眼看他，“怎麼報仇，我們太小了，甚麼也做不了的。”
他咬咬嘴唇，又是一陣沉默，隨後做出了循規蹈矩十三年來最大膽、也最出格的一個決定，“他不是每天騎腳踏車出門嗎，上班騎，去打牌也騎，那我就……”
天黑後，他悄摸騎走了馮德坤那輛腳踏車，分秒未停一路騎到城郊，然後把車扔進了廢水溝裡。
那之後，馮德坤好長一段時間沒車騎，每天罵罵咧咧出門。
小清如看他氣得火冒三丈的模樣，倒偷偷樂了好幾天。
見小清如為這事高興，高景軼心裡也滋生一股得意。
那是他頭一次覺得，原來不是所有“好事”都一定要光明正大。
他幫了小清如，即便做法沒那麼坦蕩，那也是好事一樁。
那時候，他還對她說：今後會一直保護她。
想到這裡，高景軼自嘲笑了聲。
從前年紀那麼小，也敢不顧後果為她做些出格的事。
現在她不再需要他的保護了，他反倒畏畏縮縮，竟然連和她正常相處也因為一些還沒發生的網路紛爭而回避。
高景軼啊高景軼，你好懦弱。
他搖搖頭，沒動聲色，調整好情緒才上前和她說：“我就在樓上辦公室，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許清如點頭，“知道啦，你安心忙自己的吧。”
她衝他擺擺手，又回神繼續看資料。
不到半小時，考古小隊以施思佳為首的四人也到達教室。
許清如一一和她們打招呼，從挎包裡拿了小禮物出來，“這是給你們準備的，這段時間就拜託你們多多關照啦！”
施思佳笑著，已經把小禮物接過去要開啟，“你太客氣啦！不過我就不客氣了！”
幾人被她逗笑，也紛紛道謝。
一番閒聊後，施思佳介紹了她們小隊本週的主要任務，是為上月剛完成的考古工作所寫的論文進行收尾。
許清如的任務一來是熟悉基礎的相關資料，二來就是熟悉她們的日常學習和工作流程。寫論文就是她們日常中佔比很高的一項工作。
施思佳給她分配了幫忙找某幾個文獻的任務。一上午，許清如也跟著忙活起來。
幾人到底年紀相仿，溝通起來簡單直接，配合倒也出奇默契。
晃眼到十二點多，周雅然看一眼時間，終於開口問：“幾位同學，我看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要不先吃午飯？”
王璨看一眼手錶，站起身來伸懶腰，“吃飯吃飯！”
鄭蕊問：“清如和我們一起嗎？我們學校食堂飯菜不錯哦。”
高志明緩聲：“不太好吧，恐怕又要被圍觀。”
周雅然也有些擔心，“是有可能。要不咱回酒店吃，或者我給你打包過來？”
正是飯點，甚至不用看窗外，都能清晰聽見來往學生們吵嚷交織的聲音。
但能待在大學校園裡，確實是段難得的體驗。
猶豫片刻，許清如還是說：“就和你們一塊吃食堂吧。”
說罷，她轉身，搶在周雅然再次開口前，以更為有力的說辭勸服：“我覺得吧，我越是躲躲閃閃，大家見到我越是想要圍追堵截。相反，我大大方方像學生似的正常在學校裡出現，大家才不會有那麼多好奇心。”
施思佳端著下巴點頭，“有道理，人就是這樣的。”
“是吧？”許清如朝她揚了下眉頭。
周雅然想了下，雖沒完全被說服，但還是覺得該試試。否則接下來半個月每天都要躲躲藏藏，又累又危險。
她點頭：“行，不過見勢不對你就得聽我的。”
許清如比了個OK的手勢。
幾人隨即離開教學樓。
小隊四人就一食堂還是三食堂更好吃爭論不休，最終把決定權交到許清如手上。
她沒多想，隨口說了個一生萬物，所以選一。
到東林大學的第一頓飯，就這樣花落一食堂。
十二點半，食堂各個視窗的人都比肩疊跡。
幾人剛進門，裡頭的學生們視線紛紛投過來。訝異、好奇、驚喜，還有不認識她的在向別人打探。
總之，各種各樣的目光可謂集齊。
她自己倒沒多大反應，尾在人堆後往裡挪，該拿餐盤拿餐盤，該選飯菜選飯菜。
沒有校園卡，就讓施思佳先幫忙刷了飯菜錢，說晚飯她再請回來。
隊伍有序排著，七八分鐘時間，她們幾人都打好飯菜，就近找了空位坐下。
掃眼看去，這會兒也就剛進食堂還有幾分新鮮感的同學們還在看她，別人早已只顧埋頭吃飯。
她彎了下唇，衝周雅然說：“看吧然然，我現在已經成功融進人堆了。”
周雅然重重點了下頭，“嗯，挺好，快吃飯吧。”
她點了下頭，筷子往餐盤裡放。
米飯她要的少，三個菜也全都是選的是素菜。
鄭蕊往她餐盤裡看一眼，忍不住問：“清如，你們平時也都這麼節食啊？素不拉幾的。”
她笑笑，故弄玄虛道：“平時……倒也不這樣。”
鄭蕊鬆了口氣：“我說呢，天天光吃素，誰受得了？”
她卻平淡一句：“平時都吃草，沒油鹽的那種。”
“……”
四人語塞。
齊齊打量她，似乎無聲在說，難怪瘦成那樣。
她笑起來：“逗你們玩呢。沒這麼誇張啦，偶爾也吃點麻辣火鍋之類的。”
王璨拍拍胸脯，“女明星果然不是誰都能當的。”
許清如張口，正想回應，被身後一聲“吃飯也不叫我”打斷。
幾人都循聲去看。
高景軼端了個餐盤站過來，看向一旁的空位，“我能坐這兒吧？”
她點頭，“當然啦。”
高景軼邊繞過去坐下，邊問：“食堂味道怎麼樣？”
“挺好吃的，環境也不錯，”她朝窗外眺望，“一會兒有空，帶我參觀下校園？”
高景軼點頭，一句“好的”還卡在喉嚨，周雅然低聲說了句：“清如，還是別了吧……”
說著，她把手機往許清如面前放。
螢幕上是蘇靈發過來的微博熱搜榜截圖，五條帶許清如字樣的，三條和新劇相關。另外兩條，是清晨她和高景軼在路上聊天時被拍下的畫面。
＃許清如疑似和東林大學學生戀愛＃
＃許清如初戀臉＃
她瞟了眼詞條，無奈地嘆氣，“這些人怎麼甚麼都是疑似戀愛，世界真是一個巨大的戀愛腦。”
旁邊幾人這時也跟著拿出手機去看微博，熱搜詞條裡的討論還在不停重新整理。
“這男的是誰，別說，兩個人站在一起身高差剛好。”
“體型差也剛好！”
“好有校園劇氛圍啊，這不會就是許清如新劇沒官宣的男主吧？”
“新人嗎？還挺帥。”
“cp感果然是玄學，我想收回之前不看好這部劇的話了……”
“哪有cp感！心疼清如又要奶新人！”
“亦可娛樂倒閉了！”
高志明驚訝得筷子抖放到了一邊，笑道：“嚯！師哥，要不你改行做演員算了！”
他指著那些好評給高景軼看。
當事人眉頭都擰作一團，顯然沒法適應突如其來的網路熱議。
從小到大，她完完全全只是拿高景軼當個值得依賴的好哥哥看待。眼下被人一塊推上熱搜，還被拿來當cp討論，她也尷尬得不行。
窘笑道：“景軼哥哥，抱歉。”
高景軼搖了下頭，強裝鎮定，“沒事……至少大家給我的算是好評，沒捱罵……”
許清如又說：“你放心，我公司會盡快處理的，不會給你造成更多麻煩。”
邊說，她拿起周雅然的手機，直接給蘇靈回了語音：“靈姐，麻煩你聯合劇方儘快出公告。”
那頭也回語音：“公告早就寫好了，放心吧。”
聽見這句，她鬆一口氣。
正要放下手機，對話方塊裡又彈出一條新的語音。
蘇靈：“雅然，多盯著清如一點，她身邊該注意保持距離的，還是要保持。”
語音開得不算大，但高景軼就在她斜側，自然清晰聽見這話。
她抿了抿唇，“不是針對你的，你別放心上。”
高景軼搖頭，只道了聲：“沒事。”
眾人噤聲，氣氛驟然變冷。
許清如戳著飯菜往嘴裡送，眼神不自覺去瞄高景軼。
心裡實在覺得不好意思，人家只是正常上下班，卻要被她拖著一塊暴露在網友視線中，被討論來討論去。
她本來覺得，她和高景軼好久沒像從前一樣談天說地，這回因為合作碰上也算機緣巧合，還為此開心著。
現在看來，蘇靈說得沒錯，是該保持距離。
做她這行的，本來就不該奢望有甚麼平凡低調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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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熱搜的小插曲侵襲，許清如吃過飯也沒了甚麼參觀校園的興致。
從食堂出來，她便一頭扎回上午的教室，幫忙繼續找文獻、查資料。
再次離開那間教室，已是下午六點多。
她悻悻地埋著頭往前走，路過學院辦公樓前，手機突然響起來。
來電人“X”。
她放緩步子，按下接聽，聲調低低的：“喂。”
聽筒裡，肖鈺涵拖長尾音，慢悠悠說：“許小姐，你好像還欠我一通電話沒回。”
她腳步徹底一停，左手握拳往腦袋上輕砸了下，“抱歉，忙忘了。”
“不過，你現在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她問。
“清如。”
“回頭。”
清潤如泉的一聲。
不是從聽筒裡傳來的，而是從她身後。
作者有話說：＊
某肖（陰暗爬行一天一夜版）：不回電話就不回，我會自己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