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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運氣,總不能白拿

2026-05-25 作者:桂花臺

“去把氧氣罩帶上吧。”陸崇輕聲說道,似乎怕驚動了甚麼。

韓悠寧爽快應了聲,抱了一下陸崇,踩著小步子往樓上走。

她心情確實不錯。

回來臥室,韓悠寧戴好氧氣罩,站在窗戶邊看著對面6號堡壘的火焰。

一樓燒得火旺,火焰躥出老高,那如紗般飄在6號堡壘的白霧也被火燙得散開,只瞧見股股黑煙沖天而起,如墨一般薰染開。

兩處房子離得很近,還有些飄到了韓悠寧窗前。

她定了定神,嗤笑一聲,“倒是命大。”

窗外,一個人影從房屋東側跑出來,雖有白霧遮掩,卻不難猜到是何人。

左悠然。

她逃了出來。

她沒死。

韓悠寧也不算氣惱,今天本就是順手為之,也沒廢多大功夫。

她立於落地窗前,看她要往何處跑。

左悠然去了6號堡壘南面的43號別墅。

這家人早在大霧初期就沒了動靜,下場無需多言,不幸二字罷了。

43號別墅在韓悠寧家斜對角,這一圈周圍的腐肉條早就被陸崇、小李清理過,今天倒是叫左悠然撿了個便宜,路上沒甚麼阻礙,左悠然直接衝進了43號別墅。

黑燈瞎火的,門一關,韓悠寧便看不清了。

她隨手拉起窗簾,心道,“她倒是有點氣運,這次就饒了她吧。就是可惜了我那塊靈石。”

蛻變的時間太短暫,那塊下品靈石僅僅在數個小時內就被她吐納殆盡,韓悠寧手裡還剩下一塊要儲存不用的高品質玉石,她能動用的只有兩塊從普通玉石轉化而來的下品靈石。

她還能再用靈力四次。

時間悄然來到凌晨兩點。

臥室門輕輕推開,陸崇走進來。

窗簾半開,對面的火光刺得人眼睛疼。

韓悠寧被陸崇抱住,他抱得很緊,勒得韓悠寧有些疼。

“疼。”韓悠寧扭了下身子,只提醒陸崇松點抱,沒用勁兒掙脫。

陸崇沒松。

他下巴搭在韓悠寧肩膀上,反而更用力地抱住韓悠寧。

陸崇:“我怕一鬆手,你就不見了。”

韓悠寧鬆了身上的勁兒,靠在他懷裡,任由他抱著。

她說道:“不會不見的。”

陸崇沒說話,只“嗯”了一聲。

過了會兒,她聽見他的呼吸都平緩,才抬手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讓他鬆開。

拉好窗簾,韓悠寧:“今天的課還沒學完。”

陸崇收拾好情緒,任由韓悠寧拉著他在床上躺下。

“之前我教了你十二正經,今天教你奇經八脈。”

“任脈、督脈、衝脈、帶脈、陰蹺脈、陽蹺脈、陰維脈、陽維脈,一共八脈。”

“我先教你任脈,你要記住關鍵的穴位在哪裡。”

“任脈起於腹部……”

韓悠寧聲音緩和,每道出一個穴位便點在位置上,指尖過處,陸崇只覺得面板髮癢。

韓悠寧卻是一本正經。

一來,這是傳道授業的事情,二來,他們夫妻數年,也沒甚麼好羞澀的了。

人體經脈中有許多隱秘之處,會陰、曲骨、長強、陰廉各個穴位,便在極隱秘難言之所。

若是尋常的師徒之間自然難以明言,可她和陸崇夫妻多年,這些隱秘難言之所,若在二人房中,也不算不可言。

可是有些反應是陸崇再控制也避免不了的。

“咳。”陸崇掩唇輕咳一聲,側過頭不敢看韓悠寧,略帶歉意的話出口,已然是一句:“抱歉。”

韓悠寧拍了拍他大腿,神色清明,一本正經道:“你老實點,不然我讓小李來教你了。”

修行之中,若連這點控制力也沒有,陸崇還是別修煉了。

-

6月7號。

霧氣再降。

人在二樓,既能清晰看見外界景物,又恍若身處雲端,只見白霧繚繞不見人影,重重雲煙中唯餘屋簷屹立。

二樓客廳朝南的方向也有一個落地窗,旁邊就是沙發,往日她最愛躺在沙發上睡午覺。

哦,忘了,韓悠寧家的沙發已經貢獻給三餐了。

沙發早沒了,窗簾也燒沒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落地窗,忠實地展現著屋內外的景象,讓裡面的人很輕易地能看見外面,外面的人也很輕易地看見裡面。

韓悠寧在窗邊立了會。

她知道對面窗簾掩蓋的黑暗之中,左悠然在看著她。

左悠然也知道她在看她。

誰都沒多說。

“悠寧,有客來了。”樓下陸崇的聲音傳來。

韓悠寧對著落地窗揮了揮手,似乎在說再見。

對面持續沉默著。

“誰呀?這天來做客。”韓悠寧踩著運動鞋下樓。

一樓的門關著,沒見陸崇人影。小李站在一邊打哈欠,“韓老師,我先去睡了。”

韓悠寧讓他去,自己開了門走出去。

沈旬堯來借糧了。

這人一見了韓悠寧就熱情地打招呼,韓悠寧應下,也不接話茬,只敷衍著沈旬堯。

他車軲轆話翻來覆去地說了好幾次,見韓悠寧始終不曾接話,心道,韓悠寧或是陸崇但凡問上一句近況,他也好開這個口。

他們夫妻倆倒是客氣,怎麼就是不問一句呢。

他今天可是一見陸崇的樣子就知道他們家不缺糧不缺水。缺糧缺水的人家可不會有陸崇這樣半點不見消瘦的體格。

沈旬堯住了嘴,韓悠寧二人也閉口不言。

反正韓悠寧沒覺得尷尬。

沈旬堯不是頭一回求人,可今天他這個嘴不好張開。

沈旬堯遲疑了下才咬牙向陸崇開口,“老陸,我也不和你客氣說甚麼假話了。”

“我家斷糧了,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啊。”

“不論多少,你得借我點糧啊。”

他這話,若是放在交情好的朋友之間倒是沒錯處,顯得親熱又體面,半點不見外。

可他們不是才吵過架嗎?

他把事情一忘就能過去了?

沈旬堯忽然衝著韓悠寧鞠躬,“韓老師,我家那個惹你生氣我替她向你道歉,您別和她計較,她就是個不曉事的性子,是我把她慣壞了。”

“她也沒甚麼壞心,請您看在都是母親的份兒上,體諒她一片愛子之心,原諒她吧。”

沈旬堯話說得漂亮,韓悠寧也不想多計較,只道:“我知道了。你起來吧。”

她沒說原諒,這事就當過去了。

沈旬堯再次道謝,“那借糧的事兒?”

大半個月沒見,沈旬堯再也不見那份都市精英的精緻氣勢,憔悴了極多。

透明呼吸罩裡能瞧見他乾涸起皮的嘴唇,臉上裹了一層灰,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衣服也髒得很,頭髮更是一團一團的耷拉在腦袋上,鬍子扎出來,許久沒剃了。

陸崇低頭沉默。

韓悠寧瞧見他面上為難,估計還在糾結著。

他認識的人不少,但真能說得上是朋友的沒幾個。沈旬堯住得近,又是他的大學同學,在他的朋友中算是排在前面的。

韓悠寧不願叫他為難,輕輕一笑,“可以。”

陸崇比沈旬堯還要詫異。

“但你不能嘴巴一張就要走我家的物資,你看看這地面,就該知道,這個世道,糧食有多值錢。”

“這個口子不能亂開,我家也沒那個本事隨便救濟別人。”

“之前蔣家那事就是個例子,群裡還鬧了一陣,你也知道的。”

韓悠寧抱著胳膊等他答覆。

沈旬堯似乎鬆了一口氣,“我拿錢買。出十倍百倍的價格,我買。”

他在心裡迅速算了筆賬。

就按白霧前65塊一斤大米的價格來算,十斤大米就是650塊。

他出十倍百倍的價格,絕對不會讓韓悠寧吃虧。

就是不知道他們願意賣多少,但不管多少,他都要買下。實在不行,就把意秋的黃金首飾抵了,反正她也不愛戴這些。

“呵。”韓悠寧笑了聲,打斷了沈旬堯所有思緒。

“那你出去找別人買吧。”她說完就要往回走,不僅自己走,還拉著陸崇轉身。

十倍?百倍?那可真是委屈他了。

陸崇面有歉意地衝沈旬堯搖搖頭,人卻跟著韓悠寧轉身。

沈旬堯一慌。

“等等!”沈旬堯叫住人,“那你想要甚麼?”

韓悠寧站住,說出來自己的想法:“拿潘意秋的珠寶來交換。”

“這怎麼行?我買給意秋的珠寶可都不便宜!”沈旬堯說完就後悔了。

他該再婉轉點的,今天他是來求人的,不是來談判講條件的。萬一惹惱了他們,可就得不償失了。

但要他拿這些珠寶來換,沈旬堯是真捨不得。

除了剛工作那幾年,沈旬堯手裡沒錢,送潘意秋的禮物都是幾千塊的便宜貨,後來他有錢之後,再送潘意秋禮物,可動輒數萬十萬,甚至過百萬的珠寶也有的。

花那麼大的價錢去買一點食物,沈旬堯自詡不算愛財如命,他的心也在滴血。

沈旬堯見韓悠寧毫無轉變之意,急忙看向陸崇:“老陸!”

陸崇:“你想清楚,外面已經買不到食物了。你守著那些石頭,以後想要換東西都沒有。”

陸崇拍了拍沈旬堯瘦了一圈的肩膀,指了指地面。

血痂遍地,黑紅交織,寸草不生。

“你看看現在的地面,植物根本沒法存活。”

“錯過了今天,再想換到食物,可就沒人會輕易出手了。”

“這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陸崇到底還是心軟,語重心長地勸說完,他便回到韓悠寧身邊站定。

沈旬堯沉默地看著地面,“我回去和家裡人商量商量。”

沈旬堯轉身離開,身影被白霧吞沒,門前只剩下他們兩人。

韓悠寧誇獎道:“今天表現不錯,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把人領到房間裡來呢。”

陸崇嘆了口氣,“你把我當甚麼人了?家裡還有多少物資,不合適讓外人知道。”

他不是傻,只是難捨人性。

-

沈旬堯回了8號別墅,把事情都說了。

沈旬堯的父親看著年紀不大,保養得宜,雖然經過了這大半個月的折磨,卻仍是儒雅翩翩、極有風度的帥氣中年人,只是消瘦了些。

他看著不像是沈旬堯的父親,倒像是他的年長哥哥一般。

“和她換!”沈敬拍板定論。

“爸!”潘意秋不滿地叫道,卻在沈敬看似溫柔的眼眸看過來之時,不自覺小了聲音:“那麼貴買的珠寶首飾,現在就賤賣了,是不是可惜了呀?”

沈敬認真地看著這個兒媳,“能買來一口飯吃,讓我們全家度過這個危機就值得。”

潘意秋不敢多說,她媽卻沒這麼好的脾氣,罵了句:“敢賣這麼貴!早晚進去吃牢飯!”

說完,潘意秋她媽又問,“親家公啊,你也是大律師,他們這是犯法的吧?”

沈敬笑呵呵敷衍過去,沒和麵前的親家解釋條文,只嘆氣道:“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他卻和沈旬堯對視一眼,父子二人都無比清楚陸崇和韓悠寧的舉動過了線。

他們沒說的是,如果秩序歸來,這夫妻二人不僅會面臨頂格罰款,還會有牢獄之災。

那時候,他們兩個大律師,這麼清楚明白的案子還打不贏嗎?

可如果……

這就是一條人脈和活下去的機會。

多個人交好,總好過多個敵人。

陸崇那人,不壞。

-

沈旬堯提著大包小包再次來到了韓悠寧面前。

之前離得遠,他沒發現。此時靠近了,他才發覺韓悠寧身周的霧氣竟好似被隔絕開了一般,朦朧飄逸之間,和她整個人涇渭分明。

沈旬堯瞳孔一縮,迅速低下頭不敢多看。

韓悠寧便只瞧見了他亂哄哄的發頂。

之前陸崇問她要不要回避一下。他沒說具體要回避甚麼,韓悠寧也沒追問,只說沒必要。陸崇不再多言。

沈旬堯放下拿衣服兜著的首飾,動作小心,一放下就往後退,眼神都沒敢亂瞟。

韓悠寧也不介意他的拘謹,蹲下來在這堆首飾上挑選。

潘意秋的珍貴首飾都在這裡了。

她之所以這麼清楚,是因為潘意秋每次得了昂貴珠寶,都要先在朋友圈炫耀,之後再特意發一張照片來問韓悠寧意見。

好不好看,合不合適潘意秋,搭不搭配她的新衣服,襯不襯她的膚色,諸如此類種種。

要是哪天韓悠寧沒給她朋友圈點贊,還得專門提醒韓悠寧去。

總之想盡辦法得讓她身邊人都知道,她的親親老公又給她買新珠寶了。

一連許多年,都是如此。

韓悠寧記性不算差,或者說修煉的人少有記性不好的。

這麼被人提醒著看過的珠寶,韓悠寧很難忘卻。這堆東西,也都和記憶裡的畫面對上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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