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那個剛才還和她競爭的女兵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成心的武裝帶，猛地把她往上一提。
“上去！”那女兵喊了一聲。
藉著這股力，成心抓住了礁石的邊緣，爬了上去。
她顫抖著手，抓住了最後一頂頭盔。
回頭看時，那個推她的戰友正在水裡衝她笑，雖然眼淚已經混著海水流了下來。
“你……”成心嗓子堵住了。
“我遊不動了，太累了，帶著我的份，留下。”那女兵說完，轉身遊向了早已等在旁邊的安全艇。
礁石上，二十二個拿到頭盔的人，有人歡呼，有人沉默，有人還在發抖。
林戰的衝鋒舟慢慢靠了過來。
他看著那一堆癱坐在地上的女兵，並沒有說甚麼祝賀的話，只是冷冷的點了點人數。
“二十二個。還行，沒全死在海里。”
他看了一眼那些上了安全艇被淘汰的人，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這就是規則。殘酷嗎？殘酷。但這就是篩選。”
……
第六天，好似天氣在跟這幫女兵作對。
氣溫驟降，南方的冷是溼冷，那種冷氣能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再加上這一天海面上颳起了北風，卷著冰冷的海水，那滋味，凍得人骨頭都疼。
“今天是個好日子。”
林戰穿著厚實的作訓服，甚至還戴了雙手套，站在碼頭上，看著瑟瑟發抖的女兵們。
“我看你們這兩天火氣挺大，正好，給你們降降溫。”
他指了指腳下那片顏色深沉的海水。
“今天的科目很簡單。抗寒冷訓練，也就是俗稱的——泡澡。”
“不過，為了增加點樂趣，咱們加點料。”
雷猛和莊不凡拿著一捆繩子走了過來。
“把手給我在背後捆上。”林戰下令，“我就不信了，沒了手，你們還能給我游出花來？”
女兵們臉色煞白。
在冰冷的海水裡，還要捆住雙手？這和謀殺有甚麼區別？
“教官……這會不會太危險了？”沈雲雀忍不住開口。
“體溫過低會導致失溫症，而且捆住手很容易嗆水窒息……”
“怕死？”林戰打斷了她，“怕死現在就滾蛋！我有逼著你們跳嗎？”
沒人動。
“既然不滾，那就給我綁！”
幾分鐘後，二十二名女兵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像一串粽子一樣被趕到了碼頭邊緣。
“跳！”
“噗通！噗通！”
水花四濺。
剛一入水，刺骨的寒冷瞬間包裹全身，那種冷像是無數根針扎進面板裡。
好幾個女兵當場就抽了一口氣，結果直接嗆了一大口又苦又鹹的海水。
“別慌！調整呼吸！”陸照雪大喊，她在水裡努力的保持著身體平衡，“用腿！海豚式打水！”
沒有了雙手的輔助，想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把頭露出來呼吸，變得難上加難。
她們只能像蟲子一樣，隨著波浪起伏，拼命的仰著頭，在那一瞬間的浪谷裡搶一口空氣。
一次，兩次，三次……
體力在寒冷中飛速流逝。
秦思雨的嘴唇已經紫得發黑，只感覺牙齒打戰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海浪聲。
“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旁邊的夏茉也快撐不住了，眼神開始渙散。
“別睡！千萬別睡！”米小魚游過來，用肩膀撞了夏茉一下。
“睡過去就真完了！想想林瘋子那張欠揍的臉！你想不想打他一拳？想就給我睜開眼！”
岸上。
向海烽看著這一幕，手裡的煙都忘了抽，菸灰掉了一地。
“老林，差不多了吧？”向海烽看了一眼表。
“都泡了四十分鐘了。這水溫不到十五度，再泡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林戰面無表情，眼神死死的盯著水裡的每一個人。
“再等等。”
“等甚麼？等收屍啊？”向海烽急了。
“等極限。”林戰冷冷的說，“你看，還有人在堅持。而且，我要淘汰掉那些意志不堅定的。”
水裡，又有兩個人撐不住了。
那兩名女兵已經開始意識模糊，身體直往下沉。
“救人！”林戰立刻下令。
一直待命的蛙人迅速的跳下水，把那兩個已經半昏迷的女兵拖了上來。
此時，水裡只剩下二十個人。
“還有最後十分鐘。”林戰拿著大喇叭喊。
“撐得住的留下，撐不住的，那是你們命不好！”
剩下的二十個人，雖然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但那股子求生的狠勁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卓瑪其木格一邊在水裡撲騰，一邊開始唱起了草原上的長調。
雖然調子跑到了姥姥家，聲音也斷斷續續，但這詭異的歌聲卻像是有種魔力，讓周圍的人精神稍微振奮了一點。
陸照雪咬破了嘴唇，藉著痛感保持清醒。
葉筱遙閉著眼，純靠本能在打水。
十分鐘。
這十分鐘比十年還漫長。
當哨聲終於響起的時候，沒人歡呼，因為大家都已經沒有力氣歡呼了。
被撈上岸的時候，所有人都像是死魚一樣癱在碼頭的水泥地上，身體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連解開繩子的力氣都沒有。
林戰走過來，蹲在還在發抖的陸照雪面前，伸手替她割斷了繩子。
“感覺怎麼樣？”
陸照雪費力的抬起眼皮，牙齒還在打架，但眼神依然兇狠。
“爽……真他媽……爽……”
林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拍了拍她冰涼的臉頰。
“還有力氣罵人，看來死不了。”
他站起身，看著這剩下的二十個倖存者。
“恭喜你們，還沒死絕。”
“趕緊滾回去喝薑湯，把自己弄熱乎點。明天，還有更刺激的等著你們。”
看著相互攙扶著離開的女兵背影，向海烽嘆了口氣。
“這淘汰率……是不是太高了點？這才幾天，就剩二十個了。”
林戰微微搖頭。
“高嗎？”
他眯著眼看著遠處翻滾的海面。
“特種部隊本來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這二十個，如果能撐到最後，那才是真正的種子。”
“哪怕最後只剩下一個，那也是無價之寶。”
“至於淘汰的……”林戰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回去當個普通兵，或許對她們來說，也是一種幸運。”
畢竟，戰場上的淘汰，是沒有復活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