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與暉的問題,把陳延問倒了。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小泥巴。”
“陳泥巴?”賀與暉納悶不已,“你小學畢業了嗎?怎麼給女兒取這種毫無文化的名字?”
就連自己那對掌控欲極強、酷似npd的親生父母,都會給他取“與日月同暉”這種有著光明寓意的名字呢。
陳延解釋道:“她身體不好,當時想著賤名好養活嘛……”
後面知道這女兒養不活了,便更沒想過要給她好好取個名字。
賀與暉聽完就跟鹿新桐大聲蛐蛐:“就這種人,我就是一輩子當孤兒,也不會想讓他做我爸的。”
鹿新桐欣慰道:“你終於長大了,不容易。”
“你也別唸經治我了。”賀與暉將頭顱扭轉180度,對那位紫袍大師道,“我從良了,最近不想殺人,你趕緊想辦法把屋子恢復原樣吧。”
陳延也算經歷過許多大事的人了,正如在濱海酒店時那樣,在最初的那陣恐懼過後,又見賀與暉確實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他就對紫袍大師道:“是啊,劉大師,先管管我女兒吧。”
管管你女兒?
劉許放現在也想跟那群破牆工人一起逃,畢竟他只能治一些小鬼,而像陳延女兒這樣,怨氣大到足以扭曲周遭景象的厲鬼,他哪有本事對付?
正想著找甚麼藉口開溜,綠色隧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嬰幼兒牙牙學語的呼喚:“papa……”
“陳老闆,你女兒在叫你呢!”劉許放立刻說,“你先過去找她,我在背後施法助你!”
“我迷信,但我不傻。”陳延面色陰沉道,“你們收了錢的,都必須跟我一塊去找我女兒!”
“我沒收,你們去吧。”賀與暉飄回沙發這邊坐下。
他搞不懂,自己又不是活人了,怎麼還會跟其他人一起被拉入異常詭域呢?
不過眾人覺得賀與暉不在一旁倒是件好事,畢竟誰都沒有鹿新桐那種心理素質,能整日和一個吊死鬼一起待著。
然而現狀根本不給他們選擇的餘地,小泥巴對爸爸的呼喚得不到回應,綠色隧道頂部的陽光就如同在反映她心情似的,驟然變陰。
客廳裡的電視機也瞬間佈滿刺目的雜亂雪花,沙沙的電流雜音刺耳作響。
十幾秒後,雪花緩緩褪去,螢幕中央緩緩浮現出一尊通體鎏金的娃娃。
娃娃生得面圓肚鼓,四肢也像一截截胖嘟嘟的小蓮藕,模樣憨態可掬。
可下一秒,它就緩緩抬起僵硬的胳膊,將冰冷的食指指向眾人。
嚴格來說,是指向綠色通道——即使她不會說話,眾人也在這一刻讀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更何況原本只在門外的水泥還在這時宛如柔軟的泥巴,開始向室內流淌,離它最近的一個工人躲閃不及,鞋子不小心接觸到它,想拔腿時,就發現自己的鞋已經和水泥一同凝固了。
幸好他的鞋是長筒鞋,腳又陷得不深,只要把鞋子脫了就能解脫。
其餘人看到這一幕,再不敢猶豫,朝著光線陰暗下來的綠色隧道走去。
鹿新桐用頭髮撥了撥隧道綠植牆上的葉子:“這些植物長得真好。”
劉許放手持銅錢劍道:“你最好離它們遠點,陰氣重的地方,這類向陰的灌木最是旺盛。”
“有這麼邪門嗎?”鹿新桐不甚在意道,“我看它們跟公園裡那種灌木叢都差不多啊,陳哥,你快點找找你女兒在哪吧。”
話音一落,灌木叢就用自身行動告訴鹿新桐,它們並不簡單。
它們從前方散開,分出好幾條岔路口給眾人。
陳延見狀反問鹿新桐:“我走哪條路去找?”
“別慌,我給你算算。”大師劉許放掏出一個羅盤。
然而羅盤上的指標卻快速轉動著,完全沒有停下的趨勢。
鹿新桐想了想,對跟著她身邊的賀與暉道:“你飄上去看看?”
“行,我試試。”賀與暉答應了。
結果他身形往上移動時,那些灌木叢也跟著他往天際生長,證明這條路也行不通。
賀與暉只能回到地面站定:“沒用。”
鹿新桐撓撓頭:“那就先隨便選條路走吧,我要走左邊。”
“我覺得走右邊好。”
——劉許放的聲音和鹿新桐重合了。
劉許放的兩個弟子也緊挨著他道:“我們肯定是跟師父走的!”
破牆團隊的五個人道:“哪邊人多我們跟著哪邊走。”
“行啊,那就走右邊。”鹿新桐也沒堅持要走左邊,遂了劉許放的願。
結果好像走錯了。
他們剛走進右邊的拐角,就見那裡是個死衚衕,衚衕綠牆前還站著一隻綠色的烏龜和一隻白色的兔子。
它們的模樣也很可愛,幾乎沒有任何詭異之處。
所以陳延只看了它們一眼就扭頭走:“回去走左邊的路吧。”
但陳延的話語剛落,一道響亮的口哨聲便接著響起。
它好像是在預告著甚麼比賽即將開始。
劉許放的徒弟扯了一把他袖子,緊張道:“師父,那兔、兔子動了……”
眾人順著他說的話又看向那隻白兔,就看見白兔蹦蹦跳跳朝幾人跑來。
他們身處詭域,無論這兔子看上去多麼無害,大家見它朝自己跑來的第一反應也是拔腿就要跑。
僅有兩人沒動——鹿新桐和賀與暉。
賀與暉是不用跑,他飄就行了,鹿新桐是經歷的詭域多了,體能又強,真要賽跑這裡沒幾個人能跑過她,所以她就想再多觀察一會兒,免得觸犯甚麼死亡規矩。
她還提醒其他人:“別急著跑啊。”
“能不急嗎?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破牆小隊的大隊長說,“兔子急了會咬人呢!”
鹿新桐聞言看向他,霎時樂了:“你這不也沒跑嗎?”
大隊長擺出了跑步的姿勢,使出渾身力氣,可他的動作就像被放慢了十幾倍似的,跑了好一會兒連第二隻腳都沒能落地。
其他人也和他一樣,但凡是做出了跑步姿勢的人,都無法離開原地。
在場只有一個東西能跟著兔子一起移動,即那隻烏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