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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三十走不走?上車!

2026-05-25 作者:大知鹹鹹

陸照雪拼了命的學習,想考出去,想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那一年,她真的考上了。

一所陸指軍校的錄取通知書,是她前半生唯一的亮色。

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逃離了。

可命運,跟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那一年,她弟弟陸盼來中考,成績一塌糊塗,連最爛的普高分數線都沒上。

父親為了讓他能上縣裡的重點高中,提著禮品,揣著現金,挨家挨戶的求人,送禮。

最後,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學費上。

那是母親辛辛苦苦,從牙縫裡省下來,給她攢的嫁妝和大學學費。

“女娃子讀那麼多書有啥用?遲早是要嫁人的!”

“你弟弟不一樣,他是我們陸家的根,是未來的希望!”

“這錢,就當你提前為家裡做貢獻了。”

父親那張因常年酗酒而浮腫的臉,以及那理所當然的語氣,成了她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

母親在一旁默默流淚,一句話也不說。

那一刻,陸照雪的心,死了。

也是從那一刻起,她給自己改了名字。

陸照雪。

招娣已經死了,死在了那個夏天的午後。

活下來的,是陸照雪。

她沒有去上大學,也沒有留在家裡。

她去了縣城打了兩年工,第三年,透過徵兵,穿上了這身軍裝。

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回那個地方了。

她每個月都會從微薄的津貼裡,寄一部分錢回家。

不是因為孝順,也不是因為親情。

只是為了還債。

還那條生她養她的命。

可現在,她又不得不回去了。

因為,母親病了。

不管是那個偏心到骨子裡的老爹,還是那個不成器的弟弟,都指望不上。

能救母親的,只有她,也只能是她。

火車在鐵軌上發出單調的“哐當”聲,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高樓大廈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農田和低矮的村莊。

陸照雪在省城火車站下了車,沒有片刻停留,直接轉乘開往縣城的大巴。

大巴車上人滿為患,空氣中混雜著汗味,煙味,還有各種食物的味道。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帽子,將帽簷壓得低低的,閉上了眼睛。

可那些熟悉的,讓她厭惡的鄉音,還是像潮水一樣,不停的往她耳朵裡鑽。

她不喜歡村裡人。

那些長舌婦的指指點點,那些男人們酒後的汙言穢語,那些窺探的,帶著惡意的目光。

她已經離開太久,久到幾乎要忘了那種感覺。

可隨著大巴車離家鄉越來越近,那種熟悉的不適感,又開始將她緊緊纏繞。

從縣城到鎮上,她又換乘了一輛走走停停,隨叫隨上的小巴車。

車上擠滿了提著大包小包趕集的鄉民,他們的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容,大聲的用方言交談著。

車廂裡,幾隻被綁住腳的雞,在角落裡不安的咕咕叫著。

陸照雪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迷彩T恤和牛仔褲,腳上是一雙軍用作戰靴,在一群穿著花花綠綠的鄉民中,顯得格格不入。

終於,小巴車在鎮上唯一的十字路口停了下來。

這裡,是交通的終點。

再往裡,就是望不到頭的盤山公路。

陸照雪下了車,揹著一個半人多高的軍用揹包,站在塵土飛揚的馬路邊。

幾輛車身掉漆,輪胎磨損嚴重的麵包車和三輪摩托,立刻圍了上來。

“妹子,去哪兒啊?上車不?”

“走不走?便宜!”

“我這車快!到東石村,五十!”

這些,就是鎮上特有的黑車。

陸照雪掃視了一圈,目光停留在一輛最破舊,看起來馬上就要散架的五菱宏光上。

開車的,是一個面板黝黑,牙齒被煙燻得焦黃的中年男人。

“東石村,現在走,多少錢?”她開口問道,聲音冷硬。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年輕的妹子,氣場這麼足。

“東石村?那可遠了,全是山路,不好走。”他伸出五根手指,“這個數。”

“三十。”陸照雪還價。

“三十?妹子你開玩笑吧?我這來回一趟,油錢都不夠!”男人叫了起來。

“三十,走不走?”陸照雪沒有跟他廢話,從口袋裡抽出三張十塊的票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男人猶豫了一下,看著她那身板和背後那個大得嚇人的包,再看看她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行行,算我倒黴,上車!”

陸照雪拉開車門,將揹包扔在後座,自己坐進了副駕駛。

男人也是個人精,又拖了半小時,把車塞得再也擠不下一個人,終於啟程。

車子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轟鳴,晃晃悠悠的駛出了小鎮,一頭扎進了連綿起伏的群山之中。

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簸。

水泥路變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又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

車窗外,一邊是陡峭的山壁,另一邊,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陸照雪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抓著車門上方的扶手,身體隨著車身的顛簸而劇烈晃動。

司機似乎想找點話題,緩解一下這尷尬的氣氛。

“妹子,回東石村探親啊?你家是……?”

“嗯。”陸照雪從鼻子裡發出一個單音節,便再沒了下文。

司機自討了個沒趣,也就不再說話,專心開車。

車裡,只剩下發動機的嘶吼和輪胎碾過石子的聲音。

太陽漸漸西沉,給遠處的山巒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暮色四合,山間的霧氣也升騰起來,像一層薄紗,籠罩著這片古老而貧瘠的土地。

又開了將近一個小時,車子終於在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

“到了。”司機熄了火,指著前面一條只能容一人透過的羊腸小道,“車只能開到這了,再往裡,就得自個兒走了。”

陸照雪付了錢,拿上自己的揹包,沒有一句廢話,直接下了車。

她站在路口,望著那條被暮色籠罩的小路。

路的盡頭,山坳深處,隱約可見幾點昏黃的燈火。

那裡,就是東石村。

是她的家,也是她拼了命想要逃離的牢籠。

她深吸了一口山間冰冷而潮溼的空氣,那股熟悉的,混雜著泥土草木和腐爛氣息的味道,讓她胃裡一陣翻湧。

她回來了。

揹負著沉重的行囊,和一顆比行囊更沉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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