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大霧瀰漫,韓悠寧不知道有多少去李非常家買了氧氣罐,總之群裡剩下的就是對李非常這個奸商的謾罵。
他渾然不在意,還之以同樣的謾罵。
過了許久,群裡總算消停了些。
有人問:“李總情況沒事吧?@1號院周月瑤”
周月瑤是李非凡的妻子,沒有工作,全職在家照顧家裡的小孩老人。
韓悠寧往日和她接觸不多,只在小區裡散步時說過話,看著是個溫柔的性格,和和氣氣,當然,也可能是沒有發生爭執的必要。
周月瑤:“謝謝大家關心,老李暫時昏迷,沒有大礙,我想,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文字發出來,聽不到她的聲音。最後一句話卻洩露了她心中的脆弱和難過。
群中許多人發文字安慰周月瑤,“李總一定會醒過來”,“為李總祈禱”諸如此類的話太多太多。
可誰都知道,這只是安慰的話。
一旦被狂人症患者所傷,絕對會感染未知病毒,李總就是下一個狂人症患者。
都是些成年人的場面話而已。
忽然,一則訊息打亂了群裡的平靜。
馬芸淑:“有沒有醫生啊?我老公受傷了!誰來救救他啊!”
“受傷?不會又來一個狂人症患者吧?”
這話一出,第一暴怒的竟然是李非常,當即就大罵了回去,罵得這人硬頂了好幾句,你來我去,都是些難聽的話。
馬芸淑的求救訊息就這麼被忽略了過去,毫無回應。
韓悠寧同樣保持沉默。
她並不是醫生,只是打架打得多了便懂了些淺顯的藥理,跌打損傷甚麼的知道該如何應對,算起來和傅雲赫的傷還是專業對口的。
只是……
她沒有出門,也沒法去瞧傅雲赫的傷。
她想了下,陸崇心中過意不去,這事不算和她家沒關係,她自己也和馬芸淑關係還不錯,便點開了馬芸淑的私聊介面。
韓悠寧:“事情我聽陸崇說了,找到醫生了嗎?”
馬芸淑估計是一直守著手機,帶著哭腔的話秒回:“沒有人理我,韓老師,我該怎麼辦啊?雲和肚子上青了好大一塊,腰都直不起來,我好怕啊!”
韓悠寧聞言,“我略懂一些跌打損傷的事情,你開影片,我看看傷口。”
過了幾秒,影片已經打了過來。
螢幕裡,傅雲赫靠在床頭,嘴巴處帶著氧氣罩,痛苦難耐,額頭滿是冷汗。馬芸淑守在旁邊,萬分著急。不遠處,是同樣帶著氧氣罩的一個襁褓嬰兒。
“掀開衣服,我看看。”
這兩人照做。
黑色的襯衫掀開,肌肉雖然鬆散,卻看得出來傅雲赫平日應該有過形體訓練,只是浮於表面,並沒有轉化成為實力。
或者說戰鬥力。
韓悠寧一見便放心了些。
傷的不是頂頂要緊部位,青紫所在的區域只在肚臍周圍以及上腹部,很大的一個長條腳印,豎著印在了他腹部。
而她放心就放心在這裡,這一腳力道不輕,卻避開了重要臟器,看著唬人,倒還不致命。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韓悠寧招呼著馬芸淑輕按腹部,一邊問傅雲赫的感受。
馬芸淑:“韓老師,我老公沒事吧?”
她又擔心又害怕,眼淚是藏都藏不住。
韓悠寧:“應該沒有致命傷害,止痛藥吃一點,雲南白藥噴上,慢慢養著吧。”
馬芸淑卻不信:“那他怎麼疼成這樣?”
韓悠寧淡淡道:“嗯……因為疼啊……”
不疼怎麼會疼成這樣?
馬芸淑半信半疑地掛了影片,韓悠寧輕笑了一下。
一低頭,瞧見陸崇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道:“韓醫生,甚麼時候給我看看有沒有事啊?”
韓悠寧沒忍住笑意,一串輕笑從她嗓子裡冒出來。
韓悠寧笑過,手指搭在陸崇脖子上比了個劍指,閉起眼睛似模似樣地感應了一下。
“我看這位壯士身強體壯,精神飽滿,只有一處有毛病?”
“哦?”
“我這有一劑良方,不知壯士願不願意服用?”
“願意,願意。”
“那且起身,讓我給你開個罐頭吃吃。”
陸崇也跟著笑,“神醫啊,我聽見這服藥就要大好了。”
旁邊,小虎拱了兩下,打著哈欠睜開了眼睛。小眼珠子左轉轉右轉轉,拱來拱去,逼閉著眼睛到了兩人懷裡。
他才不管身上有甚麼東西呢,製氧機的連線搭在身上,纏得他不舒服了,他伸手就要扯開。
陸崇眼疾手快地按住小虎,“不可以扯哦小虎。”
小虎搖頭,小眉毛又皺了起來,“不舒服。討厭。”
韓悠寧:“窗戶外面有很多很多白霧,白霧裡面有壞東西,帶上這個寶貝就可以阻擋住壞東西從鼻子進入我們身體了。”
小虎年紀太小,不理解韓悠寧這麼長的一段話。
韓悠寧:“總之呢,小虎,你看,媽媽和爸爸是不是也帶著這個氧氣管?這就是我們一家人的可愛標誌,不可以摘哦。”
兩歲半的小虎才不管這些,一邊點頭,一邊扯著不舒服的面罩。陸崇抓住小虎的手不讓他動彈,扯了好幾下沒扯動,小虎哭著往韓悠寧懷裡拱。
“不要爸爸!爸爸壞!媽媽!”
他年紀小,聲音卻不小,扯著嗓子喊,房頂都要掀翻了。
韓悠寧真的很想一道法術下去讓他直接閉嘴,可惜沒有靈力,她做不到。
兩歲半的孩子再講道理也是聽不懂的。
恐嚇?威脅?
小孩子傷了心,真怕了韓悠寧她還心疼呢。
那就哄吧。
韓悠寧抱住小虎,同樣不讓他扒拉臉上的氧氣罩,按住了小手不讓亂動。
他那嘶吼的哭聲變了調,委委屈屈地伏在韓悠寧肩膀上,“媽媽,難受……肚肚難受……”
韓悠寧摸了一下他肚子,“不許再哭了,不哭了媽媽帶小虎去喝奶奶好不好?”
“嗯。”小虎眼淚帶鼻涕泡地點頭,她只得扯了一張紙把他的小臉擦乾淨,小心地不讓鼻涕泡弄髒她的衣服。
三人換了便於攜帶的氧氣瓶下樓,沒幾秒,小李也跟著下樓。
“把你吵醒了吧?”韓悠寧抱著小虎說道。
小李搖頭,“沒有,我醒得早。”
韓悠寧便只笑,“小虎,這是小李叔叔,叫叔叔。”
小李小學沒讀完便上山學武,練了將近十年功夫,上了兩年班,差不多二十出頭,叫叔叔正合適。
小虎還是委委屈屈地低著頭,韓悠寧又催了一遍才極小聲地叫人,“小李叔叔。”
“唉。”小李應了聲,衝小虎笑道。他卻只肯低著頭,誰也不肯看。
小李仍舊帶著傻氣在笑。
直到陸崇遞過來奶瓶,小虎終於有了點脫離氧氣瓶的空閒,自己抹了把眼淚,靠在沙發上抱著奶瓶不放手。
三個大人則坐在餐桌上,商量起今後的事情。
陸崇拿著物資清單:“城市電力,沒人維護,一天就足夠斷電了。米麵還好說,肉類我怕會放壞。”
韓悠寧採購物資之時買了大量的肉類,為了放這些東西她又新增了兩個大冰櫃在客廳。
現在白霧鎖天,沒有陽光,太陽能發電板也失去作用。這些冰凍封存的肉類,要不了兩天就會臭掉。
陸崇:“家裡有四個10KW的蓄電池,我檢查過,都充滿了電,最多支援我們在斷電後照常用電3天。”
小李保持沉默,韓悠寧:“把其他用電都斷掉,只保留冰櫃和製氧機的用電呢?”
陸崇:“4天。”
他接著道,“食物方面,廚房被封,我們的主要食物就是罐頭了,現在還剩下43個,包括30個水果罐頭,以及13個午餐肉罐頭。”
她之前採購了一批分量不淺的食物,關鍵是廚房被封了,很多需要烹飪的食物都無法使用。
“當然,必要時候,小虎的48罐奶粉也可以頂一段時間。”陸崇看著韓悠寧說道。
韓悠寧嘆氣,“所以,我們必須把廚房解救出來?”
“是的。”陸崇說道。
她想了一下,“廚房這邊最大的問題就是抽油煙機的管道會被白霧倒灌,如果封死通風管道的話,你覺得能行嗎?”
陸崇:“試試?”
兩人都是行動派,說幹就幹。
韓悠寧上樓扯了件小虎的冬季舊棉衣,手上一用力就把衣服撕破,露出裡面的棉絮來。
她把東西遞給陸崇,陸崇一手拿著膠帶站在廚房門口準備著。
廚房裡經過一夜的積累,從抽油煙機管道里倒灌進來的白霧已經淹到了半人高。
分層極為明顯,看著霧皚皚一片,像是水一樣堆積在廚房近地面。
小李忽然道:“我來吧。”
陸崇看他兩眼,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只是小事,我來就好,你推拉門的時候動作要快。”
韓悠寧返回沙發,讓小虎戴好氧氣罩,自己抱著他,防止小虎不知道甚麼時候又去拽他臉上的氧氣罩。
小虎喝飽了奶,這時候倒也老實,待在韓悠寧懷裡,極好奇地看向陸崇二人。
小李扯下廚房推拉門的膠帶,露出個單人通行的口子,陸崇一閃身就進去了,小李再度眼疾手快地關上推拉門,拍打著溢散進屋子的白霧。
陸崇進了廚房,帶著氧氣罩的他還有空回頭衝韓悠寧笑。
韓悠寧瞪了他一眼,讓他老實幹活,這才把陸崇拉回正事上。
他先是點開了抽油煙機的最大功率。隔著推拉門,韓悠寧聽不見廚房的動靜,倒是能看見陸崇靠在瓷磚臺上,手指在玻璃門上畫著圖案。
小虎掙扎著從韓悠寧懷裡下去,自己走到玻璃門前,小手也在玻璃門上畫著甚麼。
小李想要抱走小虎,讓他遠離一門之隔的白霧。韓悠寧阻止了。
父子倆隔著一扇門玩起來,沒過一會就聽見小虎呼哧呼哧地笑起來。
抽油煙機卻沒有那麼快乾完正事。
白霧隨著空氣被抽離而如水一般流動起來,漸漸上浮,讓陸崇整個人都被淺了一個色系的白霧包裹住,朦朦朧朧間,只依稀看見蹲在玻璃門前的人影。
小虎看得好奇,拍了好幾下玻璃門,“爸爸”“爸爸”叫個不停。
韓悠寧一胳膊把小虎抱起,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不得呼吸的小虎瞬間閉了嘴。
就這麼隔著玻璃門,夫妻二人相望。
又過了小半個小時,抽油煙機把廚房的白霧抽得差不多了,陸崇要去繼續下一步工作。
韓悠寧阻止。
隔音太好的玻璃門聽不見內外的聲音,她只得敲了敲玻璃門。
陸崇會意,又等了半個小時,這才站在抽油煙機前。
最好的辦法就是從介面處拔下抽油煙機的排煙管,用厚塑膠布包裹嚴實,再用膠帶重重纏繞。
厚塑膠袋在廚房裡可以找到,剩下的就是膠帶了。
陸崇第一時間拔下了排煙管,手邊大量的棉花被他塞了進去,擋住了絕大部分要飄出來的白霧。而後便是厚塑膠袋封口,膠帶纏繞,徹底封死這一處通風口。
陸崇動作很快,排煙管只有少量的白霧溢散出來。他幾巴掌把白霧拍散,這才衝著玻璃門外面招手,讓小李開了推拉門。
這趟活不算難,小李似乎覺得沒幫上忙有些難為情,主動接下做飯的活。
韓悠寧:“你還會做飯?”
小李得意道:“韓老師不知道,我在山上的時候,每天除了挑水站樁,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廚房了。我們全道觀的人,都是我做的飯。”
韓悠寧由得他表現,要是這樣能讓他安心一點的話,也不是不行。
吃過了飯,小李去洗碗。
“我這人留下得不錯吧?”陸崇坐在沙發上休息。
韓悠寧也坐在旁邊,“手藝不錯。”
小李未必做得來那些大菜,但家常飯菜的手藝卻還是合格的。
這頓遲來的早飯小李便削了兩個土豆炒了盤土豆絲,又蒸了四碗雞蛋,還煮了一鍋稀飯。
兩人總算是沒再吃罐頭。
韓悠寧笑道:“小李來了,我們兩個都不用做飯了。”
他們兩個都會做飯,屬於是能把飯菜煮熟,吃了沒毒,味道有多好正不見得。
然後兩個人還不愛煮飯,能點外賣那是一定點外賣的。偶爾下廚,還是因為想著小虎不能總吃外賣,才會做一點菜。
小李來了,做飯這回事也就有人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