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看著我！”
林戰的聲音透過通訊器炸響，但龍小璇毫無反應。
她甚至緩緩的轉過頭，看了林戰一眼，眼神裡充滿了疑惑。
然後，一個讓林戰差點當場昏過去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悠悠傳來。
“林隊？”
龍小璇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輕笑一聲
“你怎麼在倒著飛？哦！想炫技裝逼是吧？”
在她看來，林戰搞炫技這一出，就是做給高烈看的，想從技術上再打壓一下高烈。
倒著飛？裝逼？
林戰的心猛然往下一沉。
完了。
這姑娘已經徹底陷進去了。
在她的世界裡，天空和大海已經完全顛倒。
林戰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常規的呼叫已經沒用了。
現在必須用最簡單，最直接，甚至帶著一點欺騙性的指令，來強行扭轉她的認知。
“天龍！天龍！你已進入平飛狀態！重複，你已平飛！”
林戰的聲音變得無比洪亮。
“你馬上要被地平線吃掉了！看著我！看著我的機翼！跟我走！”
這句矛盾的話，讓龍小璇的大腦陷入了宕機之中。
平飛？
地平線？
跟我走？
她陸軍出身，雖然各項素質頂尖，但空中適應能力並不是她最強的長項。
在陸地上，她可以憑藉豐富的經驗和強悍的身體素質應對任何突發情況。
但在天空這個三維戰場上，一旦失去了準確的空間參照，她的水平，也僅僅是一個合格的特種兵，遠沒有達到王牌飛行員那種與飛機融為一體的境界。
此刻，她的內耳前庭器官告訴她，自己是平的。
她的眼睛看到的世界也是靜止的，藍色的。
但林戰的聲音卻在瘋狂的警告她有危險。
三種矛盾的訊號在她的大腦裡瘋狂的衝撞，讓她一時間有點發懵
此時的龍小璇還是更願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全當林戰是在開玩笑。
“林隊，到底怎麼回事？”
“現在讓我拉桿，我不就掉下去了嗎？”
在她的感知裡，她的下方是無垠的海面，拉動操縱桿讓機頭抬起，就等於是朝著海面紮下去！
“別想太多，相信我！來不及解釋了，我還能害你不成？”
林戰嚴肅的表情，以及語氣中帶著的焦急，終於讓龍小璇意識到了甚麼。
沒有開玩笑？
按照林戰的指令，她如果照做完全是在送死。
但是，作為一名軍人，服從命令已經刻進了她的骨子裡。
這個男人，雖然平時瘋瘋癲癲，但在最關鍵的時候，他從未讓人失望過。
更不至於用這種讓她送死的方式來開玩笑。
龍小璇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內心天人交戰中。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得無比漫長。
在林戰的視線裡，龍小璇距離下方的海面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翻湧的白色浪花。
七十米。
六十米。
五十米！
“拉桿！”
林戰的咆哮聲再次響起。
龍小璇猛地咬緊了牙關，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選擇相信林戰！
她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向後拉動了操縱桿！
“嗡！”
三角翼的機頭猛然抬起。
但在龍小璇的感知裡，卻是整架飛機朝著下方的萬丈深淵直直墜落！
失重感瞬間襲來！
然而，即便拉動了操縱桿，她依舊無法判斷自己到底怎樣飛才是正確的。
顛倒的世界依然顛倒，混亂的感知依舊混亂。
她只是在執行一個指令，但並沒有脫離險境。
林戰瞳孔一縮，他知道，光靠指令是不夠的！
必須用更強的外部刺激，來強制喚醒她的身體本能！
下一個瞬間，林戰做出了一個讓地面所有人都驚撥出聲的大膽動作。
他猛地一推操縱桿，駕駛的三角翼微微調整角度，機頭下方的輪子輕輕的頂在了龍小璇右側機翼的軟質翼布上！
“砰！”
一聲輕微的悶響。
龍小璇的機翼被這股外力一頂，瞬間塌陷下去一個小小的凹坑。
整架三角翼猛然一震，產生了一陣劇烈的偏航和抖動！
這種突如其來的，強烈的物理震動，是任何大腦幻覺都無法遮蔽的！
龍小璇猛地睜開眼睛。
那片深邃的藍色大海，此刻就在她的眼前，近在咫尺！
機翼的翼尖，幾乎已經要觸碰到翻湧的浪花！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拉桿！
油門推到底！
幾乎是貼著海面，她的三角翼以一個驚心動魄的角度，猛然向上拉起，在海面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沖天而起！
在即將墜入大海的前一個瞬間，龍小璇成功脫離危險！
“呼……”
地面觀望區，響起了一片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姜影和成心等人，一個個腿都軟了，幾乎癱坐在地上。
太驚險了！
“我的媽呀……嚇死我了……”米小魚拍著胸口，臉色煞白。
吳振邦也是長出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喃喃自語：“瘋子，林大隊長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居然敢用撞擊的方式去校正……”
一直注意這邊的高烈，臉色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著那兩架重新恢復平穩的三角翼，也是長舒一口氣。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做不到。
換做是他，在那種情況下，絕對沒有林戰那樣的膽量和魄力。
這個傢伙，對時機的把握，對人心的洞察，對技術的運用，都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
接下來的飛行，好在再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女兵們都順利的完成了預定的飛行路線，返回跑道平穩降落。
降落後，龍小璇摘下頭盔，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鎮定。
她走到林戰面前，還能扯出一個笑容，開玩笑的說道：
“看來林隊很喜歡英雄救美啊，以前只是救那幫姑娘，現在連我都給救了。”
林戰也笑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確認她沒事後，才不正經的說道：
“讓誰出危險，我也不敢讓我的龍副隊出危險啊。訓練出點意外是小事，萬一你這如花似玉的臉蛋在海上磕了碰了，我上哪賠去？”
“更何況，”林戰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龍副隊你的身份特殊，我要是讓你在我這兒非戰鬥減員了，明天我不得直接捲鋪蓋卷，退伍滾蛋啊？”
龍小璇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知道……”
“知道甚麼？”林戰揣著明白裝糊塗。
龍小璇盯著他看了幾秒，才壓低了聲音：“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