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陸照雪那狼狽不堪的模樣,看到她臉上青紫的瘀傷,看到她身上骯髒形同乞丐,林戰的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殺意。
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樣,如果不是發生了甚麼不可控的意外,陸照雪是絕對不會違反條例不歸隊的。
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聲音冰冷的問道:“發生了甚麼事?”
村長王大拿這時候也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了一絲神。
他畢竟是當了多年村長的人,知道眼前這群人絕對惹不起,尤其是那個領頭的,一看就是個大官。
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哈著腰,就想湊上來打招呼。
“哎喲!這位首長!歡迎歡迎!歡迎首長來我們東石村視察工作!我是咱們村的村長王大拿,您看,這……這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啊?”
他一邊說,一邊還想伸出手,跟林戰這個領導握一握。
然而,林戰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給他一個。
他彷彿當王大拿是空氣一般,直接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那股無形的強大氣場,甚至讓王大拿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林戰的聲音清晰的傳遍了整個院子,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在問我的兵。”
一句話,讓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安靜。
那些愚昧的村民終於明白,這群天兵天將真的是為陸照雪而來的!
林戰徑直走到陸照雪面前,他身後,龍小璇帶領著幾名女兵也快步跟上,迅速在陸照雪周圍形成了一個保護圈,將她和那些村民徹底隔離開來。
看著近在咫尺的教官,看著那些熟悉而關切的戰友面孔。
陸照雪那根在心裡緊繃了無數個日夜的弦,終於,“崩”的一聲,徹底斷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顫抖的手,指著自己的父母,指著自己的弟弟,指著不遠處的張屠戶,然後又指了指村東頭的方向。
“我爸媽……我弟……他們把我賣了……賣給了張屠戶……”
“下藥……捆綁……囚禁……地窖裡……”
“還有……還有林晚老師……支教的那個……她也被關在那裡……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她的聲音嘶啞,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狠狠的砸在女武神小隊每個成員的心上。
說完這一切,陸照雪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晃了晃,就要倒下。
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
是葉筱遙。
這個向來喜歡和陸照雪鬥嘴,視她為頭號死對頭的小富婆,此刻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戲謔和張揚。
她扶著陸照雪,看著她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看著她那雙佈滿血絲,寫滿痛苦和屈辱的眼睛,心裡忽然堵得難受。
“嗚……哇!”
向來以“鋼鐵霸王花”姿態示人,無論在多殘酷的訓練中都咬牙不肯掉一滴淚的陸照雪,此刻終於再也忍不住,趴在葉筱遙的肩膀上,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淒厲,絕望,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聽得在場所有女兵的心都揪成了一團。
“好了好了,別哭了,醜死了。”
葉筱遙有些笨拙的拍著她的背,嘴裡說著嫌棄的話,眼圈卻也忍不住紅了。
她抬起頭,目光冰冷的掃過周圍那些神色各異的村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不共戴天的仇人。
媽的!
陸班長這個男人婆,只有我葉筱遙能欺負!
你們這群土鱉,算老幾!
張屠戶眼看著自己花了幾十萬買來的媳婦兒,就要被這群當兵的帶走,心裡頓時急了。
那可是幾十萬啊!
錢花了,人沒了,連根毛都沒摸到,這他媽上哪兒說理去?
更何況,陸照雪要是真走了,那地窖裡的事……
一想到那個半死不活的女老師,張屠戶就嚇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
絕對不能讓她走!
巨大的恐懼和不甘,讓他暫時忘記了對那些黑洞洞槍口的畏懼。
他壯著膽子,從人群裡站了出來,挺著他那殺豬練就的肥壯身板,梗著脖子,強硬的喊道:
“你們幹甚麼的!這是我的家事!她是我媳婦兒!”
他似乎覺得自己的理由不夠充分,又聲嘶力竭的補充了一句,反覆強調著。
“我給了她家幾十萬彩禮的!幾十萬!她就是我的人!”
林戰緩緩轉過身,看向這個腦滿腸肥的屠夫。
他的臉上,竟然帶著一絲溫和的,甚至可以說是和藹的笑容。
“彩禮?幾十萬?”
林戰的語氣很耐心,像是在給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解釋常識。
“這位同志,我來給你普普法。陸照雪,是pla現役軍人。”
“根據我國婚姻法以及軍隊內部條例,現役軍人的婚姻,必須經過政治審查,並且獲得其所屬部隊最高領導的批覆。在沒有組織批覆的情況下,你們私下達成的任何口頭或書面的婚約,都不具備任何法律效應。”
林戰頓了頓,笑容依舊,但眼神卻已經冷了下來。
“換句話說,你們這所謂的婚姻,就是個屁。明白了嗎?”
張屠戶被他噎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的叫囂起來:“我不管甚麼法不法的!當兵的也不能欺負人!反正我錢花了,她今天必須跟我回家!最少……最少也得給我生個兒子再走!”
“生兒子?”
林戰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止不住的森冷。
作為一個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中校軍官,在對待人民群眾的這件事情上,林戰還是有那麼一點點耐心的。
但,也只是一點點。
並不多。
當“生兒子”這三個字從張屠戶那張油膩的嘴裡噴出來時,他那最後一點耐心,也宣告耗盡。
“媽了個巴子的。”
林戰的聲音陡然一變,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積蓄已久的暴戾之氣,轟然爆發。
“老子給你臉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