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錢,韓悠寧花得不是很自在,只是被良心推著走。
相當於她花錢買了個心安。
可這並不代表著韓悠寧就是個心軟手軟的人。
陸泰鴻站起來,他身後又有兩個成年女性,一對長得和陸崇有些相似的兄妹站起來。
陸泰鴻瞧見陸崇不假辭色的樣子,兩眼一眨藏起所有情緒,便只剩下笑容對著韓悠寧母子。
“這是你們的孩子啊?”
陸泰鴻笑呵呵地,想要伸手摸小虎的臉蛋。
小虎啪地一下打掉他的手,“哼”了一聲趴在韓悠寧身上,竟然是背過身去不肯看陸泰鴻。
韓悠寧也沒制止小虎,替他解釋道:“小虎不喜歡陌生人摸他。”
“啊……”陸泰鴻笑容有一瞬僵硬。
確實,自從陸崇和韓悠寧結婚後,兩邊的聯絡徹底斷絕,要不是這事發突然,哪怕身處同一座城市,也不會有見面的機會。
陸泰鴻的僵硬一瞬掩過,笑著誇獎道:“這孩子長得真是和陸崇小時候一樣。”
“看看,這小手小臉,圓墩墩的,活脫脫都是一個樣子啊。”
韓悠寧只是笑,心裡卻吐槽道,她總算知道小虎這麼胖是像了誰了。
隨根。
她可記得自己從小苗條到大,最胖的時候也就是懷孕生小虎的那十個月。
陸泰鴻又扯過身後的一雙兒女,“陸巖,陸嵐,過來叫人,這是你們哥哥和嫂子。”
那對雙胞胎早就被嚇住了,他們的生母,那個中年婦女在旁邊推了一把,這才怯生生開口:
“嫂子好,哥哥好。”
韓悠寧點點頭,問道:“你們是甚麼時候來的?”
她對這對雙胞胎倒沒甚麼意見。
畢竟,他們的生母和陸泰鴻在一起時,陸崇的媽媽早就去世了。
雖然此後陸泰鴻對陸崇不再親密無間,可金錢上卻是沒有薄待過他。
他終究好好長大了,也順利讀完了書。
陸泰鴻說:“起霧之前我們就往外面逃了,可惜高速堵得厲害,過不去。”
“起霧後高速亂了一陣,我們先跑了。”
“李雲帆聽說我是個醫生,就收留了我們一陣。”
他說得輕描淡寫,韓悠寧卻覺得黎明一定有故事。
別的不說,他一個醫生,還能不知道點李雲帆的底細嗎?
陳希都知道。
不過韓悠寧沒有追問,略點了點頭。
“對了,蘇曉蕾,是她吧?”
陸泰鴻一愣,看向躲在他們身後的蘇曉蕾。
蘇曉蕾躲在她媽媽身後,妝容細緻,一副清純的樣子,腰肢纖細,眼圈發紅,瞧著楚楚可憐。
她和她母親的容貌極為相似,都是可憐的清純長相,只是她母親年紀到底上來了,不比她年輕漂亮。
陸泰鴻見韓悠寧沒有說話,便問:“怎麼了?”
“沒事。”韓悠寧說道。
見她就要離開,陸泰鴻趕緊開口:“能不能讓你弟弟妹妹回房間去睡?”
“這地板太涼,他們身體不好,年紀又小,萬一生病了……”
陸泰鴻生這對雙胞胎的時候,夫妻兩個年紀都不小了。
女方三十,他自己也是四十多歲。
現在見到韓悠寧主動過來說話,陸泰鴻便大著膽子提了一嘴。
陸崇最見不得這些,張口就要駁斥回去,卻被韓悠寧用力握了握手心,忍著沒開口。
韓悠寧:“年輕才是正要磨礪的時候。”
“雖說這兩個孩子是你親生的,可曉蕾也是你看著長大的女兒,還是多關心關心她的肚子吧。”
韓悠寧本來是不打算提這件事,畢竟又和她沒甚麼關係。
不管是留下還是打胎,都是蘇曉蕾自己的事情。
但誰讓陸泰鴻非要扎她的眼,刺到了陸崇的心呢?
那她也不介意給他看看顏色。
陸泰鴻哪裡不懂韓悠寧甚麼意思,當即吃驚地看向蘇曉蕾的肚子。
陸泰鴻:“你……”
蘇曉蕾躲在她媽媽身後,只是哭,看著陸泰鴻哭,“爸……我該怎麼辦啊……”
蘇曉蕾都住進李雲帆的主屋了,他們的關係自然是人所共知的。
她這個肚子也許是瞞著陸泰鴻的,也許沒有,總之現在是誰都知道了。
至於這麼處理……
韓悠寧還是那句話,關她屁事!
一路回到陸崇住的這棟建築。
韓悠寧放下小虎,“你不是帶了糖果給哥哥姐姐們嗎?去找他們玩吧!”
小虎人是站在了地上,卻牽著韓悠寧的手不放開,“媽媽!一起!”
他半點都不想和韓悠寧分開。
韓悠寧知道前幾日的分別嚇到了小虎,他格外眷念韓悠寧的懷抱,便由著他牽著自己去找了那幾個小孩子。
林思睿帶著傅司南,沈子鴻帶著沈子軒,一直躲在房間裡,直到聽見韓悠寧的聲音才出來。
“韓老師!”林思睿問,“我媽媽沒回來嗎?”
韓悠寧說了林寒照在救人,“你們先早點休息,你們媽媽一時半會回不來。”
“你外婆沒在這裡嗎?”韓悠寧又問沈子鴻。
沈子鴻笑容瞬間沒了,“她去睡覺了。”
韓悠寧是看不上眼潘意秋她媽,這次沒叫她去幫忙,也存著點在這般照顧小孩的心思。
可她倒好。
自己跑去睡大覺,獨留下一群孩子給她守夜。
韓悠寧笑容淡了,“我知道了,你們早些去休息吧。”
小虎把糖果分給他們,自己跑回韓悠寧身邊,繼續牽著她的手和他們說晚安。
今天確實折騰了許久,小虎才一沾床就睡下了。
韓悠寧帶回來的那隻小老虎,在房間裡爬來爬去,拱到小虎懷裡躺好了也跟著睡去。
剩下的時間,韓悠寧總算和陸崇有時間說話了。
“你生氣了?”韓悠寧躺在他懷裡,摸著他下巴問。
“沒有。”陸崇語氣是藏不住的冷硬。
“因為我去找了你爸爸?”
陸崇抓著韓悠寧到處摸的手,下巴有些癢。
“我不想和他們有多來往。”
陸崇忘不掉幼年時被當作外人對待的少年時光,還有那些無聲落淚的夜晚。
想一下,都疼得厲害。
“我知道啊。”韓悠寧說道。
“知道那你還去找他們?!”陸崇用力地說道。
“我不想你後悔嘛。”
“你看,他確實讓你傷心了,但是也確實養大了你,從道義上來說,你不可能對他不管不問的。”
“等他老了,我會給他生活費。”陸崇心裡有股火,碰見陸泰鴻一家人就會失控。
韓悠寧呵呵發笑,“但是你現在不伸出手,我怕他是活不到老了。”
陸崇又不說話了。
災前災後死了多少人,誰都算不清楚。
陸泰鴻這一家子,說不準甚麼時候也死了。
陸崇又談何去給他發養老費呢?
“那就讓他死了好了!”陸崇說完又補了一句,“死了才最好!”
韓悠寧又笑,反被陸崇捂住嘴。
她在陸崇手心咬了一口,痛得陸崇趕緊鬆開。
韓悠寧笑起來。
陸崇揉了好幾個牙印的掌心看向韓悠寧,“你還真咬我!”
又沒咬出血。
韓悠寧心裡嘀咕一句,張口就道:“沒碰上也就算了,既然碰上了,你這個當兒子的哪裡有不管的道理?”
“要不為了你,我何必去找他們說話?”
話雖如此,他也曉得這個道理,可就是氣不過。
韓悠寧只好道:
“你不如換個角度想一想。”
“他沒少你吃喝,你自然也不少他吃喝。”
“他不在乎你,你也不必在乎他。”
“你的童年就是他的老年。”
陸崇氣了半天,還是氣不過。一轉身,“睡覺。”
“唉……”韓悠寧還想和他說說明天要做的事情呢。
她也不強求,躺下自己睡了。
-
“嘭!”
小虎的手高高舉起,扔掉趴在胸口的小老虎,翻了個身,就連呼吸都勻稱了些。
韓悠寧和陸崇被吵醒,再也沒有了睡意。
兩人對視一眼,認命起床。
難得的,這邊水龍頭裡還能流出水來,洗漱的時候,韓悠寧就和陸崇說起來今天要做的事情。
“我打算在莊園修整三天。”
“一來,大棚裡那些穀子就這麼放棄掉實在可惜,我想辦法把糧食催熟了帶走。”
五個大棚就是五百斤糧食,現在可寶貴得很。
“二來,趁此機會,我們把車子改造一下。”
“該加固的就加固,還有太陽能板和電池也該放在車上用起來,還有冰櫃裡的肉,實在得拿出來再凍一凍了,要不就做成肉乾,也可以方便儲存。”
“三來,還有那隻老虎的屍體……”
韓悠寧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長串,陸崇都說好。
這些事情,兩人向來沒甚麼好爭執的。
陸崇:“還有那些人,我是支援你帶上他們的。就此放任不管,他們死亡的機率很大。”
“後面要是碰上靠譜的倖存者居住地,再把他們放下就是。”
陸崇特別感動的就是韓悠寧為他讓步了。
之前蔣家姐弟身上韓悠寧態度多麼堅決,現在也改變了。
韓悠寧沒解釋,就讓陸崇把這個美好的誤會繼續下去吧。
畢竟,夫妻感情還是很重要的。
陸崇接著道:“我去和他們換個班,讓他們回來休息休息,也摸一摸這些人的性格脾性。”
韓悠寧:“那個陳希生存慾望很高,你看看她能不能幫上忙。”
“嗯。”陸崇應下。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陸崇去大廳,把守夜的三個人換下來,隨手點了兩個人去廚房做飯。
林寒照還在房間裡守著,潘意秋和馬芸淑在旁邊打盹,一晚上過去,別的不說,活下來的這九個人狀態有所好轉。
她們再躺一躺應該就能醒了。
韓悠寧則去了大棚,施法將所有作物催熟。
她到了練氣中期,能夠使用春雨術。
這是水系法術中最知名也最基礎的幾個法術之一。
韓悠寧當初在宗門裡的時候,便用這門法術養了好些靈植。
她用得很熟練。
肉眼可見的,穀子就由青變黃了一大截。
明日再施法一次,這批穀物就能收穫了。
韓悠寧到了大廳,陸崇正在給倖存者們分組。
“三人一隊,兩隊一組。”
“不允許任何人單獨行動,也不允許所有人靠近圍牆乃至於私自離開莊園。”
“一人犯錯,全隊受罰。”
“一人出逃,全組受過。”
“都聽明白了沒有?”
陸崇管起事情來還是像模像樣的,將連坐制用在這裡,倒是挺適合這些不太熟悉的倖存者們。
韓悠寧注意到,陸崇分組的時候也是考慮過的,那些一看就很熟悉的人就不能分在一組了,還要考慮男女性別,起到一個互相監督的作用。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故意把陸泰鴻這一家子分進了好幾個不同的組裡,兩個小孩各自隨了一個爹媽。
這麼分下來,龍鳳胎不佔組員名額,剛好分了十二組。
互相監督嘛,當然不能把熟人分在一起了。
至於等他們混熟悉了之後,沒有了互相監督的作用怎麼辦?
那時候,韓悠寧和陸崇也把他們的性格摸得差不多了,哪些人靠譜,哪些人是混子,也就用不著他們互相監督了。
早飯給去睡覺的那幾個人留了一份,韓悠寧吃完後,就開始把太陽能板和電池冰箱這些東西往外拿。
大冰櫃在空間裡放了兩天,再不充電冰凍一下,肉已經開始軟塌,下一步就是腐爛發臭。
電池裡電量倒是充足,韓悠寧找了個背陰的地就插上了電。
陸崇叫了一隊人來搭遮陽棚,他自己則叫了兩隊人去他們的車子邊開始改造車子。
李雲帆確實留下了一大筆“遺產”,改造車子的工具和材料也都在莊園裡找得到。
他打算把車子加固一圈,還有漏氣的輪胎也該換掉。
至少不能和之前被李雲帆他們圍追堵截一樣,只能跑,跑都跑不掉。
韓悠寧這邊又叫了兩隊人來幫忙剔肉。
還有一隻變異虎的屍體在她空間裡放著呢。
那麼大一隻變異虎,才一放出來就引得眾人側目。
韓悠寧沒管他們怎麼說,手腳麻利地剝了皮,又給了他們一人一把刀——韓悠寧從莊園廚房拿的。
“剔成小塊的肉,都開始幹活吧。希望不要耽誤太久時間。”
韓悠寧如此說道。
這兩隊共六個人,其中有六七十歲的老人家,也有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
老人家一把年紀,放在災前已經是頤養天年該領養老金的時候了,現在卻還得頂著太陽幹活。
二十來歲的妙齡少女都是李雲帆的後宮團成員,李雲帆在女色上不忌諱,更是把她們視作禁臠,從未曾讓她們勞作半點。
末日三個月了,還是一身的細皮嫩肉。
拿著刀切了兩下,就有人叫苦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