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院子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秒,然後徹底炸了。
在這個相對封閉的小山村裡,狗丟了大家頂多罵兩句娘,但孩子丟了?那是動了所有人的命根子!
那是捅破天的大事!
“我操你大爺!!”
成大柱第一個跳了起來,手裡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隨手抄起門後的一根扁擔就要往外衝。
“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活膩歪了!!”
“抄傢伙!都他媽別吃了!抄傢伙!!”
原本還為了點雞毛蒜皮利益算計的親戚們,這一刻爆發出一種令人驚駭的團結跟戾氣。
那是刻在他們這幫農民骨子裡的,對於人販子這種生物最原始純粹的仇恨。
鋤頭鐵鍬還有擀麵杖,甚至還有人順手抄起了一塊板磚。
但有人比他們更快。
嗖——
一道殘影。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陣勁風颳過,還沒看清是誰,院門口就已經沒人了。
成心幾乎是在聽到“偷孩子”那三個字的瞬間,身體就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那是這兩個月在魔鬼訓練裡,被林戰那個變態硬生生練出來的條件反射,是特種兵對於危機的本能嗅覺。
她甚至連手裡還沒吃完的半塊西瓜都來不及扔,就那麼衝了出去。
等到跑出幾十米,她才反應過來,隨手把西瓜往路邊草叢一丟。
但是。
一出家門,成心就懵了。
成家坳雖然是個村,但地勢複雜,岔路口多的跟蜘蛛網似的。
她這幾年一直在部隊,回來也就是匆匆住兩天,對於這種彎彎繞繞的土路,腦子裡的地圖早就過期了。
“往哪跑了?!”
成心站在十字路口,看著空蕩蕩的土路,急的想罵人。
而且剛才光顧著衝,忘了問方向了!
就在成心準備隨便選一條路賭運氣的時候。
“汪!!”
一聲極其渾厚充滿穿透力的叫聲從身後傳來。
成心一回頭。
只見“少爺”正威風凜凜的站在院牆頭上。
它沒有了平時那種混吃混喝的無賴樣,那一身灰色的毛髮在風中炸起,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冷靜光芒。
而在它身後。
是大黃。
是小黑。
是村東頭的阿花跟村西頭的旺財。
十幾條平時為了爭地盤打的不可開交的土狗,此刻就像一支紀律嚴明的正規軍,整整齊齊的蹲在少爺的身後。
少爺居高臨下,那眼神彷彿在說:
愚蠢的兩腳獸,關鍵時刻還得看本少爺的。
“汪汪汪!!”
少爺衝著西南方向的一條小路狂吠了三聲,然後身先士卒,像一道灰色的閃電一樣撲了出去。
“汪汪汪汪!!”
村裡的狗狗情報網瞬間展開。
一時間,整個成家坳的狗叫聲此起彼伏,像是接力棒一樣,指引著方向。
成心眼睛一亮。
這就是傳說中的——成家坳汪汪隊立大功?!
“好傢伙!回頭給你加雞腿!”
成心沒有任何猶豫,腳下發力,整個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彈,跟著那群狗狂奔而去。
土路坑坑窪窪,到處是碎石。
但對於剛從紅葉谷那種原始森林裡爬出來的成心來說,這種路簡直就是康莊大道。
她的呼吸甚至都沒有亂,每一步都跨度極大且極其精準。
這就是特種兵的體能。
五百米。
一千米。
前面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輛破舊的灰色五菱宏光面包車,正噴著黑煙,在土路上瘋狂顛簸,試圖往國道上竄。
車速並不快。
因為這路實在是太爛了,再加上剛下過雨,泥濘不堪,麵包車的輪子一直在打滑。
“汪汪汪!!”
少爺帶著它的狗腿子們,已經抄近路衝到了車前。
這群狗也是成了精了,它們不咬人也不咬車胎,就是玩命的往車前竄,逼的司機不得不左搖右擺的打方向。
“媽的!哪來的這麼多死狗!!”
麵包車裡,開車的人販子滿頭大汗,罵罵咧咧。
“撞死它們!直接撞死!!”
副駕駛上抱著孩子的人販子一臉兇相,手裡的匕首還在比劃。
“坐穩了!”
司機一咬牙,油門踩到底,發動機發出一陣嘶吼,車頭直直的朝著少爺撞去。
少爺那個機靈勁兒,怎麼可能被這種破車撞到?
它一個極為風騷的側身跳躍,不僅躲過了撞擊,還順勢在車窗玻璃上留下了一泡新鮮的……童子尿。
侮辱性極強。
但也正是這一耽擱。
死神到了。
“給姑奶奶停下!!”
一聲嬌喝,伴隨著一道從側面山坡上俯衝下來的人影。
成心找準了機會,在麵包車經過一個大坑不得不減速的瞬間,她從兩米高的土坡上一躍而下。
這畫面,就像是動作大片裡的經典鏡頭。
她在空中調整姿態,不是為了耍帥,是為了蓄力。
砰!!
成心沒有用手去拉車門,也沒用身體去撞。
她藉著下墜的慣性,右肘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的砸在了駕駛室的玻璃上。
嘩啦——!
哪怕是鋼化玻璃,在成心這種經過各種非人折磨練出來的肘擊面前,也跟脆餅乾沒甚麼區別,更何況這種普通玻璃。
頓時,碎渣飛濺。
那個司機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就感覺一隻鐵鉗般的手穿過碎玻璃,死死的扣住了他的脖子。
緊接著。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
“給老子出來!!”
成心怒吼一聲,硬生生把那個一百四十多斤的大老爺們,順著車窗給拽了半截出來!
這是何等恐怖的爆發力!
麵包車失控,一頭撞進了路邊的草垛裡,終於熄了火。
“啊——!”
司機慘叫著被甩在地上,脖子上全是玻璃碴子劃出的血印。
副駕駛那個人販子也是個狠角色,見狀不好,推開車門就要跑,手裡還緊緊拽著那個嚇得哇哇大哭的孩子。
“還想跑?!”
成心剛落地,根本沒有停歇,一個掃堂腿就把剛爬起來的司機再次幹翻,然後轉身就朝另一個人追去。
“別過來!過來我就弄死這崽子!”
那人販子眼看跑不掉,也是紅了眼,直接把匕首架在了孩子脖子上。
孩子的哭聲撕心裂肺。
成心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那裡,微微喘著氣,眼神卻冷的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這種眼神,讓那個人販子心裡莫名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