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舊日情事 他不止虛偽,還傲慢
全然意料之外的局面,許清如怔然,頓住腳步靜靜望向對面,抓在裙襬上的手也忘了鬆開。
肖鈺涵也望著她,不見回話,雙眉輕揚了下,“一個月不見,已經不認識我了?”
又一句話砸進耳朵,這頭的人拉回思緒,雙手一放,絲質裙襬垂順地往地面落。
許清如抿了抿唇,視線仍直勾勾的,“只要肖總想,哪有見不到的人,只有不想見的人吧。”
語氣平淡,說的話卻並不友善。看來他猜得沒錯,她是不開心了。
肖鈺涵沒急著回應,從玻璃櫃裡取出一個瓷杯,往裡倒了溫水,這才迎過來把杯子往她面前遞,“是我太忙了,回來晚了。”
他垂眸對上她視線,一雙眼睛似是暈著霞光,竟生出些往日並不常見的暖意。
許清如看了幾秒,別開臉迴避,語氣沉沉的:“對,肖總最忙了,哪有閒心管一些不相關的人和事。”
剛和方浩霖鬧出緋聞那陣,她過了氣頭,想起他說要在淮寧待一週,還想等他從淮寧回來了應該會問問她的近況。
結果日復一日,並沒聽到他回榆城的任何風聲。
一晃就過了快一個月時間,胸腔裡那點所謂怒火,燃燒殆盡,現在甚至已經算不上怒,頂多只是點埋怨,還是沒有名頭的埋怨。
她又嘟囔一句:“反正忙不忙的,肖總是老闆,我是員工,不需要向我交代。”
端著水杯的手又在半空懸停片刻,見她沒有絲毫鬆口的意思,肖鈺涵只好收回,把杯子放桌上,手掌往她右肩搭,柔聲細語地喊了聲:“昭昭。”
“你別這麼叫我。”許清如干脆地脫口。
到榆城這麼多年,她只把這個小名告訴過肖鈺涵一個人。
她那會兒覺得,只有他知道、只有他這麼叫她,是他們之間關係不同於旁人的一種體現。
後來她一天天長大,不知為何,他鮮少再這麼叫她。
更加諷刺的是,最近幾次這麼叫,都是因為她不高興。
而在這種狀況下聽見他這麼叫她,就像是在給她一種無形的提醒。
提醒她別忘了過去,別忘了今天的身份和地位是怎麼來的。
提醒她,別無理取鬧。
許清如深吸了口氣,重新抬眼,“肖總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紅毯快開始了。”
不給他回話的餘地,她轉身就要走。
肖鈺涵往前邁了一大步,左手圈住她手腕將人拉住,改口說:“清如,今天的紅毯又是和方浩霖一起走吧?”
“是,怎麼了?”許清如沒回頭,“肖總這是有閒情逸致要關心下員工工作的細節?”
肖鈺涵橫挪兩步,繞到她身前,微微俯身,“你覺得這樣委屈,就不和他一起。”
“委屈?這有甚麼委屈的?”她反問。
肖鈺涵又喊她一聲:“清如。我說了,你不願意,就不去。”
許清如扯了下唇角,站直,一雙清凌凌的眸子盯過去,“公司發號施令,我遵從,這再正常不過。全公司上下那麼多女藝人,個個都會遇上類似的狀況,一句委屈、一句不願意就能不幹,豈不全是爛攤子,肖總管得過來嗎?”
肖鈺涵有些無奈,雙手往腰間一杵,半仰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餘光瞥過去,身前一襲黑衣,本就顯得沉悶的人,現下氣壓變低,看起來更是冷傲不可接近。
他為甚麼總要這麼端著?
許清如呼了口氣,懶得再看他,還是決定要走。
恰在她提腳的一瞬,肖鈺涵低下頭,重新開口時,語速緩了許多,“ 別人我管不著,但你,我會管。”
許清如問得直接:“是嗎?我和她們比,難道對你來說有甚麼不同?”
“當然不同,”他雙手重新落回她肩頭,掌心暖意在她面板上散開,“你從小受我照拂,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理所應當要多照顧你。”
她哼笑,“這麼老氣橫秋的回答。用你的話說,我受你照拂這麼久,竟然沒看出,你是個這麼虛偽的人。”
“陳述事實怎麼叫虛偽?”肖鈺涵仍堅持自己的觀點。
許清如丟擲一句:“隨你怎麼說。”
她抬臂,推開搭在肩上的手,頭也沒回就往外走。
最後只拋下一句:“肖總請留步,免得又和我一塊上熱搜,毀你清譽。”
肖鈺涵下意識追上去,嘴邊還在喊她名字,“清如,你聽我說。”
門被她推開,方才引路的女孩還在邊上,她和周雅然齊齊往裡投來疑惑的目光。
被這麼盯著,肖鈺涵腳步慢了些。
但看許清如已經出了門,他還是繼續往前走。
到門邊,走廊那頭來往的人清晰可見。
受邀的各路明星、陪同的經紀人、現場工作人員,甚至還有不少前來後臺搶採訪的媒體記者。
但凡他踏出這道門,必定會被人看見。
再被發覺,他和許清如是從同一間屋子出去的。用不了半小時,他們兩人又將一起登上頭條。
眼前的人已經越走越遠,肖鈺涵卻不敢再挪動半分。
他這會兒才覺得自己方才那些話完全是在詭辯。
她說得沒錯,他就是虛偽。
總高高在上覺得他能為她鋪路,能滿足她所有要求。覺得他能在關鍵時刻主動出現,替她解決她不願意做的事。
覺得,她一時不高興也沒關係,反正她只是小孩子脾氣,總能哄好。
可他平時不見人影,所謂的關心於她而言可以說若有似無。憑甚麼認為自己付出得足夠多、足夠偉大?
如此看來,他不止虛偽,還傲慢。
那頭的人徹底消失不見,肖鈺涵嘆了口氣,退回屋裡。
門側的女孩在木門上輕叩兩下,問:“肖總,如果沒甚麼需要我做的,我就先回公司了。”
女孩是洲晟市場部的負責人,名叫段雲琪,前幾天臨市出差是她和另外兩名同事陪同肖鈺涵一塊前往的。
段雲琪這人從不愛傳八卦,工作場合也不說甚麼與之無關的。
所以下午趕回來後,肖鈺涵才放心單獨帶她一起過來。
段雲琪說完話卻不見回應,偏頭往裡看幾眼,只好又喊:“肖總?”
肖鈺涵眨了眨眼,應一聲“嗯”。
她接著說:“許小姐那邊,還需要我再過去一趟嗎?”
肖鈺涵擺手,“你走吧。”
段雲琪點了下頭,“那我先走,您忙。”
人剛轉身,又被他叫住,“段經理……”
段雲琪回身,“肖總放心,今天這裡的一切,我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
“不是這個意思,”他壓低聲音,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不知道,到底該怎麼才能真的把一個生氣的女孩子哄好?”
“?”
段雲琪瞪大眼,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要不就是眼前的人被掉了包。
否則她們目空一切的肖總,怎麼會提出這樣的問題?
說起這樣的話題,還是面對自己的員工,對於肖鈺涵來說也是頭一遭。
他難得一見竟有些窘迫,右手握拳掩到唇邊,乾咳了聲,繼續說:“我只是想,段經理你也是年輕女孩,應該會有答案。”
段雲琪還沉浸在驚訝中,雙唇不自覺張大了些。
對上肖鈺涵的視線,她又只好強行收斂,一本正經回應道:“這件事實在說不出有甚麼標準答案。我只能說,態度大於一切。”
“態度大於一切。”肖鈺涵輕聲重複,悶頭似乎在思考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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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如近乎是三步並兩步回的休息室。
高跟鞋是品牌方提供,今天第一次上腳,未經磨合難免不舒服。
她扯了把椅子坐下,彎腰去揉腳掌。
周雅然在後頭一再確認沒人跟上來,這才合上門,小心翼翼問:“那裡面的人怎麼會是肖總?”
“管他呢。”許清如不抬頭,隨口回了句。
又往腳掌上用力揉幾下,她直起身子靠回椅背上,雙眼一閉,“歇會兒,六點四十五叫我。”
周雅然答了聲“好”,默默退到一旁的單椅上,給她安靜的空間。
以往這種時候,她通常塞著耳機聽音樂放空,或是閉著眼出神。
這會兒眼睛是閉著,腦海裡卻思緒混亂,如纏繞的線團,難解難分。
她搞不懂肖鈺涵究竟是甚麼意思。分明一個月以來都對她的事不聞不問,偏快到她要和方浩霖手挽手一塊走紅毯這個節骨眼上,他忽然對她說,不願意就不去做。
拿她當小貓小狗嗎?想不起來就不管,想起來了又表現得很重視。
還說甚麼他理所應當要多照顧她,搞出一副是她長輩的模樣。
他心裡明明再清楚不過,她對他一直以來是甚麼心思。
虛偽!
虛偽得很!
越去想,整個人越覺困頓難安。
她噌一下坐直,鼓著腮幫子長長吐出一口氣。
聞聲,周雅然把水杯遞過來,“時間還早呢。”
她沒動聲色,接過水杯,“沒事,也沒甚麼睡意。”
說著,水杯喂到唇邊。
正是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這個點來的,大機率是方浩霖或者他助理,來催她做準備的。
許清如懶得給眼神,仰頭喝自己的水。
腳步聲逐漸靠近過來,卻聽見的是蘇靈的聲音:“清如。一會兒戴這個去紅毯。”
一個米白色,泛著緞光的方形盒子擺到桌上。許清如看一眼蘇靈,又低頭去看那個盒子,問道:“哪家的,這麼臨時才送來?”
蘇靈沒多說:“戴吧,我看過,和你造型很搭。”
她也沒再多問,伸手去開啟盒子,裡頭裝著一枚胸針。
玉蘭花的款式,花瓣呈乳白色,細看由中心暈出淺淡的粉,花蒂是金色,未加多餘修飾,簡約但大氣。
“胸針?”許清如喃喃了句,稍顯意外。
品牌方在各類活動上需要借女星露面的珠寶,大多以項鍊、耳墜、戒指這之類為主。
胸針更多是男星佩戴,別在西服上方便。
許清如把胸針取出來捏在手上端詳,不由想到先前肖鈺涵送給她的就是一枚胸針,她那天還興致昂揚說年底活動多,下次就戴。
手上這枚和上回的相同,也是琺琅胸針,看線條和設計風格,竟也覺得和上次那枚十分相似。
且這枚還是玉蘭花,肖鈺涵一直以來最喜歡的香水便是玉蘭調。
想著,許清如不經蹙了下眉。
一旁的造型師偏頭,“我來給你戴。”
她思緒被打斷,“哦”了聲,伸手遞過去。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藕粉色單肩修身禮服,整體走線流暢,沒有多餘裝飾,搭上這枚玉蘭花胸針,裙身藕粉與花瓣的淡粉相呼應,優雅不少。
長髮做成微卷,編成公主頭,在服飾簡約的基礎之上,整個人又添幾分俏皮。
胸針別好,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進來的是智尚的工作人員,“許老師,紅毯五分鐘後開始,您做一下準備。”
許清如淺笑著點了下頭,順便問:“方老師那邊準備好了嗎?”
按前兩次來看,他明明早就該過來催促,想方設法制造些合同之外的話題才對。今天這是唱哪出?
許清如腹誹。
那工作人員卻滿是詫異,反問:“方老師臨時有事,半小時前就已經離開了。您不知道?”
屋內幾人聽完滿是驚詫,蘇靈追問:“離開了?沒說具體原因嗎?”
那人搖頭,“抱歉,不是和我交接的,我不清楚。”
說完,她折身離開了休息室。
等蘇靈回過頭,許清如已經站起身。
她唇邊掛上一抹愜意的笑,“管他甚麼原因呢,我一個人走可太好了。”
她直身看向全身鏡,轉著圈將自己渾身上下檢查一遍,確認造型無誤,扯開門往外走。
前面的藝人已經走完三分之二,她跟隨工作人員到達候場區,十分鐘不到,聽見音響裡傳出一聲:“接下來讓我們有請青年演員許清如!”
主持人聲音落下,粉絲們的尖叫聲、喊她名字的聲音交雜傳來。
許清如從候場區的酒紅色幕布後繞出,順著紅毯往正前方走。
不同於休息室外鋪著軟毯的路,紅毯只薄薄一層,她每一步都踏得堅實有力。
裙襬隨著步伐搖曳,可謂步履生風,滿是朝氣。
在紅毯末端的簽名牆簽好名字,禮儀小姐隨之遞上話筒,迎來採訪環節。
前面的問題和之前各種晚會相比可謂換湯不換藥,且她是背過蘇靈給的“標準答案”的,沒幾分鐘便草草帶過。
最後主持人卻臨時加了句:“清如,咱們都知道今天原本你是要和方浩霖一塊出席的,搭檔忽然有事,留你一個人,有沒有甚麼話想對咱們方老師說呢?”
“……”
主辦方總喜歡鑽空子從犄角旮旯裡找爆點,她倒也沒多驚訝,平淡說了句:“不知道咱們方老師是去處理甚麼事,希望他能一切順利。”
“方老師,隔著螢幕要收到清如的祝福,快快回歸哦,”主持人笑笑,接著又問:“上月和方老師一塊給咱們智尚拍攝了一組時尚大片,那組照片卻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沒法公開跟粉絲們見面了,這件事真是非常遺憾。清如在這裡有甚麼想對粉絲們說的嗎?”
“?”
許清如怔住。
雜誌的事她後來沒再過問,甚至以為早已經上市了。
現在是說,那組照片根本沒刊登,沒被公開。
前有突然出現的玉蘭花胸針,後是方浩霖莫名其妙在紅毯開始前消失了,最後連之前拍好的雜誌也根本沒能面世。
巧合多了,那之間就必然有聯絡。
而能把這一切串聯在一起的,唯有一種可能。
就是肖鈺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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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獎競猜:生氣的清如一共喊了多少聲肖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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