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果還是那個擺弄風雲的紫府境大修士，韓悠寧願意為了救濟蒼生改換天時，催生穀物，做她能做的事情。
可她不是。
她已經沒有了三百年修為，身軀孱弱，一樣會生病，一樣會死。
陸崇猛然抱住韓悠寧，勒得她手臂生疼。
“韓悠寧！”
“韓悠寧……”
他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
頸間一溼。
韓悠寧嘆了口氣。
她嘆氣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韓悠寧抬手覆蓋在陸崇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我不會不要你的。”
“我們離開吧。”
陸崇這次沒有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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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好了這件大事，其餘事情便都該準備起來。
“既然你已經答應了送出去40斤糧食，那就給他們。”韓悠寧如此說道，“我們不做沒信譽的人。”
家中的糧食還有不到200斤，陸崇被逼得送出去了40斤糧食，這是五分之一的數量。
他也不算傻，沒有把冰櫃裡的肉一併送出去。
大桶裝的礦泉水還有9桶，散裝的小瓶礦泉水還有92瓶。
牙刷牙膏洗衣粉沐浴露，零零碎碎地裝了好幾個大紙箱，一兩年內都不會不夠用。
水果罐頭6個，午餐肉罐頭3個，麵粉100斤，各種調味料幾大袋子。
家裡的日常物資差不多就這些了。
韓悠寧清點之後，全部放進了翡翠無事牌中。
她沒避著小李。
小李聽話，不亂來，守得住秘密。她又打算在陸崇進入練氣一層後給他修行功法，他便不算是外人，不需要甚麼完全避著她。
小李看見東西消失，吃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這是！這是！儲物空間嗎！”
韓悠寧點頭，笑道：“好些年的老東西了，可以放一些東西，你有甚麼要帶走的，也可以放在我這裡。”
韓悠寧話裡的意思沒掩飾，小李聽出來後沒傻到再問一遍，只說，“我好像沒甚麼東西可以拿走，就衣服在這。”
小李的衣服就他頭一天來這穿了一身。後面陸崇拿了幾件沒怎麼穿過的衣服褲子給他應急。霧散後，小李才回物業宿舍拿全了東西。
也沒多少，一個行李箱就能裝完。
韓悠寧：“那好，你先放那，等真要走了的時候，我們再拿走。”
至於不和韓悠寧一家人離開這回事？
那是不可能的。
吃她家的，用她家的，現在要分道揚鑣了？
這不成白眼狼了。
小李應了一聲，頗為好奇地看向翡翠無事牌，又因為掛在韓悠寧胸前，他不敢多看，視線掃一下又移開，掃一下又移開。
韓悠寧沒管他孩子氣的動作，把翡翠無事牌藏進衣領裡。
才19歲，小李和個孩子又有甚麼差別呢。
韓悠寧沒再把他當外人了，說話也就不用多浪費甚麼謙虛之詞。
“小李，接下來，你繼續在家裡照顧小虎，他是我和陸崇唯一的孩子，小李，你一定要保護好他。”
“你陸哥最近有別的事情要忙，小虎晚上就歸你管了。”
小李點頭。
小虎和小李混熟了，其實小虎一點也不難相處，孩子乖又聽話，雖然偶爾有點氣人，總而言之，可真是一個再乖巧不過的好孩子了。
小李也喜歡小虎啊。
不過小李想的是陸崇在走之前是要為小區最後盡些力，幫著李總處理些內務。
小區現在挺難的。他也理解韓悠寧不想待在小區，反正各有各的難處，各有各的理由，他小李也只是跟著韓悠寧他們討生活，誰都不容易。
不過，小李想，等李總醒來，嫂子可能就要和李總談離開這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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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悠寧今晚上不用去醫療室值班。
數日以來，醫療室中的病人走的走，好的好，已經不再需要醫生日夜守護照看。
林寒照幾個人實在熬不住了，再熬下去，病人好全之前，她們三個得先猝死。
韓悠寧也不輕鬆。她是體質比她們略強些，但也沒有到李非凡那種數日不眠不休也行動如常的程度。
四個人商量著輪班。
林寒照和韓悠寧各帶一個實習護士輪著守夜。
哦，現在不能叫實習護士了。
她們兩個在數日高強度的鍛鍊中，透過了林寒照提議的考核，正式確定醫療室不定期應急護士名額歸她們兩人所有。
等於說，這份兼職成了半永久職業。
韓悠寧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她已經打算離開了，就等李非凡好起來就會溜走。醫療室裡多兩個人頂班，對小區倖存者而言，是一件好事。
所以，這一夜韓悠寧得以回家休息。
她提早睡了六個小時，這時候凌晨1點醒來，正是精神飽滿的時候。
陸崇在地面打坐修煉，等她從衣帽間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陸崇正好睜開眼睛。
“注意安全。”
這是白天韓悠寧已經說服過陸崇的事情。
今晚上她要出去蒐集物資。
陸崇要在家裡抓緊時間修煉，小虎則在被韓悠寧哄睡著後抱到了小李房間。
韓悠寧比了個“OK”手勢，“等我好訊息。”
如同之前一樣，韓悠寧輕鬆出了小區。
小區內部受創，守備十分嚴密，比之前又增加了一個崗哨在暗處。
但這難不倒韓悠寧。
她要去的地方距離小區約6公里，常人徒步需2個小時。
一路輕功飛縱，韓悠寧僅僅用十幾分鍾便到達了整個江城最大的珠寶市場。
這裡有一整條街都是做珠寶生意的，三分之一店鋪賣玉石，三分之一店鋪賣寶石，還有三分之一的店鋪賣黃金。
挨家挨戶地去搜尋玉石，工作繁瑣不說，也未必能找到多少東西。
玉石這玩意，說貴呢價格嚇人得很，能有七八位數，說便宜呢也便宜，邊角料小三位數也能拿下。
但尋常人家裡想要找到玉石，品質都不會很高。還不如直衝珠寶街，就算是和之前那六家珠寶店一樣，只能找到些殘餘物資，也不算韓悠寧白跑這一趟。
珠寶街裡情況慘淡。
人人都知道這裡有珠寶，人人也都知道珠寶黃金值錢。
糧食要搶，珠寶就沒人搶嘛？
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一亂起來，想搶的人也會先想到這裡。
沒人會想到亂成這幅鬼樣子，都想著藏些昂貴首飾，等亂子過了，那不是發了大財？
韓悠甯越過地面碎落的玻璃，依靠那點感應拿到了這家店藏起來的玉石。
裡面有黃金、紅藍寶、她想要的玉石倒是不多。
韓悠寧順手就收了起來。
她依次搜尋店鋪，如她所想般收穫不菲。
普通玉石120塊，蛻變玉石則有驚人的60塊。
韓悠寧數了一遍，手頭已經有了306塊普通靈石，更有93塊還在持續蛻變中的靈石。
她這趟，賺大了。
笑容忽而僵在臉上，她上輩子甚麼時候會因為這麼點靈石如此開心過？
這點東西，也就是一個築基修士的尋常身家罷了。
韓悠寧苦笑一瞬，重新收拾好心情，往最近的小區開始檢視。
靈石難得，她既然出來了，就不會隨便放過這些，能多找到一塊靈石也是好的。
但也如她所想，一路收穫不算多。
除了20塊高品質的靈石外，普通靈石只找到了50塊。
這還是她動作極快地翻了十幾個小區，近百棟單元樓的收穫。
期間，韓悠寧很是碰見了些或落單、或抱團的倖存者們。
都是艱難求生，勉強活著而已。
缺水，缺糧，缺藥。
乾渴、飢餓、疾病，還有隨時可能到來的入侵者，讓每一個人都戰戰兢兢地防備著每一點外界的聲音。
哪怕是風吹過了一個易拉罐的輕響，也足夠讓倖存者渾身彈射而起。
江城活下來的人不多了。
大部分死在灰霧裡，那些腐肉條卻剩下的不多，全部化作了這個城市的傷疤。
更多的是腐爛在角落裡的屍體。
有被砍死的，有被餓死的，就那麼爛在原地，不能入土為安。
韓悠寧沒有驚動任何人，一路上看到的這些情況讓她心中沉甸甸地似乎墜上了甚麼東西。
不好受啊。
她路程跑得極遠，返回的速度卻是更快。
趕在天邊矇矇亮之前，回到了7號院。
這次等在一樓的是陸崇。
看到完好無損的韓悠寧，他鬆了一口氣。
“這次我找到了不少靈石，足夠我們修煉一段時間了。”韓悠寧主動說道。
陸崇根本不關心靈石不靈石，他只在乎韓悠寧能夠平安回來。
到了樓上臥房，陸崇早已經把小虎抱回了主臥，他此時正在床上酣睡，根本不知道昨晚上換了個地方，很長一段時間韓悠寧都沒有陪在身邊。
“我是不是很沒用啊？”陸崇忽然問。
“啊？”韓悠寧停下拍小虎屁股的手，回頭瞧見陸崇那一臉的自卑。
“總是受傷，總是給你添麻煩，還有不合時宜的心軟。”陸崇唸叨著。
韓悠寧想了下，問他，“那我之前在學校上班的時候，工資比你少了30倍，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沒用啊？”
陸崇被問得一愣，隨即就道，“這不一樣。”
“怎麼會不一樣呢？”韓悠寧追問，“你不嫌棄我的話，我也不會嫌棄你啊。”
“大霧的時候，是你一直在保護我。”
“謝謝你哦，陸崇。”
這句話，瞬間讓陸崇落下淚來。
他一把抱住韓悠寧，“我會努力修煉，會改掉隨便心軟的毛病，會聽你的話，你不要……不要我。”
韓悠寧故意滿意地點點頭，“你聽話就是我的好老公，我不會不要你的。”
從這天起，韓悠寧不用去醫療室守夜的夜晚，都會出外去搜尋物資。
她腳程快，十幾分鍾就能跑到極遠的地方，一路上，便也看見了許多人間慘事。
有些她順手就料理了，卻並不在人前現身。還有些事情，卻不是她殺幾個人就能解決的。
那些摻雜著愛意的恨，只有當事人才有資格去評說。
韓悠寧碰上這樣為難的事情，向來是轉身就走。
她也不只是在搜尋玉石，碰見其他有用的東西，也一併收走。
街頭車輛油箱中殘餘的汽油，又或者一把僥倖密封的種子，再或者是些別的趁手工具。
收穫很少，甚至不如她在各個房間隱秘角落找到的玉石多。
時間一晃眼就到了7月15號。
李非凡還昏迷著。
因為他持續昏迷，哪怕韓悠寧已有判語在前，小區裡仍舊人心惶惶。
南邊又來衝了一次崗哨，左悠然衝出去放了幾發炮彈把人趕跑。
那兩位南區的變異者一個也沒有來。
他們抓住的活口說，南區的變異者受了傷，帶了一批人往城外去求生。
這批人都和兩個變異者沾親帶故，要麼就是幾十年的老鄰居，熟悉得不能再熟，就算老弱病殘也被帶走了。
反而是他們這些不算心腹的“租客”們被拋棄了。
物資只留下了很少的一部分，不出來搶東西，他們就要餓死。
餓死是死，被小區殺了也是死。
不如出來搶。
“能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算賺了！”
小區裡確實折損了一批人手，面對這些囂張的有仇之人，沒人說得出原諒。
李非常親手處決了他們。
現場弄得很不好看，血淋淋的到處都是紅色，極大地刺激了所有人的視覺感官，也啟用了小區倖存者們餓到極致的躁動。
食堂的飯，早就吃不飽了。
又過了兩天。
李非凡還是沒醒。
李崇峰牽頭，帶了一群壯年男女站在了1號別墅門口。
周月瑤開了門，和李非常一前一後走出來。
“我們要談判。”李崇峰壓著聲音說出這句話。
他身後，黑壓壓的好幾十號人，小區還能動手的人一大半都在這裡了。
李非常表情很難看，如看仇人一樣看著李崇峰。
“好。”周月瑤攔下了要發作的李非常，“老二，去把陸總、沈總、傅總、還有趙工叫來。”
韓悠寧就是這樣得到了訊息。
她說：“你小心些，注意安全。”
陸崇點頭後，和沈旬堯一起往1號別墅去。
門一關，房間裡安靜下來。
小李問：“嫂子，不會出甚麼事吧？”
韓悠寧淡淡道：“誰知道呢。”
小李惴惴不安，左右看看，最後道：“那我去看看車子。”
“去吧。”韓悠寧說道。
小虎緊張地抓著韓悠寧褲腳，“媽媽……”
她抱起小虎，安慰道：“別怕，媽媽在這。”
車子的油已經加滿，開啟車庫，他們就能衝出小區。
真有甚麼事情，大不了把計劃提前就是。
“嫂子，外面有人來了。”小李急匆匆跑來傳話。
韓悠寧一側頭，就從廚房那邊瞧見了四個壯年男子，手拿扳手向7號院靠近。
各個目露兇光，一看就是來找事的。
韓悠寧輕笑了聲，低頭柔聲道：“小虎，和小李叔叔去樓上玩積木好不好？”
“外面的叔叔伯伯們找媽媽有事情，媽媽要去處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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