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拉——”
拉鍊拉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堆書。
這些書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甚麼精裝版的《戰爭與和平》，厚得能當板磚的《世界軍事百科全書》，甚至還有幾本硬皮的《新聞聯播合訂本》。
“介紹一下。”
魚少尉笑嘻嘻的拿起一本厚度堪比磚頭的書。
“咱們兄弟部隊有個狠人，平時沒啥愛好，就愛在圖書館啃書，而且只按書架字母表排列讀書，強迫症這一塊……”
“這是我們出門前，特意從他櫃子裡借來的。”
王少尉補充道：“我那哥們回來估計得瘋，你們可得珍惜點。”
女兵們嚥了口唾沫。
“一人一本，頂在頭上。”林戰下令。
“只有一個要求，書掉了，就下去陪她們三個一起爬。”
“啊？！”
哀嚎聲一片。
“啊甚麼啊？動作快點！”
女兵們不敢怠慢，趕緊一人領了一本“板磚”。
秦思雨運氣不好，分到了一本《辭海》。
她小心的把書頂在頭上，那是真沉啊，壓的脖子都快縮排去了。
還得穿著高跟鞋站軍姿，保持平衡，這比蹲馬步都累。
葉筱遙拿到了一本《資治通鑑》，她試著頂了一下，剛一動，書就往下滑。
嚇的她脖子一僵，眼珠子都不敢亂轉。
“背挺直！下巴收回去！”王少尉拿著教鞭在隊伍裡轉悠，“誰要是敢用手扶，直接下去吃泥！”
場面瞬間變得特別詭異。
泥坑裡，三個人在拼命的掙扎，泥水飛濺。
岸上，二十幾個人像被點了穴，頂著書本，僵硬的站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五分鐘後。
泥坑裡的三個人終於蹭到了終點。
歐陽楓露翻了個身，仰面躺在泥地裡，大口喘著粗氣。
她那雙43碼的高跟鞋早就不知道飛哪去了，腳上的絲襪破的跟漁網一樣，腿上全是泥和血道子。
陸照雪也沒好到哪去，膝蓋跟手肘都磨破了，裙子更是沒眼看。
林凰一臉生無可戀，把臉埋在胳膊裡，覺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全毀了。
太難了。
這根本就不是人乾的事。
在泥濘中，高跟鞋不僅無法借力，反而成了累贅。
裙子的束縛讓每一個戰術動作都變了形。
平時最多一分鐘就能透過的障礙，她們足足用了五分鐘，而且姿勢難看死了。
“還爬嗎？”林戰走到泥坑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們。
歐陽楓露擺了擺手，嗓子都啞了：“不……不爬了。教官，我服了。”
陸照雪也撐起上半身，吐了一口嘴裡的泥沙：“報告，我也服了。”
這次是真的服了。
原本以為只是林戰的惡趣味，是為了羞辱她們。
但真的在泥坑裡滾了一圈，那種無力感讓她們意識到，這不是玩笑。
“覺得委屈？”林戰蹲下身子，視線與她們平齊。
沒人說話。
“你們覺得這是在折騰你們，是在玩變態遊戲？”
林戰隨手撿起一塊滿是泥漿的石頭，在手裡拋了拋。
“特種作戰，不是每一次都讓你們全副武裝去突擊。你們可能會偽裝成名媛混進酒會，可能會扮成職員在寫字樓裡潛伏。”
“當槍聲響起的時候，當敵人破門而入的時候，你們難道要跟敵人喊：等等！暫停一下！讓我換雙作戰靴，換身迷彩服再跟你們打？”
林戰猛的把石頭砸進泥坑，泥水濺了三人一臉。
“敵人不會等你！”
“任何著裝，任何環境，任何突發狀況下，保持絕對的戰鬥力，是你們的必修課！也是保命符！”
“這就是為甚麼我要你們穿著這身衣服爬泥坑！因為在戰場上，這身衣服可能就是你們當時的全部裝備！”
死寂。
只有風吹過荒草的聲音。
陸照雪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眼神裡的憋屈沒了，換上了一種徹悟的光。
“報告！”陸照雪大聲喊道，“菜鳥010明白了！”
“菜鳥017明白！”
“菜鳥001明白！”
林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既然明白了，那就別在那躺屍了。歸隊，領書，站好。”
“是！”
三人相互攙扶著從泥坑裡爬出來。
雖然滿身狼狽，雖然高跟鞋早就廢了，但這一刻，沒人再笑話她們。
她們赤著腳，滿腿泥濘的走到隊伍末尾。
魚少尉遞過來三本厚厚的《簡氏防務週刊》。
三人二話不說，把書往頭頂一放，挺胸收腹，目視前方。
哪怕裙子破了，哪怕腿在抖，哪怕臉上全是泥，那一股子兵味兒，卻是怎麼也遮不住的。
林戰看著這群頂著書穿著破爛絲襪跟高跟鞋的女兵，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真實的笑意。
雖然還是群菜鳥，但至少，開始有點樣子了。
不遠處的沙包後面。
不知甚麼時候溜達過來的凱撒，正趴在地上，前爪交疊，狗臉上掛著個類似笑容的表情。
在它旁邊，那隻叫“少爺”的混血狼崽子學著凱撒的樣子，也趴在那。
它歪著腦袋，一隻藍眼一隻黃眼，好奇的打量著這群奇怪的兩腳獸。
這小狼崽子似乎覺得挺有意思，甚至還興奮的把那條毛茸茸的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也不知道是在嘲笑這群女人的狼狽，還是在期待接下來更精彩的戲碼。
凱撒嫌棄的瞥了它一眼，伸出爪子按住了那條亂晃的尾巴。
……
一轉眼，距離魚少尉與王少尉來到飛虎山基地，已經過去三天。
對女兵們來說，這三天就是脫胎換骨的折磨。
從剛開始穿高跟鞋走路跟鴨子似的，到後來能穿著七厘米細跟在碎石路上狂奔。
這變化簡直是看得見的。
現在的她們，要是換上便裝走在雲市街頭，沒人會把她們跟殺人不眨眼的特種兵聯絡起來。
只會覺得這是一群身材管理絕佳，走路帶風的都市麗人。
當然，歐陽楓露除外。
這姑娘實在太壯了。
哪怕王少尉把自己壓箱底的本事都拿出來了，也沒轍把一頭一米九的棕熊變成小家碧玉。
最後林戰大手一揮，給歐陽楓露定了個特殊的“人設”——保鏢或者職業打手。
只要她往那兒一站，都不用動手，光那股子能掀人天靈蓋的煞氣，就能勸退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煩。
這種極度的顯眼，在某些滲透任務裡，反倒成了一種燈下黑的保護色。
……
清晨，基地大門口。
一輛墨綠色猛士軍車沒熄火，發動機轟隆隆的響。
林戰靠著車門，給王少尉跟魚少尉遞了根菸。
“謝了。”林戰鄭重表示。
“別介，林隊。”魚少尉接過煙，沒點，夾在耳朵後面，笑得有點賊兮兮的。
“這趟活兒接得值，能看見你把這幫女兵訓練成這樣，這牛皮我回去能吹一年。”
王少尉則是優雅的整理了一下領口，哪怕是穿著作訓服，這人身上也透著股說不出的精緻勁兒。
“那幾個苗子不錯。”王少尉看了一眼遠處的宿舍樓。
“尤其那個叫秦思雨的，天生媚骨，稍微調教就是把好刀。至於那個歐陽……咳，也不錯，很有……衝擊力。”
林戰笑了笑，沒接茬。
“行了，不多送。”林戰站直身體，“回去幫我給你們旅長帶個話。”
提到正事，兩個少尉神色稍微正經了點。
“林隊你說。”
“告訴你們旅長。”林戰眯著眼看遠處連綿的飛虎山脈，語氣很輕，但透著股涼氣。
“我的刀鍛好了，現在就缺一塊最強的磨刀石……”
魚少尉跟王少尉聽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震驚。
“這話我一定帶到。”魚少尉嚥了口唾沫。
“不過林隊，咱們旅長的脾氣你是知道的，送上門的肉，他可不會吐骨頭。”
“讓他把牙口磨好就行。”林戰擺擺手。
看著猛士車揚長而去，林戰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
回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桌上紅色保密電話就響了。
“喂，我是林戰。”
電話那頭是參謀長趙德漢有點疲憊的聲音。
“林戰啊，集訓進度怎麼樣了？”
“還行，沒死人。”林戰回答的簡單幹脆。
“你小子……”趙德漢似乎被噎了一下。
“我不是問你有沒有死人！我是問戰鬥力！軍區首長昨天又問我了，對這支女武神，上頭可是寄予了厚望。”
“還有兩週。”趙德漢的聲音嚴肅起來。
“兩週後，軍區會派觀察組下來驗收。這次不是走過場，會有大首長親自過來。”
“知道了。”林戰拿起桌上一顆子彈，在指尖轉著圈，“您放心，到時候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
“你有數就行。”趙德漢頓了頓，“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最後那個考核科目，定了沒？”
“定了。”
“哦？是甚麼？”趙德漢來了興趣。
林戰看著窗外訓練場上出早操的女兵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沒甚麼，就是給她們準備了一場……終身難忘的畢業典禮。”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悠著點，別真給我弄殘了。”
“放心，我有數。”
掛了電話，林戰把手裡的子彈往桌上一拍。
分寸？
在這地方，活著就是最大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