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媽的狗屁！”
李非常吼道：“老子沒幹！”
“呵。”韓悠寧嘲諷一笑，“那今天這也太巧了吧。”
“你……”
“老二！”
李非常的話被周月瑤一聲喚攔在了嘴裡，可她畢竟不是李非凡，李非常沒那麼聽話，扯著嗓子道：“反正老子沒做！”
周月瑤上前一步，略帶歉意。
“韓老師，還有各位，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誰都不想，至於構陷一說還請韓老師慎重，這樣的話不應該輕易汙衊給任何人。”
她語氣溫柔，眼中卻帶著自以為的壓迫，期望以她決絕的氣勢將這個話題揭過去。
可她實在沒有那種威望，這話說出來，軟綿綿的，反倒是引得林寒照哭著開口：
“我家老王死了啊！是說怎麼就這麼巧？幾家男人不在，剛好今天遭了殃。”
她一哭，林思睿也跟著哭。
馬芸淑也道：“周姐，大家都是服氣李總才留在小區討生活，可也沒有這麼欺負人的。”
周月瑤被接連的反駁問得臉色一白。
沒辦法，今天這事兒確實太巧了。
實在是太巧了，巧合得就像是提前演練過一樣。
周月瑤不得不把槍口調轉，質問李崇峰：
“今天要開會是你們挑的頭，我和老二完全不知情，現在出了這種搶劫的事情，你們的嫌疑比我和老二更大。”
她總算找回了點理智，開始了甩鍋。
李崇峰沒了一隻耳朵，身上那點儒雅書卷氣瞬間變成了凜冽的匪氣。
他抱著胳膊，一直安靜聽著，這下被周月瑤點了名字，倒也聰明，說道：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把逃跑的人都抓回來吧，究竟是誰的責任，審一審不就知道了。”
作亂的大部分人都已經被誅殺，但先去了馬芸淑家的那批人是有跑掉的。
依據馬芸淑和林思睿的回憶指控，跑掉的有三人。
分別是物業那邊投靠過來的丁路，裴帥，還有受韓悠寧邀請後搬家而來的遊家遊修平。
最後一人是韓悠寧未曾想到的。
居然是遊修平。
周月瑤：“老二？”
李非常氣得臉都紅了，粗聲粗氣地道：“嫂子，我已經讓狗子和鎖子去抓那三個人了。”
他們便都在1號別墅裡等著。
等了沒一會，陳啟帶著兩個被捆住手腳的人來了1號別墅。
陳啟是物業那邊倖存者的領頭人，平日裡是跟在沈旬堯那隻小隊裡做任務。
陳啟一來先是對王海的死亡表達了哀嘆。
林寒照摟著林思睿垂淚，沒搭理他。
陳啟轉身就是一腳，踹倒了被綁住的人。
他道：“這兩個人是我沒管好，大家愛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我絕無二話。”
“這是這兩畜生搶走的糧食，都在這了，您二位點點。”
“節哀。”
袋子落地，林寒照聽見“節哀”二字便是情緒激動，撲過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你還我家老王！你還我家老王啊！”
“我真是不該救你們！我不該救你們啊！”
“啊啊啊啊！”
他們也是探索隊的成員，一個在沈旬堯那隊，一個在李非常那隊，都曾受過重傷，得過林寒照的悉心救治，有過恩惠在這。
可就是因為這樣，林寒照才越發過不去。
她親手救下了殺死她丈夫的人。
林思睿跟著哭，11歲的女孩恨不得撲上去咬下那兩人一塊肉，口裡喊著：“爸！”“爸！”“爸！”
聽得人心肝都要碎了。
沒人阻止這對可憐的母女發洩，馬芸淑幾個人也跟著落淚。
其他人坐著等最後一人歸案。
那兩人被踢得鼻青臉腫，嘴巴里塞著爛布條，甚麼話都說不出來，像兩隻蜷縮的龍蝦在地上不斷扭動，躲避身上的痛楚。
林寒照還沒打累，狗子和鎖子回來了。
她終於停了手，一口唾沫吐在其中一人身上。
“呸！”
林思睿有樣學樣，給另一人補上了一口。
“呸！”
李非常吼道：“怎麼就你們兩個！遊修平呢！”
鎖子畏畏縮縮地低著頭，狗子戰戰兢兢地半天才倒出來兩個字：
“跑……跑了……”
“跑了！”李非常暴跳如雷，“我讓你們把人抓活的回來，你現在告訴我人跑了？”
“你當我是傻逼啊！”
李非常抓著狗子的領子使勁晃悠，耳邊卻傳來一聲譏諷冷笑。
他一回頭，正對上韓悠寧平靜而不悅的視線，旁邊是左悠然的冷笑。
“跑了？他倒是跑得挺快！”左悠然道。
“姓左的瘋婆子，別和老子在這陰陽怪氣的，老子想他跑嘛？”李非常吼道。
草！
這他媽一天天的，怎麼就這麼巧啊！
這下更洗不清了！
“老二！”周月瑤吼了一聲，讓他控制好自己。
“真不是我乾的！”李非常急得都在抓頭髮了。
“你！”李非常指著狗子，“把話說清楚，人究竟是怎麼跑的！”
狗子自覺辦砸了事情，聲音小小地道：
“我們去了他家，沒看見人，就只剩下他爸和兒子女兒，然後在小區裡找了一圈，有說他往南門去了。”
南門。
之前南邊的人來鬧事，推翻好大一片防禦工事牆，那段壕溝也被填了大半，下面的尖刺幾乎被埋得差不多了，傷不到甚麼人。
這些時候小區裡傷員多，趙溫行帶著剩餘的人加班加點地幹，也才重新挖開了一小段。
“南門那邊守門的兄弟說，遊修平私自跑了出去，他們追了一段，不敢離小區太遠，只能看著他跑入城市沒人了。”
這個該死的畜生！
自己跑了，親爹親兒女都被他扔在小區不管了！
“草！”李非常眼睛都急紅了，向著趙溫行吼道：“你帶的甚麼人！竟然把遊修平給放跑了！”
趙溫行可不受著冤枉氣，賠笑道：“這不是小區的規矩，不能私自離開小區嗎？”
“再說了，南邊那麼危險，守門的兄弟們哪裡敢深入南邊去？萬一引起誤會就不好了。”
趙溫行倒是有理有據，混成了個不粘鍋。
李非常是真氣極了，猛猛往那兩人身上踹了兩腳，恨不得一腳踹死了事。
讓他們給他找事。
“小李總。”陸崇開口提醒，“別在這生氣了，還是說說這兩人怎麼處置吧。”
李非常沒有問人意見的好品質，周月瑤直接上前一步，以她瘦弱的身軀攔住了李非常的話。
“先問問他們，究竟有沒有人教唆？王海又是誰殺的！”周月瑤還保有理智，可那副冷靜的樣子看在林寒照眼裡便是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
無人在意她們母女倆，林寒照恨得不行。
陳啟這才上前拔出爛布條，也沒多說。
韓悠寧忽然道：“他們兩個本就是一夥的，誰知道會不會串供？”
“有人教唆又怎麼樣？還真能殺了對方嗎？又或者是不痛不癢地罰上幾口餓不死人的飯？”
韓悠寧這話的威力不亞於李非常把矛頭指向她的那一句話。
她態度也表現出來了。
不管是不是這兩人動的手，這兩人都得死。
“王海的死，這些人都有份！”
韓悠寧說完，直接看向了周月瑤。
周月瑤沒想到這一次韓悠寧的態度如此強硬，她看向李非常。
李非常也道：
“殺了吧。留著這兩個人，不然還有人以為是我們姑息養奸、背後盤算呢。”
陸崇贊同，傅雲赫更不會反對，把他兒子嚇成那個樣子，還死了一個人，怎麼都要有個交代。
沈旬堯也保持沉默，算是同意了，趙溫行棄權，這事本就和他沒關係，愛咋滴咋滴。
周月瑤始終拿不定主意。
要她去決定一個人的生死，一直被李非凡保護著的她，沒有那種魄力。
如果是老李還在……
她如此想到。
“我們幾個人的決定不算。”周月瑤堅持道，“小區裡每一個人都有說話的權利，不能由我們幾個人私下裡就決定了他們的生死。”
“把小區的人，都叫來投票吧。”
“呵。”韓悠寧都氣笑了，這時候投甚麼票？
她看周月瑤才是瘋了。
左悠然更是轉身就離開了房間，任憑周月瑤怎麼喊都不回頭。
她千防萬防守住了陸崇這個活爹，居然把周月瑤這個聖母給忘了。
這種時候不下狠手，要等酒還是等菜啊？下一次就還會有更多的人來作亂。
善良？
左悠然心道，那是末日裡最沒有用的東西了。
人善只會被人欺。
小區裡經過數次人手摺損，人口只有不到兩百人了。
1號院前的公路站滿了人。
這是第一次非吃飯時間召集倖存者。
周月瑤站在人前，把事情經過說了。
她道：“這兩個人是不能再留了。”
“選擇驅逐的人站左邊，選擇殺死的人站右邊。”
“我本人不參與投票。”
這次投票，林寒照帶著林思睿守在旁邊，眼看著一多半的人選擇了棄權，剩下的人裡，物業那些人多選擇了驅逐，只有少部分的人還堅持殺死他們。
林寒照看得心都要碎了。
這就是她救回來的人。
韓悠寧沒有站出來說甚麼感同身受的話。
她若說：今天他們能搶劫我們，明日就會搶劫人群中的他們。
她說了，只會提醒他們，韓悠寧這些人的家裡還有餘糧，把好不容易轉移走的目光再次吸引回他們這些人身上。
因為餓極了，搶了一口吃的，傷了人，在這些同樣餓肚子的人面前，他們才是同類，也只會在意“餓極了”三個字，而不是“殺了人”。
周月瑤也沉默了。
“依照大家的結果，這兩個人全部都驅逐出小區，永遠不許再回來。”
“老二。”
她叫了一聲，李非常黑著臉走出來，讓狗子和鎖子帶著兩個人往南區去。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二人被推出了小區。
林寒照沒有去看，頂著哭腫的雙眼沉默著往那棟不能再稱之為家的地方走去。
人群還在議論著這件事，韓悠寧靠近周月瑤，輕聲說道：
“我這輩子長到二十六歲，從未曾經歷過被十幾個人圍殺的慘劇。”
“我受了很嚴重的驚嚇，醫療室的工作暫時無法勝任了。”
她一臉平靜，說著誰都知道是假的話。
“你是在發洩不滿嗎？”周月瑤忽然問。
“這輩子，我確實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受了驚嚇，實屬尋常。”韓悠寧還是淡淡的樣子，就像是二人第一次見面時周月瑤的神情。
淡淡的，沒甚麼煙火氣，也沒甚麼情緒。
周月瑤：“韓老師……”
“還有我們家陸崇，我需要他在家陪我，探索隊的工作也暫時交給其他人吧。”韓悠寧繼續告知周月瑤她的決定。
是的，她在告知。
而不是商量。
這還不算完。
韓悠寧接著道：
“林醫生受到的打擊比我還重，可能也需要休息幾天調整心情，我先替她請個假。”
林寒照何止是需要幾天調整心情，她這次可謂是心志大損。
沒有幾個人能經受得住親手救下的人殺了自己的丈夫這回事。
周月瑤首先想到的是醫療室裡就沒有人值班了，小區裡還沒好全乎的傷員、或者有人突然生病怎麼辦？
只是她到底還有點體諒林寒照的苦楚，半是商量地說道：“韓老師能不能先代班幾天？等林醫生恢復上班再來休息。”
這說的是人話嗎？
看不出來韓悠寧是在和她甩臉色嗎？
她倒是挺為小區著想的，可曾想過林寒照是甚麼心情嗎？
“不方便。”韓悠寧客氣又冷淡地說道，“陸崇，走了。”
陸崇同樣冷著臉點頭示意一下，腳步沒停，跟上韓悠寧就往回走。
趙溫行一直沒走，聽完了全程，抱著胳膊道：“林醫生家沒幾頓存糧吧？”
周月瑤嘆了口氣，“他們來的時候就帶了個旅行包，哪裡有空放多少吃的。”
更別說，進入小區還得繳納一筆糧食了。
趙溫行隨之放了點心，就算為了林思睿，林寒照也得振作起來上班。
放心之餘他也有點不安，這回，小區裡唯二的兩個醫生都在鬧彆扭了，是不是沒了李非凡這個人形神獸鎮壓，小區風水不好啊？
他一昏迷，這都出多少事了？
也不對，李非凡昏迷之前就已經開始出事了。
他身後，兩個小隊員議論著。
“韓大夫辭職了，林醫生也要休息，那不是就只剩下兩個臨時護士在了？”
“她們算個屁的護士，不會開藥不會輸液扎針，拍馬都趕不上林醫生啊。”
“那我們是不是沒有醫生看病了？”
“這要生病可怎麼辦？”
“沒聽老大說嘛，林醫生還有女兒要養，早晚回來上班。”
“那就好，咱們還有醫生用。唉對了，你說林醫生會不會故意不給大家看好病啊？”
“說甚麼呢？”趙溫行一人一個大巴掌拍在頭上，“這些事是你們可以嘀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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