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封。
姜影的腦子裡瞬間閃過這兩個字。
她在鄉下聽老人說過無數次關於黃皮子討封的故事。
說像人,它就毀了一身道行。
說像神,它就成精害人。
不管怎麼回答,似乎都沒甚麼好下場。
普通人遇到這種情況,多半會嚇得屁滾尿流,或者語無倫次。
但姜影不一樣。
她曾經是幹甚麼的?
她是全軍最嚴厲的糾察上等兵出身。
常年遊走在抓典型,扣帽子的第一線,心理素質和嘴皮子功夫那絕對是鍛鍊得爐火純青。
雖然現在是被嚇著了。
但這種驚恐,反而激發了她刻在骨子裡的職業本能。
姜影腦子一抽。
根本沒按套路出牌。
她挺直了腰板,一手指著那隻還在作祟的黃鼠狼。
深吸一口氣。
中氣十足的脫口而出。
“我看你像人?我看你像神?”
“呸。”
姜影的聲音響亮而清脆。
“我看你就像個死不悔改的反革命分子。”
黃鼠狼愣住了,保持著作揖的姿勢僵在原地。
“我看你像陰險狡詐的野心家。”
姜影火力全開,根本停不下來。
“我看你像竊取果實的走資派。”
“我看你像一小撮企圖顛覆我軍紀律的階級敵人。”
“我看你就是穿舊馬褂的四舊毒瘤。”
一大堆充滿了年代感,難聽又巨大無比的帽子,像機關槍一樣噼裡啪啦的扣在了這隻黃鼠狼的頭上。
這一頓狂風驟雨般的輸出,直接把黃鼠狼的CPU乾燒了。
它那張人性化的臉上,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懵逼和扭曲。
修道幾百年。
討封討了不知道多少次。
甚麼奇葩答案都聽過。
但被人指著鼻子罵反革命和走資派。
這絕對是他孃的大姑娘上轎第一回。
“吱。”
黃鼠狼急眼了,那雙小眼睛裡充滿了憤怒和屈辱。
它猛地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不裝了。
連馬褂都不要了,直接四腳著地衝著姜影就撲了過來。
雖然氣勢洶洶。
但這小東西個頭實在太矮。
跳起來最高也就只能夠到姜影的膝蓋。
它伸出兩隻爪子,照著姜影的膝蓋骨“邦邦”就是兩拳。
“哎喲我去。”
一陣真實的劇痛傳來,姜影慘叫一聲,猛然睜開眼睛。
身體劇烈的哆嗦了一下。
眼前沒有白霧,沒有馬褂,更沒有甚麼走資派的黃鼠狼。
只有冰冷的崗亭,和熟悉的柏油路。
冷汗已經溼透了她的後背。
姜影喘著粗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
完好無損,剛才的劇痛只是一種幻覺。
“媽的。”
姜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做個夢都能夢到黃皮子敲膝蓋。”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三點五十五分。
快四點了,還有五分鐘林凰就要來換班了。
“果然是自己嚇唬自己,啥事沒有。”
姜影自我安慰的嘟囔了一句。
拿起崗亭裡的軍用水壺,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溫水。
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然而,就在她放下水壺的一瞬間。
周圍原本因為即將天亮而略微回升的溫度,陡然間降至冰點,比剛才做夢時還要冷。
姜影打了個寒顫。
眼角的餘光裡,一道模糊的呈現出半透明狀的白影,從崗亭左側的樹林邊緣,以一種飄忽的姿態滑了過去。
速度極快。
轉瞬即逝。
起猛了?
看到鬼影了?
姜影心裡“咯噔”一下。
原本已經放鬆下來的神經,在一瞬間被拉扯到了極致的高度緊繃狀態。
特種兵的本能戰勝了恐懼。
她猛地拉開槍栓,子彈上膛。
端著沉甸甸的突擊步槍,姜影一腳踹開崗亭的門,大步衝了出去。
槍口迅速指向剛才白影消失的方向。
“誰。”
“出來。”
姜影低喝一聲。
寂靜。
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沒有任何回應。
姜影端著槍,保持著戰術搜尋的姿勢,一步一步的走近樹林邊緣。
目光如電,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人的陰暗角落。
可是。
看了一大圈,連根狗毛都沒有。
手電筒的光柱在樹幹之間來回穿梭,除了枯枝敗葉,沒有任何活物或者死物活動的痕跡。
“眼花了?”
姜影皺了皺眉。
這種反覆橫跳的精神折磨,讓她感覺有些上火。
原本的恐懼慢慢轉化成了一種煩躁的怒意。
她放下槍,轉身準備走回崗亭。
就在她轉過身,目光無意間掠過崗亭頂部的那一刻。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又是一道影子。
這一次比剛才更清晰。
它甚至就倒掛在崗亭那個不大的房簷下邊,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扭曲狀,正隨著夜風微微晃盪。
那玩意似乎察覺到了姜影的目光。
猛地停止了晃動。
似乎在與她對視。
恐懼、煩躁、連續被折磨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特種兵的兇悍因子佔據了上風。
去你大爺的走資派。
去你大爺的髒東西。
老孃有槍。
口徑之內皆為正義,物理超度一切牛鬼蛇神。
“媽的。”
姜影咬牙切齒,沒有任何猶豫,端起步槍,果斷扣動了扳機。
“砰。”
清脆而巨大的槍聲,在這寂靜的凌晨四點,猶如一道驚雷,徹底劃破了飛虎山基地的夜空。
子彈精準的擊中了崗亭簷下的那片陰影區域,打碎了一塊水泥邊緣,碎屑亂飛。
而在槍響的瞬間。
那個扭曲的影子彷彿被驚嚇,詭異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槍聲,代表著最高階別的敵情警報。
僅僅過了不到一分鐘,原本寂靜的飛虎山基地瞬間炸了鍋。
淒厲的戰鬥警報響徹營區,大院裡的燈光齊刷刷的亮起。
急促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穿著背心短褲,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好的雷猛和何鋒。
兩人手裡都提著上了膛的武器。
緊接著,新宿舍的門被粗暴的踹開。
陸照雪帶著全副武裝的女武神特戰隊,以戰術陣型衝了出來,直撲西側大門。
而當他們趕到時。
卻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經站在了崗亭旁邊。
是林戰。
林瘋子總是能比所有人快一步。
他此刻身上披著一件單薄的外套,眼神冰冷的看著還保持著射擊姿勢,胸口劇烈起伏的姜影。
“報告情況。”
林戰表情嚴肅,立即詢問。
雷猛等人迅速散開,隱蔽警戒,形成了防禦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