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滴滴!”
鬧鐘聲音將韓悠寧叫醒,她看了看懷裡的小虎。
孩子還在睡熟中,小嘴巴吧嗒吧嗒地開合著,也不知道夢到了甚麼好吃的,竟還伸舌頭舔舐上下嘴唇。
韓悠寧看得好笑,抬手關了鬧鐘。
此時已至凌晨一點,小李在客房補覺,正是陸崇守夜的時間段,也是韓悠寧活動的好時機。
她想到左悠然給她添的麻煩就煩得想她死。
韓悠寧又檢查了一下小虎戴著的氧氣罩,確認沒有疏忽之後,扯下小虎睡衣的領子,將他脖子上掛著的淨晦符摘下,暫時擱在床頭櫃上。
她摘下自己的氧氣罩,又開始穿衣服。
長袖單衣,黑色長褲,再穿上運動鞋,頭髮利落地綁成高馬尾,又從衣帽間裡找出一個黑色口罩,韓悠寧將淨晦符捏在手心就下了樓。
陸崇聽見動靜看過來,眼神一凝。
韓悠寧倒是不怕,慢悠悠走過來,如往常一樣說道:“我出去一趟。放心,不會有事的。”
陸崇拉住她,沒鬆手。
“去哪。”陸崇問她。
韓悠寧輕笑道,“好久沒出門了,出去逛逛,一會就回來。”
韓悠寧輕拍了拍他的手腕,“你還不放心我嗎?你的武功可都是我教的。”
陸崇把手上的刀遞過來:“帶上。”
韓悠寧:“懶得拿,哎呀,我一會就回來。”
陸崇沒鬆手,很堅持。
韓悠寧掰開他的手腕,沒怎麼用力,抱了一下陸崇,才說道:“安心等我回來。”
她走到門口,房間開了半個縫,白霧湧進來,卻避開她的身體,不敢沾染分毫。
房門一關,陸崇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門,許久。
-
許久沒出門,韓悠寧確實有些靜極思動了。
她反思一番。
上輩子坐關數十年也是有過的,這才幾天她竟然坐不住了嗎?
不好不好。
她還是要磨一磨心境,不可如此躁動。
思緒一年即過,韓悠寧抬眼過處,皆是白霧,看不清甚麼,更辨別不了方位。
好在,她是個本地住戶。小區裡都是韓悠寧散步走熟了的地方,藉著7號別墅的方位,她還能確定東西南北,更不至於迷路。
韓悠寧左右看看,似是在決定往哪個方向走。
一瞬間,韓悠寧便定好了方向。
她家7號別墅左側就是8號別墅,沈旬堯和潘意秋的家。
沒走兩步,身前散開的霧氣便出現了一團黑影。
韓悠寧皺眉看著,萬分嫌棄。
她有些後悔沒聽陸崇的話,刀該帶上的。
這玩意之前都由陸崇和小李應對,韓悠寧見了再多,終究隔一層,現在要她自己上手處理腐肉條……
韓悠寧嫌棄得不行。
衣服會弄髒。
腐肉條一見了韓悠寧就撲過來,她側身一避,下意識想要順腳踢過去,又活生生控制住,將邁出的右腿在半空中落下。
不能弄髒鞋子。
韓悠寧避開了腐肉條的攻擊,同時在心裡分析道。
腐肉條速度不快,一個成年人類全速跑步就能夠甩開它,最危險的其實是潛在的感染風險。
對身攜淨晦符的韓悠寧而言,她恰恰能避免這一點。
她渡了一道靈氣入手中淨晦符,也不鬆開握住淨晦符的手,只在身前手腕一繞便收回。
淨晦符得了她的靈氣支援,威力大漲。
那又要撲來的腐肉條竟然如同失了支撐一般齊刷刷從空中落下,黑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韓悠寧連連後退避開。
黑色液體落在覆蓋白絮的地面,肉眼可見地浸透到地面下,只在原地留下一灘黑色、乾涸的汙漬,如血痂一般。
她沒用腳踩,只瞧了瞧便收回視線。
剛剛,有一股怨煞之氣落入地面。
慘死,病終,遊蕩塵世,不得安寧。
可不是有怨煞之氣嘛。
這一場大霧解開了對修行人的限制,也會放出了許多不好的東西,怨煞之氣便是其中之一。
韓悠寧嘆氣。
她低頭瞧了眼手中的淨晦符,顏色淡了些,再這般用上兩次,怕是就要化作塵埃,隨風而散了。
她不再耽擱時間,快步向8號別墅靠近。
別墅區的隔音確實不太好,這也是現代建造的通病。韓悠寧只在牆角停下,便聽見了這一家人肆無忌憚的議論。
“女婿啊,能再給媽一口水不?我渴啊。”
沈旬堯家裡人不少,他們夫妻倆並兩個兒子,還有沈旬堯的爸爸,潘意秋的媽媽都住在8號別墅。
“媽!家裡沒多少水了,你再堅持下,等天亮我們就喝水。”答話的並不是沈旬堯而是潘意秋。
聽這話,這家人也不傻,每天固定了用水量。
“我渴得嘴巴都冒火了!”潘意秋她媽埋怨道。
“我們誰不渴啊?媽!子鴻都沒叫喚呢。”
“他一個小娃娃喝水少,撐得住,當然不渴了。”
“媽!你這說的甚麼話。”
“我這說的是實話嘛!”潘意秋她媽說完,又衝沈旬堯道,“你不是和隔壁的陸家交情好嘛?”
“你找他們借些水唄!他們準備得早,肯定有多餘的水!”
這話說到潘意秋心坎上了。
潘意秋沒再反駁,柔聲勸說沈旬堯:“陸崇和你不是朋友嘛?你找找他們吧。一家人都等著水喝呢。再怎麼,他也不能見死不救啊。”
沈旬堯許是聽得心煩,吼道:“好了!都閉嘴!”
屋子裡隨之一靜。
幾秒後,沈旬堯才平靜了語氣開口道:“陸崇未必會借給我。”
“怎麼會不借?”潘意秋她媽振振有詞,“你們男人的交情歸你們男人的,女人之間一點口角影響不了甚麼的。”
韓悠寧聽到這,心道,沒少在背後說嘴她啊。
潘意秋她媽還在說:“哪個女人間沒矛盾的?你們大學認識那麼多年,又做了這麼多鄰居,都是有本事有交情的,怎麼會因為韓悠寧和我女兒之間兩句話就淡了?”
沈旬堯語氣痛苦:“這不一樣。”
潘意秋她媽還要說甚麼,被潘意秋一聲“媽”喊得閉口。
屋子裡又是一靜。
沈旬堯惱火道:“當初就該繼續去搜尋物資!”
潘意秋埋怨道:“都怪他們!自己家裡有了吃的,就不管我們家還不夠呢!”
沈旬堯沒反駁。
那就是也有這個想法了。
“叩叩。”
有人敲桌子,沈旬堯、潘意秋,還有她媽都沒說話了。
一箇中氣不足的中年男人聲音傳了出來。
“兒子啊,你丈母孃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的。”
沈旬堯始終沉默。
“該求人時就求人,不丟人,求不到人才丟人。”
“你媳婦和韓老師那幾句話也沒甚麼大不了,他們更沒吃虧,誰還沒個牙齒和舌頭打架的時候?”
“你也道歉了,那邊沒說甚麼也就過去了。”
“大不了你回頭等隔壁落難了再幫回去,這世道,誰還沒有個落難的時候?”
“記住!”
“該求人就求人!求不到人才丟人!”
沈旬堯沉默良久,“爸,我知道了。”
“記住就好。”沈旬堯他爸頓了下,又說道:“當然,我們也要做好萬全準備,萬一被他們拒絕,咱們也好有個退路。”
“陸崇看著脾氣好,可就是個怕老婆的。他那個媳婦,看著文文靜靜的,現在才曉得,也是個自私自利的性子。”
沈旬堯:“如果陸崇不答應,我再去找傅雲赫,他家人也不少,物資不多。我們可以一起在小區搜尋物資。”
沈旬堯他爸:“你有主意我就放心了。我老了,這個家以後可都是要交給你的。”
沈旬堯又是一通表孝心。
韓悠寧輕手輕腳地遠離8號別墅,這一家子人也是有趣。
她自私自利?
拒絕了一次他們的不合理要求,往日幫的那些忙就一筆勾銷。
這一家子可真是沒法處。
她沒去馬芸淑家檢視。
她家太遠。
以每個別墅作為一個單位移動,韓悠寧得向北兩個單位,再向東三個單位。
這麼一路走過去得繞不少彎、走不少路,變數太大,腐肉條出現的機率也太大。
她的下一個目標是6號堡壘。
左悠然所在的別墅,隔音可比8號別墅好多了。
許是凌晨一點,裡面的人已經入睡了。韓悠寧聽不見裡面有甚麼動靜。
她來,也不是來聽牆角的。
左悠然的三個大秘密,韓悠寧都已經知曉,她在韓悠寧這裡已經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她又還敢半夜砸窗引來腐肉條攻擊韓悠寧家,那可就別怪韓悠寧反擊了。
和她比狠?
左悠然怕是沒有見過世面。
她沒靠近6號堡壘。
白霧雖然能隔絕攝像頭的視線,但還有熱成像這一個關鍵技術在。
左悠然一個先知之人,堡壘都修好了,熱成像這種不算保密的技術,應該也有所佈置。
韓悠寧有所迴避,卻也不算躲得嚴密。
她都打算對左悠然動手了,還在乎她看見嗎?
避一避是為了不打草驚蛇,可不是她怕了她。
她繞了6號堡壘一圈,整個堡壘都是密不透風,就連和她家落地窗一樣的玻璃上都在房屋內側加固了嚴實的鋼板,近乎完全沒有突破口的。
可這對韓悠寧來說並不難。
她能拿鋼板隔絕內外,鋼板還能讓她不喘氣嗎?
就算她能提前儲備氧氣罐又如何?
還能吸氧一輩子嗎?
韓悠寧都沒這個打算。
她總要喘氣。要喘氣,堡壘中就要有通風系統。
何況,她這還不算是一個合格的庇護所堡壘。
房屋改建和加固,一個月的時間,何等倉促?
韓悠寧不信,左悠然能把房子改到連點漏洞都沒有的地步。
她只在外圍繞了兩圈就發現了在房屋後院中的一個隱蔽通風口。要不是她眼神不錯,還真會被藏過去。
通風口安置在房屋後院的一角,離地5厘米高,
外表用了塗料,提前塗成了血痂色,本是霧散後的極好偽裝,可在霧氣將散,白霜落下的現在,血痂色格外顯眼。
一片白裡一點黑,誰又能發現不了。
韓悠寧打算放火。
她沒帶打火機。用打火機她還得去找引燃物,有這閒工夫,韓悠寧還不如回去和小虎看繪本。
“靈引火神,燃宵耀晦!”
靈氣再度被抽空,她指尖搭在通風口上,火焰順著通風口往屋內蔓延,如火蛇一般,吞噬外物。
誰說水靈根修士就用不了火法?
她只是用得不好。
韓悠寧點了火就往家裡跑,也不管身後漸漸濃密的煙霧,只等著這一場事情了結。
在她敲門的第一時間,陸崇便開了門。
他一直守在這。
見了韓悠寧,陸崇甚麼都沒說,把她全身上下檢查了一番,確認平安無事後才緊緊把人抱在懷裡。
韓悠寧察覺到他的緊張和在意,笑道,“我不是沒事嘛?你擔心我?”
陸崇很想咬她兩口,這人怎麼能這樣呢!
可惜嘴巴被氧氣罩遮住,只有用力將人抱住,他才會有真實感。
他很怕,他一鬆手,韓悠寧就不在了。
-
左悠然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她還在荒原上流浪,重生是假的,物資是假的,這處安全的堡壘也是假的。
只有那些賤人的笑是真的,只有她被背叛是真的。
左悠然被嚇醒,腦子還是暈沉沉的,聽見機器的低鳴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檢查。
下一秒她卻劇烈地嗆咳起來。
屋中有很重的煙,毫不遜色於外界的霧。
左悠然瞬間顧不得腦子裡那點暈沉,衝出臥室就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房間裡著火了!
火很大,整個一樓都成了一片火海,嗆人的煙從樓下衝上來,二樓被火海吞沒就在頃刻之間。
左悠然恨恨地拍打欄杆,怒吼道:
“是誰!”
“究竟是誰放火害我!”
火勢熊熊,無人應答。
此時下樓顯然不是明智之舉,肉體凡軀又怎麼和烈火抗衡?
左悠然退步回臥室,一路上連連嗆咳,嗓子都被燻烤得快要噴出火來。
她靠近臥室窗戶。
鋼板封鎖,難以逃脫。
她只得以異能扭下深陷牆體的螺絲,拆了兩塊鋼板,才露出透明的玻璃。
此時,火焰已經燒到了臥室房門。
左悠然手一展,一個熨斗出現在她手中,狠狠砸向玻璃。
玻璃破了。
白霧湧入屋中往下沉,黑煙滾入房間往上飄,在這黑與白的抗衡中,左悠然來不及細看。
她心中估算一二距離,四米高,摔不死人。
爬過窗戶,她就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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