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來了？”
周月瑤一身常服，長衣長袖，頭髮紮起，溫柔中多了幾分幹練。
她立在樓梯上，望著抱著李非常進來的丈夫，還有小心跟在旁邊的侄子。
李非凡“嗯”了一聲，把人抱上樓後，敲開了門，將李非常小心放下。
房間裡的陳萱自他進門就快速從床上爬起來，抱著胳膊，站到窗邊不說話。
李非凡掃她一眼，似乎想要說甚麼又沒出口，拉著周月瑤離開，只剩下屋中母子倆相對無言。
回了臥室，李非凡嘆了口氣，“這個陳萱……”
他似乎覺得他一個大伯哥議論弟妹不太好，話只說了一半。
周月瑤不好說人長短，轉移話題：“怎麼沒在醫療室裡修養？”
李非凡道：“韓老師用了些手段，老二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
“哦？”周月瑤也帶了點笑意，更多的是好奇：“用了些手段？”
李非凡沉思片刻，最後搖了搖頭，沒提具體的事。
他忽而湊近了周月瑤，悄聲問她：“我給你買的玉石首飾還在嗎？”
周月瑤不妨這番耳語，脖子間有些癢癢，退了點距離，說道，“還在呢。”
“還在就好。”李非凡似乎放下了心頭一件事，點點頭囑咐周月瑤：“把東西收好，千萬不能弄丟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似乎生怕洩露了秘密被人察覺。
周月瑤滿腦子疑惑，問道：“怎麼了？這些東西還寶貝上了？”
李非凡強調道：“你別多問，照我說的做，收好這些東西，說不定以後就有用了嘞。”
誰也不是傻子。
韓悠寧頭一回撿走了玉石，他沒當回事；這回點名道姓要首飾，那些不當吃不當穿的東西，裡頭有多少古怪，李非凡是看在眼裡。
她難道是喜愛華貴之物到不分輕重的人嗎？
李非凡自問還是有幾分看人的眼光，韓悠寧不是這種人。
他不願意做個小人，私下拿走允諾給韓悠寧的珠寶首飾，可不代表他自己家裡的玉石也要給她。
他家的家底，就算是這幾匣子玉石首飾也不算少了。
李非凡又囑咐道：“要是有一天出了甚麼事，你逃的時候，一定把這些東西帶上。”
周月瑤嗔怪一眼，“哪裡就到說這些的時候了？我們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
李非凡不言，只是望著牆壁，似乎透過這面牆瞧見了越發艱難的求生之路。
“未來的事情，誰又說得準呢……”
周月瑤握住他的手。
他寬厚有力的手掌一如從前，甚至他今日風姿更甚往昔。
在周月瑤心中，不論他變成甚麼樣子，都是她的男人。
她說，“你在，我們的家就在。”
溫情脈脈的時間並沒有維繫太久，兩個人都不算清閒，整個小區都壓在肩頭。
周月瑤道：
“我看學校那邊的求生課程是該提上日常了，不是有個新來的倖存者是退伍老兵嘛？”
“讓他給孩子們每週上兩節課，總不能一直讓那兩個人帶著孩子玩，也得學點東西。”
李非凡對此時則道：“你安排就是。”
周月瑤：“還有就是老二這邊，我一熬夜白天就起不來，你看是不是專門找個人來照顧照顧老二？”
李非凡搖頭：“沒必要，就讓他們三個孩子輪流來照顧老二就好。”
“老大13歲，老二和老三8歲。”
“老大守早上，老二和老三一起守下午，晚上我來守著。”
“你身體怎麼吃得消？”周月瑤是不同意的。
李非凡雖然在體魄方面有了些超越常人的強化，但長期不睡覺也受不了。
他也會疲倦，也會勞累。
他終於還是個人，沒有徹底超越普通人。
“我已經決定了，就這樣吧。”李非凡忽而一笑，“也不是完全通宵，我晚上也可以小睡一會。”
“韓悠寧既然說老二沒事了，那我就信她一次。”
他摸著下巴，似有思量，“韓悠寧這個人，可比陸老弟有意思多了……”
周月瑤一點他額頭，“你呀悠著點吧！”
“呵。”李非凡一笑，看著周月瑤把玉石首飾翻出來又重新藏好，這才和周月瑤牽著手出了門。
一出臥室門，兩人的手自然鬆開，一前一後，保持了一個親近又不狎暱的距離。
陳萱正等在二樓客廳。
“大哥。”她叫道。
陳萱受了嚴重燙傷，身上留了消不去的疤痕，六月底的天氣，也和周月瑤般穿著長衣長褲，衣領都拉到了下巴處，肩膀的傷疤沒有露出一點。
李非凡站住，擠出個笑問她：“甚麼事？”
陳萱自知不受待見，也不願意多說討好的客氣話。
她語氣生硬：“我要去探索隊。”
李非凡笑得勉強，“不是身上還疼著嗎？好好在家裡養傷。”
“老二說的話就是我的意思，家裡不會少你一口飯吃。”
陳萱則堅持道：“多動動也沒那麼疼了。”
李非凡：“既然不疼了，那就去照顧老二，別總讓小孩子替你守夜。”
陳萱感受到壓力，心道，自己連李非凡都怕，又怎麼去和外人拼搏？
她鼓足了勁兒不怯場，說道：“他用不了我照顧。”
“我要去探索隊。”
李非凡已經沒有了笑意。
周月瑤打圓場道：“弟妹，探索隊危險得很，你幫著我算算賬也是給小區做貢獻了。”
李非凡沒說話，臉已經沉了。
陳萱：“謝謝嫂子了，我想靠自己活著。”
“探索隊危險，錢家姐妹不也在一線奮戰嘛。”
“他們可以，我也可以。”
周月瑤：“錢家姐妹，起霧前就是健身博主，會拳擊武術，尋常壯年男子都打不贏她們，弟妹，你別和她們比。”
陳萱聽不得這話：“有甚麼不能比的？我一定要去！”
周月瑤還要說甚麼，卻被李非凡的話打斷。
“你要去就去。”
“這……”周月瑤看向李非凡。
她不贊同的眼神被他忽視，只留出一張冷臉。
陳萱得了想要的答案，哪裡在乎李非凡甚麼想法。
她心中只有目的達成的喜悅。
李非凡拉著周月瑤往樓下去，身後只有一聲“謝謝大哥”傳來。
-
送走李家兄弟，門口觀望的小區倖存者們便在醫療室門口探頭探腦起來。
為何？
李非凡早在41號院門口掛了個大白布，上面寫了好大一個“醫”字。
韓悠寧換了地方，李非凡才出門就讓人把布條換到了49號院。
這下，就和得了訊號一下，好些人在觀望著。更別說，李非凡抱著李非常進來，又保證李非常出去了。
“韓老師，我們能進來嘛？”
韓悠寧還沒在凳子上坐穩，便有人問了。
該說不說，自起霧到現在，不少人身上帶著些病痛。
沒醫療條件的時候得忍著，現在有了醫療條件，自然是想要來看看醫生的了。
小區倖存者的看病診治都是不需要單獨給錢的。換句話說，看病免費，用藥另算。
藥物是小區中的有限物資，每一份藥都是探索隊辛辛苦苦搜尋來的。
憑甚麼因為你有病就把藥免費給你吃呢？
這也是要扣除貢獻點的。
這一點不近人情，卻是無可奈何的辦法。
韓悠寧坐在方桌後，給對方把了脈。
這人描述自己的症狀：總頭暈，身上沒勁兒，早晚溫差大的時候特別怕冷。
韓悠寧其實不把脈也知道他的問題是甚麼。
營養不良。
吃得差，還要做體力勞動，睡也睡不好，從起霧到現在一個半月，初時還能靠身體底子撐著，久了，那點底子早消耗沒了。
這病她醫不了。
韓悠寧只能冷著臉道：“沒甚麼大毛病，下一個。”
下一個人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面板乾燥脫屑，晚上睡不著覺，頭暈怕冷。
還是營養不良。
今天韓悠寧看診了十二個人，有十一個人都是營養不良。
唯一的例外是喝了不乾淨的水，腹瀉。
韓悠寧終於給開了條子：一袋蒙脫石散，後面附著韓悠寧的簽名。
面前的患者得拿著韓悠寧寫的條子去找周月瑤，周月瑤登記扣除相應的貢獻點，等周月瑤籤好字，再拿到韓悠寧面前來領取藥物。
很麻煩。
卻和醫院裡的開藥程式一樣，先扣錢，再拿藥。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人出去後再沒回韓悠寧這處拿藥。
韓悠寧望著大門，只覺得悲哀。
“交錢”時沒了後續，還能是因為甚麼呢？
韓悠寧看了眼天色，快到晚飯了，她沒多停留，關了醫療室的門，提著塑膠袋往家裡去。
回到家裡，小李坐在門口，面前堆了一堆木塊，他拿著把水果刀在削皮。
小虎蹲在旁邊，拖著下巴，眼巴巴地張望著小李。
準確來說，是望著小李的手。
遠遠見了韓悠寧，小李放下刀和木塊，撐著手就要站起來打招呼。
韓悠寧怎麼會折騰他一個病人，趕緊揮手讓他別亂折騰。
這番動靜驚動了小虎，他回頭一看，驚喜地站起身，許是蹲了太久，小虎腳下一軟就要向前撲倒，還是小李眼明手快拉了一把，小虎以離地十厘米的距離，得以保全。
韓悠寧快步上前接住小虎，“慢點！”
小虎撲進韓悠寧懷裡，小嘴巴吧嗒吧嗒地說個不停。
“媽媽！媽媽！我好想你！你有沒有想我？”
“媽媽！媽媽！我今天可有好好陪小李叔叔哦！”
“媽媽！媽媽！小虎乖不乖？”
韓悠寧的耳朵全被“媽媽”兩個字霸佔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小虎，媽媽有想你，現在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好！”小虎甜甜地應道，腳下卻是沒動，“媽媽，小虎的腳腳好像死掉了~”
“啊？”韓悠寧不明所以，略鬆了點手，小虎的身子沒了外力支援，下一秒就往韓悠寧懷裡跌去。
她這還有甚麼不明白？
小虎腳麻了。
韓悠寧想到小虎的描述，“好，那媽媽抱你好不好？”
“嗯嗯嗯。”小虎連連點頭，徹底爬在了韓悠寧懷裡。
她站起來，看向小李，“你這是給小虎做的積木？”
小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這麼閒著在家裡也不是個事兒，小虎喜歡玩積木。”
木頭也不是白來的，小李得用貢獻點在小區裡換。
韓悠寧沒多說，扯著小虎：“小虎，向小李叔說謝謝。”
“謝謝小李叔叔~”小虎笑著道。
小李：“已經謝過了。小虎喜歡，叔叔再給你多做些積木。”
“嗯嗯嗯。”小虎點頭如搗蒜。
進了房間，韓悠寧給小虎揉了會腿腳，小虎“哼唧哼唧”地享受著。
“媽媽，小虎的腳腳又活過來了！”小虎格外高興，舉著胖嘟嘟的小腳在空中晃悠。
韓悠寧讓他自己去找小李玩，自己則進了廚房。
她家向來是晚上吃得豐盛。
早上拿出來解凍的豬腳已經在電飯煲裡變成了軟爛的豬蹄湯，沒有素菜搭配，滿滿的油脂浮在湯麵，唯有幾顆八角和辣椒做點綴。
韓悠寧看著沒甚麼胃口，往裡面滴了幾滴生抽，又加了點老抽。
她有點想吃菜了。
家裡的蔬菜早就吃完了，外面現在連草都沒長一根，以正常的手段而言，已經弄不到新鮮蔬菜。
韓悠寧有點心動，要不要用靈力培養一批蔬菜來？
越想越是覺得可行。
她今天才拿到了一大筆靈石，手頭寬裕，改善改善生活也是應該的。
還有小虎，再這麼大魚大肉吃下去，真得變成個營養不良的球了。
這件事情還得計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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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崇回來得很晚。
韓悠寧有些擔心，小李一直坐在一樓和韓悠寧一起等陸崇回來吃飯。
韓悠寧：“你和小虎先吃，這是豬蹄，你多吃，補一補營養。”
韓悠寧不太想吃豬蹄，最近肉類吃得太多。
她盛了滿滿一大碗豬蹄給小李，又挑了些好啃的肉給小虎，自己則只肯打一大碗米飯，挖了一勺豆瓣醬下飯。
小李有點手足無措，韓悠寧只讓他吃。
小虎則看見韓悠寧和他吃的不一樣，鬧著要吃韓悠寧碗裡的豆瓣醬配白米飯。
韓悠寧故意挑了醬裡的一顆小豆瓣給他。
微微辣。
小虎卻被辣得眼淚都出來了，衝到飲水機面前接了一大杯水哐哧哐哧喝了個乾淨。
“還要吃嗎？”韓悠寧笑著問他。
小虎吐了吐舌頭，一張小臉比草莓還要紅，眼睛卻是亮亮的，好似吃到了甚麼美味。
小虎：“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