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吧,為甚麼一定要見我。”
韓悠寧站在傅令儀面前,陳希遞過來一張小板凳,被她推拒開。
傅令儀扯動嘴角,那點誇張的笑浮現在她青紫的臉上,並不好看,卻很囂張。
好似她不是殺人被抓後的囚徒,坦然得不可思議。
在奪走五條無辜的性命之後,她憑甚麼這麼坦然?
韓悠寧很不喜歡她這幅樣子。
傅令儀望著韓悠寧:“你……不是……異能者吧……”
她不是異能者。
可韓悠寧的實力卻是在他們眼睛裡展露過的。
這話聽得陳希瞳孔猛縮,她立刻轉身退出了廚房,還驅散了周圍所有的人。
“全都出去!誰也不許靠近這邊房子!”
陳希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眾人都被她驅趕離開,她自己也在隨後離開了這處屋子。
韓悠寧笑了下,她倒沒有被發現秘密的氣憤緊張。
如果她真的想要隱藏修煉的事情,那麼最開始她就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一點風聲。就算要教導路程也會有更隱秘的手段。
比如被她刻入傳承的玉鐲。
本就來自陸崇生母,是他很重要的東西,關係密切,然後在某一天被陸崇悄然“滴血認主”獲得了其中的傳承,隨後順利走上修煉之路。
以陸崇對她的親密,他有了修煉這樣的好東西,一定會和韓悠寧分享。韓悠寧再順理成章地開始修煉,她的這一身修為也就過了明路。
韓悠寧完全可以把自己徹底抽身於外,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她。
但是韓悠寧沒有。
她不想自己有能力讓自己一家人過一點稍微輕鬆的生活卻要和別人一起餓肚子,只是為了“合群”兩個字。
她不想。
雖然有所掩蓋,但在離開小區後耍的那點手段也就像層窗戶紙,一戳就破,許多人都想到了韓悠寧的不同尋常。
“然後呢?”韓悠寧輕聲反問。
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傅令儀是第一個敢觸碰這個問題的人。
傅令儀斷斷續續道:
“你不可能是……異能者,身體強化……儲物……空間,防禦光幕……超快速度,這些都說明你不會的是異能者。”
韓悠寧:“也許我是全系異能者吶?”
傅令儀瞪著她:“不可能。你一定掌握了一個全方位強化自己的方法。”
“你一定……是這樣……”
韓悠寧實力有長進,自然底氣就足了些。
“你猜了,那麼你吶?你和李雲帆是甚麼關係?”
傅令儀很執著地要從韓悠寧這裡得到答案。若非身體受限,她恨不得爬起來抓著韓悠寧的衣領質問。
“你說讓我開才說,那我也來了。怎麼?現在又不說了?嗯?”
傅令儀:“你先回答我,你有沒有?”
“你沒有資格和我講條件。”韓悠寧發現她好像還不太懂自己的定位。
她是一個階下囚。
她傅令儀是一個殺了車隊五個人的殺人犯。
憑甚麼和她講條件?
她又憑甚麼認為韓悠寧會回答她。
韓悠寧:“我猜一猜,你不是李雲帆的敵人?”
“朋友?”
傅令儀很是不屑。
“那看來不是了。”
傅令儀臉上一僵。
“合作?你們有某種合作。”
“李雲帆出身商人家庭,災後你還有甚麼能和他合作的?”
“武力值明顯不是,幫忙管家的也是陳希。物資他自己就能提供最關鍵的食物,醫生也有人選,你在莊園裡沒有位置啊。”
傅令儀低下頭不讓韓悠寧看見她的表情。
韓悠寧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莊園裡的人員構成,明面上莊園是一個還算完整的小型求生基地,並沒有傅令儀的位置。
韓悠寧突然想起來了一個誤區。
地下室的那些女孩未必是災前就被關起來洗腦的。
“你是那個心理醫生!”
厭惡瞬間遍佈韓悠寧整張臉,再看著傅令儀只覺得面目可憎。
傅令儀猛然抬起頭。
她猜對了。
韓悠寧已經不想再和傅令儀猜下去了。
她做的這些事情完全是在韓悠寧厭惡的雷點上蹦躂。
用那種手段折磨得那些女孩生不如死,還要給她們下個離開李雲帆就死的心理暗示。
傅令儀簡直罪無可恕。
韓悠寧轉身就要離開,傅令儀在她身後大喊:“回來!你回來!”
“告訴我!你究竟有沒有!”
“你不想知道我究竟為甚麼要殺了她們?”
“你回來!”
她話說得又快又急,韓悠寧才剛推開廚房門,被她叫得厭煩,轉身就是兩步站在了傅令儀面前。
“對!你告訴我我就告訴你!”
傅令儀還在說著,韓悠寧卻不想聽了。
不管是為了“維護自己的作品”還是瘋癲殺人,她都不想知道了。
韓悠寧厭惡地看著她,一腳踹出,踢碎了傅令儀下巴骨頭。
瞬間,傅令儀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完整話來。
出了房子大門,見她臉色不好,陳希不知該不該上前,只是別人能躲在遠處,她卻是不能躲的。
“韓姐……”
韓悠寧看她一眼,盡力緩和了臉色對她道:
“傅令儀就是幫李雲帆作孽的心理醫生,其他的都不用問了,你們自己看著處理吧。”
陳希瞬間明白了所有。
李雲帆那間地下室裡,向來秘而不宣。陳希也沒有資格進入其中,都是他自己一手操辦。
傅令儀竟然是心理醫生,幫著李雲帆作孽的心理醫生,難怪她總是把李雲帆往別人那裡推,李雲帆也不惱,對她雖說不上寵愛有加,但也不算多麼冷淡。
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韓姐,我知道了。”陳希送走韓悠寧,帶著梁川去廚房看了眼傅令儀。
梁川看向陳希:“要不要再問問?”
陳希立刻搖頭:“別做多餘的事情,有些秘密不是我們該知道的。我只想活下去,能多活一天都很好。”
梁川還有些捨不得,韓悠寧的秘密,一個能立刻改變身家性命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的秘密,誰不想知道呢?
陳希看著他,意味深長地道:“梁川,想一想李雲帆怎麼死的。”
梁川瞬間醒了。
那點蠢蠢欲動的念頭在必死無疑的壓力面前瞬間煙消雲散。
梁川掩飾般向前一步探查傅令儀的生死:“還活著。”
陳希點點頭,帶著他再度回到人群前。
陳希拍了拍手掌:“各位。”
“昨晚上發生的事情都知道了。傅令儀作為李雲帆的殘黨殘忍殺害了四位可憐的無辜女性,並且間接導致了另一位同伴的死亡。”
“五個人,五個同伴因她而死,這件事是不可能原諒的。”
“我本人意見是處死傅令儀。”
“但車隊不是我的一言堂,現在進行投票,支援處死傅令儀的上前一步,反對處死傅令儀的後退三步。”
“現在就開始投票吧。”
這件事情的結果並沒有第二個結果,在場的人一致同意處死傅令儀。
沒有人有理由,有條件去包庇一個殺害五個同伴的殺人犯。
陳希數了票數,讓梁川把傅令儀從廚房拖出來。
她拿出來一把小刀。
陳希有點緊張。
剛才的話她說得底氣十足,但真要到動手的時候難免緊張。
不是誰都和傅令儀一樣,能面不改色地殺人。
她握緊了手裡的刀,穩了穩心神向前走了一步。
傅令儀望著陳希,竟然在哭。
沒人想要去探究她究竟在哭甚麼。
哭她快要死了,還是哭別的呢?
沒人在乎。
他們都知道一件事,他們處理了一個不安定因素,在這艱難的災後世界難得的維護了身邊的公義和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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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車隊繼續向南出發。
那幾棟休息了一夜屋子旁,堆起了六個小墳堆。
燃料寶貴,不能用在焚燒屍體上。
陳希最後決定將她們就地掩埋,傅令儀也被埋在那裡。
離著另外五個人的墳堆遠遠的,給了她們死後一點安靜。
車隊少了六個人,陳希調整了一下隊伍,她從後面的麵包車裡又調了一個人進她所在的車子,填補那個生病女孩死亡後空出的名額。
這人就是之前的丁晨陽。
梁川提的人選,誇他是個嘴巴嚴會做事能幹活的好小夥。
丁晨陽沒有反對的餘地,迅速爬上了陳希這輛車。
出發時間太晚,他們又一直走的鄉下的小路,偶爾還有些堵塞,得讓人下去挪車。
車隊行進得很慢。
韓悠寧瞧見天色已經不早了,就和陸崇商量:“要不就在這休息吧。”
陸崇都聽韓悠寧的,拿了對講機和車隊通知了一聲。
車隊跟著韓悠寧停下來。
小虎自己站在地上,高興地蹦了幾下,纏著韓悠寧問她:“媽媽!媽媽!我們到哪了?”
韓悠寧:“水雲鎮。”
小虎又問怎麼寫這幾個字,韓悠寧便拿紙筆寫下來,讓他自己去認。
“別跑太遠,就和媽媽待在一起。”
小虎點點頭,唸叨著“水雲鎮”三個字,一雙眼睛都要落在字面上了。
他在認字。
韓悠寧笑了下。
他們停下的這個地方是一處山坡,水泥道路夾在兩個山坡中間,左右山頭各有幾棟磚瓦房屋。
人際寥寥。
陸崇選了最近的一處,探察回來,“確認安全,可以入住了。”
韓悠寧便招呼小虎進入。
小虎憋著嘴:“我都還沒記下來呢,媽媽。”
韓悠寧又催了一聲,小虎抓起本子和小白就往韓悠寧面前走來。
兩處山頭的房屋不夠分,傅雲赫就商量著能不能和韓悠寧擠一下。
陸崇問過韓悠寧,得到肯定回答後,他們這一車人就搬了過來。
趙溫行還沒有打消靠攏韓悠寧一家的念頭,今天屋子不夠住正好給了他十足的理由,便也舔著臉湊過來。
韓悠寧同樣沒有拒絕。
她們今晚的臨時住所只有兩層樓,每層樓有五間一字排開的房間,客廳佔了一間,還能住人的就剩下四間。
兩層樓,八間房,怎麼也能擠下三家人了。
晚飯還是分開吃的。
小李做飯,錢氏姐妹在幫忙打下手,切菜切肉甚麼的。
小虎幾個孩子在屋前的空地玩,九月份黑得晚,也不用擔心照明的問題。
肉下了鍋,米進了電飯煲,三人總算是有點歇息的時間。
錢珠玉:“你們說那個牌子是誰立的啊?”
錢珠玉說的是他們之前碰見的那個木牌。
很簡陋,就是用鐵絲把一塊貼牌拴在了鐵桿上,字跡潦草地寫下四個黑紅大字。
“生人勿近。”
錢琳琅唸叨著,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小李輕咳了一聲,“別想太多了,我們不是沒有進水雲鎮嗎?”
他們來時就看見了那張鐵牌,四個告捷的大字寫在上面,看得人大夏天裡鑽出一身冷汗來。
如果是其他人的好心告誡,一般會寫“危險”“別進去”之類的話,又或者提示裡面有哪種危險,而不是語焉不詳的寫下“生人勿近”四個帶著傳統氣質的字詞。
“生人……”
“與之相對的那不就是……”
錢珠玉越想越害怕,這話一說,小李心裡也有了點毛骨悚然。
“別多想,”他哈哈笑了下說道,“反正還有韓姐在呢,我們老實聽話就好了。反正我們沒進去,是吧?”
錢琳琅點點頭,勉強笑了下。
看見那張告示牌的第一時間,韓悠寧就帶他們轉了道,只在水雲鎮外圍繞了一圈就立刻離開,根本沒有接近水雲鎮主城區多少,就連現在休息的地方,都選在遠離主城區的位置。
想到韓悠寧,多少給了他們一點安全感。
再厲害,也不能比韓悠寧更厲害了吧?
韓悠寧也在和陸崇說這件事。
“晚上我想去鎮裡看看。”
陸崇並不贊同,“你不是說要聽勸,避開水雲鎮嗎?”
他不想韓悠寧有危險,那四個字確實滲人。
除了懵懂年幼的幾個孩子,誰不是一腳油門恨不得立刻遠離呢?
韓悠寧自然是有理由的。
“我感覺鎮裡可能有東西。”
陸崇:“甚麼?”
陸崇並沒有任何的感覺,只是在一想到要進入水雲鎮這個念頭時有些恐懼害怕。
他很少有這種感覺,那麼毫不掩飾的害怕。
陸崇決定遵循內心的想法。
第一時間按照韓悠寧說的遠離了水雲鎮。
他也確實好了許多,至少害怕的感覺少了些,沒有那麼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
韓悠寧聽了陸崇的描述,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大概知道了是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