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臺記者訊息:”
“我國突發極端大霧天氣,時至2026年5月16日8點45分,大霧未曾消散,範圍遍佈國內外絕大部分地區。”
“據不完全統計,多個地區已報告數萬起不明人員襲擊居民事件。襲擊者有被指證為狂人症患者。全國已進入緊急狀態,請我國廣大居民朋友遵守法律法規,嚴禁外出,緊閉門窗。”
“為此,我們約談了狂人症方面的專家……”
韓悠寧三人坐在沙發上看新聞。
就在剛剛,消停了一段時間的群裡轉發了權威頻道的新聞快訊,看見快訊的三人立刻開啟了電視。
新聞裡已經不再是勸告性質的“非必要不出門”,改成了強硬語氣的“嚴禁外出”,韓悠寧便知道,外面的情況恐怕很不好了。
也是,這樣的情況,一夜之間發生,哪裡能有好的呢。
“極端大霧天氣已經足夠全國上下緊急應對了,更別說還有狂人症患者潛伏在其中襲擊人類。”陸崇摸著下巴思索道,“全國怕是都要停工停學了。”
“好處也有,上面有應對,短時間裡應該不會停電停水了。”韓悠寧說道。
他們家的物資不算多,現在又添了一個大小夥子,勞動力是多了一個,食物消耗卻也是加大了許多。
30桶飲用水,100斤大米,兩冰櫃凍肉,30個水果罐頭,13個午餐肉罐頭,100斤麵粉,48罐奶粉,夠吃三週的新鮮蔬菜,還有囤貨前家裡零碎的一些米麵糧油,零碎的東西不多,畢竟兩口子都不是愛做飯的人。
這就是家裡全部的食物了。
小李捏著手機一直沒插話,安靜又老師,忽然舉著手機道,“陸總,韓老師,你們看看群裡。”
韓悠寧知道,群裡一定是又鬧起來了。只是,這次鬧起來的事情還和她有些關係。
“高價賣氧氣瓶的雜種呢!”
“專家都沒說要吸氧,姓李的小雜種在這冒甚麼泡!”
“你哥都快要死了,真當是以前啊?老子怕你個錘子!”
“30萬一罐氧氣,信不信我舉報你?”
“還有姓陸的!你們串通一氣,就是為了發災難財!”
上面都是語音,氣憤到破了音,不僅罵了李非常這個奸商,也沒忘了捎帶上韓悠寧兩口子。
韓悠寧和陸崇對視一眼,都沒說甚麼,等著李非常在群裡發飆。
敢說他哥要死了,這個人還能落好?
對比起來,提他們夫妻倆那一句,真是都能忽略不計了。
果然,只等了一秒,李非常聲音恐怖:
“趙溫行是吧?老子記住你了,你給老子等著!”
他沒有多說別的,就只放下這一句狠話,留給趙溫行無限遐想。
趙溫行頓了幾秒,才發出來同樣惡狠狠地話,“老子怕你?”
“53號院!有本事就來!”
韓悠寧瞧了眼小李,見他面上沉默著,便對他們兩人說:“再去休息會吧,你們兩個熬了大半夜,我這守著。”
陸崇搖頭,“睡了會我好多了,我陪著你。”
小李倒是不好意思上去,也坐在沙發上看新聞,沒幾分鐘,他就開始打哈欠。
韓悠寧則在看群裡吵架。
李家人都沒有在群裡說過話,李非凡受傷在家,他們估計也沒心情在意外邊的事。
只有李非凡的妻子,周月瑤在群裡問過:“有沒有醫生能幫李非凡看看?”
無人回答。
韓悠寧也沒有毛遂自薦。他被狂人症患者所傷,韓悠寧救不了人。
那個率先開罵的趙溫行許是真被李非常嚇住,沒敢再說李家人甚麼,調轉槍頭,和另一個蔣逸一唱一和地罵起來陸崇和韓悠寧。
蔣逸家離得不遠,就在韓悠寧家北邊,隔著一條馬路,白霧李看不清他們家的情況。
衝著陸崇來,陰陽怪氣,抓著氧氣瓶這一點不放,說甚麼他們沒吸氧不也是好好的。
韓悠寧看得生氣,她拿起手機道:
“說夠了沒有?”
“沒發現群裡一直就這二十來戶人說話嗎?”
“自己不長腦子,也別拉著別人一起死。”
韓悠寧早就注意到了。
他們小區八十一戶住宅,沒有全部入住,加上物業那些人,群裡有好幾百號人。
但在群裡說話的,就這些名字,她都眼熟了。
7號院別墅裡,韓悠寧對陸崇說道,“這些人都是吃飽了撐的,根本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你不要聽他們瞎說。”
小李也在旁邊點頭,“韓老師說的對,這些人都不想好,都是些蠢人,早晚把自己弄死。”
他們有意忽略的假象被韓悠寧戳破,似乎這樣就能不用面對即將到來的危險。
群裡再度安靜。
韓悠寧已經不想再看這些蠢貨來折磨自己的眼睛耳朵,直接把群訊息遮蔽,手機一扔,世界都清淨了。
她揉了揉小虎的腦袋,把孩子塞進小李懷裡,“麻煩你幫我帶一下孩子,給他講些故事就好,繪本在這。”
小李懷裡忽然多了一個孩子,有些手足無措地抱住,眼神迷茫。
我?
帶孩子?
他沒幹過這個啊。
小虎倒也不怕生,被小李抱住後皺著眉毛看他,沒哭,就是不大高興。
小李手忙腳亂地翻開繪本,指著繪本儘可能地溫柔道,“小虎,我們開始講故事了。”
另一邊,韓悠寧:“我教陸崇幾手功夫,麻煩你了。”
陸崇心情不太好,從大霧開始就有些壓抑。韓悠寧打算給他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力。
而這樣危機的關頭,再沒有比練武更有效更實在的事情了。
陸崇感受到韓悠寧的關心,忘掉那些不愉快,“韓老師打算教我甚麼?”
韓悠寧:“家裡施展不開,刀槍劍戟的都用不上,我教你一套拳法,再教你一門輕功。”
這話一說,正抱著小虎翻頁繪本的小李也看了過來。
輕功?
韓悠寧回頭看他,“你也可以看看,回頭有不懂的,問我。”
“這套拳法名叫《撼山拳》,拳勢剛猛,不太挑人,多練就是。”
她先上樓,陸崇跟著來,就連小李也一手小虎一手繪本地上了樓。
一樓堆滿了物資,二樓的家庭客廳裡還有點空地能動動拳腳。
到了二樓,韓悠寧擺了個姿勢,一拳打出,竟有破空之音。
站在她身側的陸崇被拳風掃過,不自覺往後連退數步,眼中震驚。
他想學。
迷戀古武的那段少年時間,陸崇也跑得天南地北,就為了要學武。
可那些大師要麼敝帚自珍,故意折騰折磨他,要麼勸他好好讀書去,只肯在他課餘教他些網上傳爛了的尋常功夫,不是馬步就是老年太極,說甚麼強身健體足以。
對那些不如他的退學差生,倒是棍棒拳腳,有半點沒做好就重重責罰。
陸崇氣不過這點區別對待,慪氣跑回學校好好讀書,倒是有了今天這樣不錯的前程。
功夫自然是沒有學成,這點少年時的不如意也早被歲月磨礪後的他理解、遺忘。
一邊的小李可不是陸崇這樣的門外漢,這一拳,讓他眼睛都亮了起來,懷裡的小虎、手裡的繪本都忘了。
他毫不吝嗇誇讚:“好厲害!”
“陸總,你不知道,要是說我有十年功力,那韓老師這就是有甲子功力的宗師了。”
韓悠寧擺了擺手,笑道,“別在這瞎吹了,只是些內家功夫,拳法嘛,多練練就會了,不值一提。”
“這怎麼是瞎吹?我師父練了一輩子武,也就氣血未衰敗之前能打出拳風來。”小李語速極快,根本受不了韓悠寧的反駁,還拿出了他早死的恩師做證據。
陸崇更是聽得眼睛亮。
韓悠寧不想再聽他的吹捧,“我現在教你們拳路打法,注意我的呼吸。”
她長身玉立,故意放慢了速度,讓他們能夠看清楚每一個動作,又加重了呼吸聲,讓他們可以細緻辨別。
一遍過了,韓悠寧問,“記住了多少?”
陸崇:“大概三成。”
小李傻氣一笑,“五成吧。”
她還算滿意。陸崇沒學過這些,記得住三成算他記憶力不錯了,小李練武十年,能記住五成倒也勉強合格。
韓悠寧:“我再打兩遍,你們認真看。先記動作,呼吸……我回頭再專門教你們。”
“內家拳法極重呼吸,錯了一星半點都算是白練,不僅白練,反而有害身體,長久容易生出病來。”
“你們都仔細些。”
兩遍之後。
陸崇:“記了個七七八八。”
小李呵呵一笑:“記住了。”
韓悠寧滿意,當即就要讓小李練出來看看。
一直沒說話的小虎急了,“不會!不會!我不會!媽媽!我還不會!”
他不知何時從沙發溜到了地上,急得跳腳,小短腿蹬蹬跑過來就揪住了韓悠寧褲腿,眼看就快要哭了。
韓悠寧笑出了聲,彎腰把小虎抱起。
“你太小了,現在不能練武,不然會長不高的,小虎。”
韓悠寧嚇唬了一句,小虎瞬間安靜了。
“不要長不高!小虎要長高高!長爸爸媽媽那麼高!”
“好,現在就看小李叔叔練武好不好?”
“嗯嗯!”
安撫好小虎,幾人後退到沙發上坐好,將空餘的位置留給小李施展。
他動作也不快,看起來不太順暢,可和第二個演武的陸崇比起來則好了許多。
小李道:“陸總,第一次練武有這個水平已經很厲害了。”
這不全是安慰。
韓悠寧知道陸崇許多事情,他有長期健身的習慣,作息不算良好,畢竟工作在這,總得讓步,身材保持得卻是不錯。
一個只在健身房裡練過肌肉的人,第一次習武能有這個狀態已然算是極有天賦了。
韓悠寧:“小虎,爸爸成功了哦,讓我們給爸爸鼓掌吧。”
小虎跟著拍巴掌,小手都拍紅了。
“以後我也要和爸爸媽媽一起練武!”
他高聲宣告著。
韓悠寧笑得溫和,撫摸著他的小腦袋。
小李學得最好,韓悠寧便讓陸崇去一邊休息,先把動作記熟練了,她則給小李糾正呼吸。
唯有兩點不太方便,綁在胸口上的氧氣瓶,還有場地有限。
瓶子不算大,只有韓悠寧半截手臂大小,可拿膠帶黏在胸口上,終究多了個負累,動作之間,很難不在意。
但終究是要適應。
到了半下午,兩人已經練得有模有樣,不需要韓悠寧額外指導了。
場地有限也好解決,一人練習一次,輪流著來,就當是休息。
韓悠寧不用再指導兩人練武,卻不得清閒,小虎纏著她,非要韓悠寧保證等他長大到可以習武一定要好好教他。
韓悠寧只覺得好笑,“媽媽就你一個孩子,不教你還能教誰?”
傍晚,小李自覺去做晚飯。
馬芸淑又打了一通影片,請韓悠寧給她老公傅雲赫看看傷口。
這次倒是沒哭。
傅雲赫還是不敢下床,傷口青紫,噴了雲南白藥後沒那麼痛,表情好了些。
韓悠寧也支援他臥床休息,“能不動就少動,當然,也不是一點不能動。你們自己把握。”
馬芸淑連連道謝,拿著手機進了衛生間,如往常一樣和韓悠寧說起交心話。
她父母失聯了。
韓悠寧沉默,只是聽著。
在還沒有斷網斷電的今天,忽然失聯,極大可能是感染上狂人症了。
“……哥哥嫂子都聯絡不上,能打的電話我都打了,全都聯絡不上……雲赫又是這樣子……我……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韓悠寧也只能聽著。
馬芸淑傾訴了一通,心情好了些,“謝謝你,還願意聽我說這些。”
韓悠寧:“司南還在等你呢。”
馬芸淑抽泣一聲,“嗯,打擾你了。你要是能聯絡上還是和老家那邊問一聲吧。這麼個鬼世道,人活著,沒甚麼坎過不去的。”
韓悠寧掛了影片,小李和陸崇都看著她。剛剛的影片她沒特意用耳機,他們都聽到了。
韓悠寧問小李家裡怎麼樣。
小李倒是看得開,“我家裡人多,他們把我送給師父後就不管我了,這麼多年早沒聯絡了。”
“我也不怕你們說我無情無義,和他們,還不如我那些賣了道觀的師兄們呢。”
韓悠寧:“六親緣淺,你是該去入道觀的。”
小李又笑起來,“我師父也這麼說。”
韓悠寧心道,這一屋子四個人,除了小虎,沒一個親緣重的。
一屋之隔,倒好似把外界的危機都隔絕。
胸口沉甸甸的氧氣瓶,屋裡到處堆放的物資,卻都在告訴他們,還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