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秀眉微挑，看錶情似乎有些不為所逗。
林戰聳肩略有些無趣地笑了笑，這笑容在夜視儀的遮擋下顯得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其實很簡單。”
“我的代號是，老狼頭。”
空氣似乎在這一秒稍微凝固了一下。
凌薇眉頭忍不住跳了跳，她那因為緊張和寒冷微微皺起的鼻子，透著點錯愕。
說實話，作為一個充滿了傳奇色彩的教官，一個讓她們又恨又怕的“變態”，凌薇在腦海裡預演過無數個威風八面的名字。
比如甚麼狼王，修羅，戰神之類聽起來就很拽，一說出來就能止小兒夜啼的名號。
結果……
老狼頭？
聽起來像個賣膏藥的老大爺，或者是某個整天坐在村口的守村人。
這落差，感覺就像你以為開出來的是一輛布加迪威龍，結果掀開幕布是一輛二八大槓。
“嫌土啊？”
林戰似乎看穿了這丫頭眼睛裡的那抹嫌棄，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實了。
他伸手指了指凌薇，又指了指自己。
“你叫孤狼。”
“我是老狼頭。”
“咱們這叫甚麼？這叫五百年前是一家，我是你的頭兒，你是我的兵，連代號都這麼有cp感，看來咱們倆很搭嘛。”
“……”
凌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都哪跟哪啊？
這強行湊的一對，也就是他這種厚臉皮能說的出口。
但林戰這幅吊兒郎當甚至帶著點調侃意味的輕鬆模樣，卻真真切切的落在了凌薇眼中。
雖然她臉上沒有甚麼特殊的表情變化，畢竟她本身就是一個沒甚麼太多豐富表情的人，面癱這一塊已經是眾所周知了。
但她眼睛裡那藏不住的愕然還是出賣了她。
她印象裡的林戰，就是腹黑冷漠還有點殘酷的代名詞。
他可以在暴雨裡罰她們站幾個小時，可以面不改色的把她們扔進各種非人的環境裡折磨，可以用最惡毒的語言去打擊她們的自尊心。
在集訓期間，他還真的極少露出這種像是老朋友出去旅遊般的輕鬆和善的微笑。
這感覺……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活像一頭要吃人的老虎，突然變成曬太陽的大懶貓。
這讓凌薇心裡犯起了嘀咕，甚至有點納悶，懷疑林戰是不是又在玩腹黑反差那套。
又或者……一個驚人的念頭竄入凌薇腦子裡。
林戰該不會……喜歡自己吧？
畢竟，愛能使人降智。
不過性格使然，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清冷跟狙擊手的沉穩，並不會讓凌薇去追問這種問題。
“上機。”
林戰收起了嬉皮笑臉，也不等她反應，單手抓著扶手，身形靈巧的鑽進了機艙。
凌薇深吸一口帶著沙塵味的空氣，緊隨其後。
艙門在兩人身後合攏，將外界的嘈雜稍微隔絕了一些。
機艙內沒有燈光，一片昏暗。
凌薇剛一坐定，便下意識快速掃了一圈整個機艙。
空空蕩蕩。
除了前面正在除錯儀表的兩名飛行員，整個後艙，就只有她跟林戰兩個人。
加上那一堆冷冰冰的裝備，看著有點冷清。
並沒有其他突擊隊員，也沒有支援小組。
“看來咱們運氣不錯，算是搶了個首發。”
林戰調整了下坐姿，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靠著，兩條長腿隨意的伸展著，看著挺愜意，如果手裡再拿包瓜子，就真像是去郊遊的。
“咱們是第一波人。”
第一波？
這幾個字一下就勾住了凌薇的神經。
她一直壓在心底的那股好奇心，終於還是燒了起來，再也壓不住了。
這一路上，沒頭沒尾的命令，緊急的集合，全副武裝的配置，讓她滿腦子都是問號。
“到底是甚麼任務？”
凌薇看著林戰，聲音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有點發緊。
“還有其他人嗎？你說咱們是第一波，意思是後面還有？”
這可是直-20，咱們國家的運輸戰術直升機，如果是小規模滲透，這一架飛機運送兩個人，未免有點大材小用。
如果是大規模作戰，那為甚麼只有他們兩個？
“不急。”
林戰擺了擺手，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上的戰術頭盔，發出有節奏的脆響。
“關於任務詳情，那得等到地方了，這是規矩，防止半路墜機洩密……雖然這種可能性比咱倆現在就在這兒結婚還要低。”
他又皮了一下，然後話鋒一轉。
“至於你的第二個問題……”
林戰側過頭，護目鏡後的眼神變得有點玩味。
“現在可以告訴你。”
“加上我們在內，一共八組人。”
“全都是咱們華夏各大軍區最精銳的王牌狙擊小組，屬於把看家底的寶貝都掏出來的那種。”
八組？
凌薇心裡咯噔一下。
這麼多？
“這八組人裡……”
林戰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般的開始報菜名。
“包括但不限於你在上次演習裡聽說過的，那支讓所有常規部隊都聞風喪膽的第一藍軍部隊，旗下赫赫威名的獠牙特別行動組。”
“還有號稱下海能擒龍上山能打虎的四棲全能蛟龍突擊隊。”
“以及咱們的空軍兄弟單位，那個在天上飛得比鳥還溜的利刃……”
林戰每說一個名字，凌薇的心跳就快上一分。
聽到最後，她那握著槍的手都不自覺緊了緊，手心都冒汗了。
心驚。
是真的心驚。
對於凌薇這樣的職業軍人來說，林戰口中吐出來的這一個個名字，根本不是簡單的代號。
那是山。
那是一座座她過去只能仰望，甚至脖子都望酸了的大山。
那是全軍特種兵的聖地，是所有想要成為兵王想要成為王牌狙擊手的終極夢想。
以前她只是在軍報或者內部刊物上看到過關於這些部隊的隻言片語，每一次戰績都是驚世駭俗。
而現在，她竟然要和這些人同臺競技？
不。
準確的說，是要去跟這群神仙打架，去搶食吃？
這種壓力，這種如臨大敵的感覺，甚至比面對真實的敵人還要讓人窒息。
“所以……”
凌薇吸了口氣，強壓下心裡的震動，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這次不是演習。”
“這是真的……要見血？！”
能讓上級如此大動干戈，把這些平時藏著掖著當成殺手鐧的部隊全都調動起來，聚在一起執行同一個任務。
這排場，這陣容。
除了真正的大戰，沒有別的解釋。
這絕對不是一場過家家的演習，而是一場真正的刺刀見血的實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