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似乎聽懂了“雞”這個字,原本半眯著的鴛鴦眼瞬間瞪圓了,甚至還人性化的嚥了一口口水,發出“嗷嗚”的一聲奶叫。
這傢伙現在長大了不少。
雖然還沒成年,但那體型已經有了狼犬的雛形,四肢粗壯,毛髮油光水滑,特別是那一雙異瞳,不犯蠢的時候看著確實挺唬人。
因為少爺還沒有正式編制,算是個“編外人員”,所以不用留隊託管。
再加上林戰那句“既然是你撿回來的,就得對它負責到底”,成心當然心甘情願把這貨一起打包帶回家。
好在,作為特戰隊員,搞定一隻寵物的託運手續還是不在話下的。
幾個小時後。
西南腹地,成家坳。
這是一座坐落在群山懷抱中的小村莊,風景秀麗,民風……那是相當彪悍。
當成心提著行李,牽著少爺,風塵僕僕的出現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時。
她愣住了。
只見原本略顯冷清的村口,此刻竟然拉起了一道鮮紅的橫幅。
上面用歪歪扭扭但力透紙背的大字寫著:
【熱烈歡迎我村傑出青年、部隊大首長成心同志衣錦還鄉!】
“……”
成心的嘴角瘋狂抽搐。
大首長?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剛剛晉升的一期士官肩章,又看了看那條橫幅。
這就好比你剛考上個駕照,回家發現村裡人給你掛橫幅慶祝你成為頂尖賽車手一樣離譜。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就在腳邊炸響了。
“噼裡啪啦——”
煙塵四起,硝煙瀰漫。
“來了來了!大官回來了!”
“哎喲!這就是成心那丫頭?我就說這孩子打小就聰明,你看這精氣神,一看就是當大將軍的料!”
“快快快!把那隻剛宰的羊抬上來!”
一大群七大姑八大姨,還有平日裡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呼啦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那熱情勁兒,簡直比過年還熱鬧。
成心被擠在中間,手裡還牽著一臉懵逼、被鞭炮聲嚇得差點夾尾巴的少爺,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二嬸,三舅姥爺……”
成心艱難的從人堆裡探出頭,試圖解釋。
“那個橫幅是誰掛的?快摘了吧,太丟人了!”
“我就是個當兵的,剛提幹,不是甚麼大首長啊!”
“哎呀!你這孩子,咋還學會謙虛了呢?”
二嬸一臉“我懂我懂”的表情,那塗著紅指甲的手在那亂揮。
“咱們都知道,部隊裡都要保密嘛!”
“你爸都說了,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是特種部隊!那可是兵王!”
“兵王是啥?那就是兵裡的王啊!那還不是大官?”
“就是就是!”旁邊的三舅姥爺附和道,露出兩顆金牙。
“你看這狗,長得跟狼似的,一看就是御犬!普通當兵的能帶這種狗回來嗎?”
成心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這就是傳說中的——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在一種極為尷尬且詭異的氛圍中,成心被簇擁著回到了家。
一進院子,好傢伙。
流水席都擺上了。
成心的老爹成大柱,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紅光滿面的坐在主位上,正在跟村支書推杯換盞。
看到閨女回來,成大柱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那嗓門大的全村都能聽見。
“看見沒!我閨女!那是在天上飛的兵!”
“以後誰要是再敢欺負咱們老成家,我讓閨女調兩架飛機過來,在你們家門口低空盤旋!”
成心差點沒忍住當場給他跪下。
爹啊!
你這是真刑啊!
調飛機?你當我是玉皇大帝呢?
“閨女!快來快來!”
成大柱招手,“這是你王伯伯,村支書,以前還抱過你呢!”
成心硬著頭皮走過去,只能保持著職業假笑,喊了聲“王伯伯”。
村支書王大拿趕緊站起來,那一臉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還帶著幾分討好。
“哎喲,成首長,客氣了客氣了!”
“那個……伯伯也不跟你拐彎抹角。”
王大拿搓著手,一臉期待的看著成心。
“你也知道,咱們村那個後山的路,一直沒修好。”
“聽說你們部隊現在搞甚麼軍民共建,你看能不能動用一下你的關係,給咱們村批個百八十萬的修路款?”
“或者是派個工程兵團過來,給咱們免費修修?”
成心感覺自己腦仁都要炸了。
工程兵團?百八十萬?
她上哪去批這種專案?
“王伯伯……這個真不行。”
成心苦著臉,“部隊有紀律,這都不歸我管啊……”
“哎,你這孩子,就是太見外!”
王大拿有點不高興了,“你都是特種兵了,跟上面的大領導肯定都能說上話,這點小事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還沒等成心想好怎麼回絕。
旁邊一個嗑著瓜子的胖大嬸又湊了過來。
“就是啊心心,做人不能忘本啊。”
“你看你表弟強子,大小夥子一個,本來也是要去當兵的。”
“結果那個體檢的醫生非說他扁平足,給刷下來了。”
“你看看,你能不能給那個武裝部打個招呼?把你表弟弄進去?”
胖大嬸眼珠子一轉,語出驚人:
“也不求多大的官,我看就像你這樣,進去直接提幹,當個連長營長啥的就行。”
“反正都是自己人,這點面子他們總得給吧?”
“噗——”
正在喝水的成心直接噴了。
連長?營長?
還“這點面子”?
合著在他們眼裡,這特種部隊就是自家的後菜園子,想種啥就種啥?
“嬸子……”成心擦了擦嘴邊的水漬,感覺自己已經快要心梗了。
“那個……部隊真不是咱家開的。”
“而且扁平足那是硬性規定,我也沒轍啊。”
“切。”
胖大嬸臉色一變,瓜子皮吐了一地。
“我看你是當了大官,看不起窮親戚了吧?”
“這點小忙都不幫,白瞎了你爸以前吹那麼大的牛!”
這一句話,把周圍那幾個原本還想提要求的親戚也都惹得議論紛紛。
一時間,院子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指指點點,陰陽怪氣。
成心站在那裡,手裡還牽著狗繩,突然覺得比在泥潭裡做俯臥撐還要累。
蒼天啊,大地啊,這就是她心心念唸的老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