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貨車煤，是韓悠寧空間的極限。
她只預留了一小部分空間來儲存可能的其餘物資。
她在災前搶購的糧食剛好還剩下兩袋沒開封的50斤糧，總共100斤，這下給了他們，韓悠寧就能吃前幾天新打的米了。
修為高了還是有好處的，韓悠寧能使用春雨術催生糧食，雖然花銷很大，但是到底多了一個補充食物的重要來源。
節省一點，足夠他們一家人的日常生活所需了。
得了允准，韓悠寧立刻前往後面的庫房裝走煤炭。
煤不是精煤，燒起來煙很大，工廠裡很難找到烤火用的無煙煤。
但有這些東西在，韓悠寧也可以稍稍放心一些。
左悠然雖說脾氣大，好歹留下了那麼個極寒的預言。
空間還放得下，韓悠寧隨手又換了一批煤炭放著。沒用也就罷了，要是碰上極寒，她也不至於手忙腳亂地叫一家人挨餓受凍。
兩害相較取其輕，有點菸塵，總好過沒得用。
她今天也順帶再做一件好事。
見韓悠寧駕輕就熟地收起了物資，老王試探問道：“你這樣的人，外面多嗎？”
這話一出，韓悠寧就知道，他們自打災後就沒有出去外面了。
韓悠寧回答：“不多。”
老王點點頭，沒有再多說，親自送韓悠寧出了倉庫，到達停車的位置。
這片車庫是用倉庫大門前的水泥空地畫黃色油漆車位形成的，在錢氏姐妹車邊還停著三輛私家車，那就是此行的所有小區成員，一共十八人。
韓悠寧看著他們驅車離開工廠大門，這才坐上錢氏姐妹的車子。
果然如她們所說，車前擋風玻璃碎了，如同蜘蛛網一般爬滿前框，左側車身有好些彈孔，有些打穿了車門，有些沒有。
左邊的玻璃也完全碎裂，剩餘的幾片玻璃倒像是倒刺一樣，一不小心就會扎著人。
韓悠寧索性把玻璃全拔了扔到車外。
她在後座指路，讓她們往莊園開。
路過繞城路那一截，韓悠寧忽然道：“停車。”
“怎麼了，韓姐？”開車的是錢珠玉。
隨著他們這輛帶路的車子停下，身後的三輛車也跟著停下。
“換車。”
韓悠寧說完就開門下了車，走到路邊的廢棄的私家車停下。
“我之前看過，這些車子都沒有受損，鑰匙也在，正好，你們把車換了，別忘了抽油。”
他們這車太過破破爛爛，簡直像是去逃荒的。
錢氏姐妹心中捨不得愛車，但依舊照韓悠寧所說的做了。
她們挑選了一輛黑色的五座越野車，馬力很大，底盤也高，鑰匙在，更妙的是她們到處抽油積攢，油箱裡近乎滿油。
要不是韓悠寧催促，錢珠玉都快要捨不得離開了。
看著錢氏姐妹換車，後面的三輛車也變成了兩輛積灰但是完整的舊車。
趙溫行拒絕了別人的同盟邀請，堅持一家五口單獨開車，餘下的11個人都擠在了同一輛麵包車上。
等他們轉移好物資，再度啟動後，一路呼嘯的風聲沒了，就連車的速度感覺都快了些。
韓悠寧離去時是一個人，回來後便是三輛車十九個人。
莊園的門沒人修整，因為韓悠寧說很快就要離開，於是只有兩隊人在門口守著。
車子一靠近，他們就緊張地喊來了人。
韓悠寧把頭探出車窗，他們確認是她後才停止了人群的匯聚。
進了莊園，考慮到這些人精神疲憊，又挨餓受凍了三天，韓悠寧還是把出發的時間又往後挪了一天。
麵包車上的人都想要報團取暖，到了莊園後沒怎麼遲疑就加入了陳希的車隊中。
他們一個麵包車剛好跟在後面。
趙溫行沒休息，不僅他沒休息，他全家都沒休息，全被他帶來了韓悠寧家拜訪。
韓悠寧開了門讓他們進來：“熬了這麼久不去休息？”
趙溫行走進房間，那瞬間的涼快氣衝得他爽到了心肝上。
他笑著往上提了提手裡的奶粉：“我這是給您送禮來了。”
韓悠寧大方接了，讓他們隨便坐，又使喚林思睿去給他們倒水。
林思睿端來五杯涼水放在桌子上，然後又回到小白身邊湊熱鬧，耳朵卻豎了起來，偷偷聽著韓悠寧這邊在說甚麼。
“你這禮可不便宜啊。”韓悠寧笑道。
災難後，生產中斷，奶粉這種東西都是吃一點少一點。別看是半罐，現在的價值比災難前還要翻個十倍百倍都不止，那是有物資都換不到這東西的。
韓悠寧家還有一個小虎，這份禮一般來說是送得十分貼心啊。
趙溫行笑道：“送對了人，才是最大的價值。”
韓悠寧便只笑不說話了。
陸崇接上話題，無非是問一問小區情況，這一路遭遇，又有馬芸淑和傅雲赫兩個人在場，倒也還算是熱鬧。
人多的閒聊場合，韓悠寧一般都不怎麼說話。
一來言多必失，二來嘛她不想說。
趙溫行此行明顯是有備而來，話在嘴裡，這裡人多，也沒人起個頭，他有點急了，便喊了聲：“韓姐。”
“咱們也都不是外人了，韓姐，我來就是想求您給個機會，讓我們跟著您混唄？”
“甚麼求不求的話，大家都只是一路同行作伴。”韓悠寧說道。
他這話說的，簡直是把一屋子的談性都給說沒了。
韓悠寧的拒絕出乎預料又那麼的理所當然，她確實不太苛求同伴，哪怕是馬芸淑和傅雲赫兩口，乃至於林醫生母女，都是機緣巧合的同行一路。
他們一直沒有離開，便一直留下了。
只有錢氏姐妹，算是韓悠寧主動收攏來的人員。
趙溫行臉色一白，知道是自己太急了。
可由不得他不急。
外面的世道太亂，沒個靠山這日子都過得不安心。
陸崇打斷道：“今天就到這裡吧。”
送客離去後。
韓悠寧叫來林思睿：“又聽了一整場樂子？”
林思睿笑得露出雙大白牙。
韓悠寧擺擺手：“他送來了半罐奶粉，我也不好白吃他的，你去廚房看看生菜還有多少，方便的話就給他撿幾棵送過去。”
她才不佔人便宜呢。
林思睿很快去而復返，“老師，就只剩下兩棵了。”
韓悠寧便打消了這個心思，撿了兩把肉乾給她。
林思睿歡快地踩著步子出去了。
外面太陽正曬，林思睿跑得飛快，敲響了主屋的門。
莊園裡沒有多餘的空房子，好在主屋這邊房間多，就算住了七個病號還有剩下的房間，就都分配給了剛來的人。
趙溫行一家分兩個房間，他媳婦和他老媽住了一個房間，趙溫行本人和老爸、兒子擠了一個房間。
林思睿敲開門就把肉乾塞給了趙溫行：
“趙叔！老師讓我把肉乾給你！這可是老師幹掉了變異大老虎才弄來的肉乾！”
“你們嚐嚐！可好吃了！”
那點肉腥味是災後難得的美味，林思睿反正是挺喜歡吃肉乾的。
趙溫行收到回禮，卻並不高興，只是面對林思睿這個小孩子兼任信使不好發作，笑道：“那我可得好好嚐嚐。”
他接過來，又挑了兩小塊肉乾塞給林思睿。
林思睿不要，“我媽說不可以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她力氣比趙溫行小，塞回去又被塞過來，索性把肉乾放在了地面上，轉身就往外跑了
“唉……”趙溫行撿起肉乾，關上門後看著老爸、兒子那叫一個愁眉苦臉：“這可怎麼辦啊？”
今天一看見小虎那圓潤的樣子，他就知道沒來錯。
他爸拿起肉乾咬了一口就放下了，“我不吃這東西了，磨牙啊。”
他兒子倒是狠狠咬了一口，“爸！你急甚麼嘛？車到山前必有路，韓姐不是也沒趕我們走嘛？”
趙溫行總算是有了點笑意，“這倒也是。我聽人說，沈家人可是被趕走的。”
是加入不進去丟人，還是被趕走了丟人？
難說。
反正趙溫行自覺自家還有希望，可比沈家這被趕走的人有希望多了。
他兒子抓起一把肉乾就往外走。
趙溫行：“你去哪？”
他兒子：“給我媽我奶送點去，她也好久沒吃肉了。”
趙溫行側頭，他媽都七十高齡了，還要她啃這些梆硬的肉乾，這是在折磨誰呢？
不過趙溫行也沒阻止，都是孩子的孝心嘛，總好過隔壁沈家都快鬥雞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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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又推遲了一天，次日一早下了薄薄的一層雨，僅僅打溼了地面，讓塵土下降，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地的泥水。
遠處天邊厚重的烏雲遮天蔽日，整個天地都是一副灰濛濛的樣子，隨時可能落下雨來。
馬芸淑吃早飯的時候就問韓悠寧：“今天還出發嗎？”
她離去的意志並不堅決，比起去奔赴那遙遠而未知的南方，她其實有點想要留下。
留在莊園，留在這個設施完備，外有防禦的地方。
只是韓悠寧要走，她不敢提出“留下”這個不同的意見。
夜深人靜之時，馬芸淑才敢和傅雲赫套路幾句未來會怎麼樣，他們又要怎麼辦……
沒有答案。
或者說，除了跟著韓悠寧他們找不到第二個答案。
外面那麼亂，變異的人實力那麼強，還有人有槍有炮，他們根本就沒有單獨活下去的實力。
跟著韓悠寧，至少安全，至少有個依靠。
韓悠寧正在吃早飯。
小李煮了稀飯，最後兩顆生菜拿幹辣椒炒了，撒了一點鹽，就是災後難得的美味。
兩顆生菜，大大小小總共50片葉子，她家六個人，小虎一個人就分走了八片和兩個菜心，剩下的他們五個大人才分了八片，餘下的兩片餵了小白。
錢氏姐妹既然是韓悠寧叫來的人，便也住在了他們這邊，飯也是和小李一樣，跟著韓悠寧家一起吃。
八片生菜，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吃的是甚麼人間美味，咬了又咬才嚥下去。
韓悠寧親自動手分的菜，也別放在盤子裡了，不然小李又得讓著小虎吃。
沒必要整得可憐兮兮的。
吃完了就再說唄。
她一直都是這個想法。
聽見馬芸淑問今天出發不，韓悠寧抬頭望著窗戶外的天色，果斷道：
“出發。”
她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已經推遲了好幾次出發的時間。
今天有事情，明天就沒有事情嗎？
總是這樣，她甚麼時候才能走出這處莊園？
不能再等了。
越等事情越多。
“哦。”馬芸淑有點遺憾，還是要出發了啊，她一口喝光碗裡的稀飯。
他們家沒有生菜，便在早飯裡撒了鹽，多少是個調味，比干吃白粥強。
揉了揉肚子，馬芸淑站起來，叫上傅雲赫上樓去收拾最後的東西。
林思睿則擔當了信使，跑去外面給陳希傳話，“老師八點半準時出發。”
陳希只說好，她心裡卻有一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韓悠寧一直在說要離開，卻一直推遲動身，她都快要懷疑是不是她改變了主意不走了。
陳希是想要走的，因為她知道莊園留不下來。
以莊園的武備力量，之前還撐著是因為李雲帆的催生異能，周圍幾個勢力都在和莊園交易，指望著李雲帆手裡的糧食活命，還想要看看李雲帆究竟能弄出多少糧食。
老山區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再不走，陳希也要問一問韓悠寧究竟還走不走了。
林思睿又去給沈家和趙家人傳了話。
整個莊園都動了起來。
七個病人被捆住手腳送上了七輛不同的車子，嘴巴里也塞了東西，確保她們沒有辦法傷害自己。
餘下的莊園成員擠在了1輛越野車、1輛轎車、兩輛貨車和四輛麵包車上，總共64人。
趙家和沈家兩處則是兩輛單獨的私家車。
小李開車改裝車在最前面，駕駛位上是陸崇，韓悠寧抱著小虎坐在只剩下一半的後座。
小虎懷裡則抱著小白。
他有點不高興，“小白還沒學會走路呢！”
韓悠寧輕聲笑道：“小虎，等下次休息的時候你再繼續教小白好不好？”
小虎點點頭，坐在韓悠寧大腿上扒拉著車窗看外面的風景。
車輛開始行駛，身後的莊園漸漸遠去，烏雲籠罩下，很快就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小點。
車隊轉了個彎，進入鄉間的小路，漸漸能看見兩側的農田。
灰慘慘的，和這灰撲撲的天一個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