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每次都把蔣昊作為第一選擇嗎?”
韓悠寧又問了一遍。
陸崇第一時間搖頭。
“不可能。”他道,“你和小虎才是我的第一選擇,沒有人比你們更重要。”
韓悠寧當然知道陸崇的態度,不然當初她也不會嫁給他。但再一次聽見他的肯定答覆,韓悠寧還是高興。
她心情好了點。
“把他們送走吧。”韓悠寧輕聲說道,“總不能等他在小虎身上咬一口,讓我抱著流血哭泣的小虎,你再來下決心吧。”
不。
絕對不行。
陸崇完全無法接受小虎被傷害,僅僅是想到那副場景陸崇就接受不了。
小虎也在旁邊使勁搖頭,“不要咬小虎,討厭他!痛痛!”
陸崇揉了揉小虎腦袋,在心裡下了決心。
“好。”陸崇下了決心,便不再遲疑,“他們姑姑就在郊區。不來接人,我們就把人送過去。”
“正好,我們明天打算往城外去採購物資,我現在就和她姑姑聯絡。”
韓悠寧按住手,“我來打電話。”
她其實不想打這個電話,最好明天把人送到門口再通知來接人,免得她姑姑家來扯皮。但想到陸崇已經鬆口送人,韓悠寧不打算再逼他。
陸崇有進步就好,總不可能一夜之間就要陸崇變得絕對理智。
電話號碼是昨晚打過的,陸崇沒有刪除記錄,韓悠寧順著電話號碼就撥了過去。
韓悠寧無比希望這一大家子平安無事,不然,這姐弟兩個可真是沒處去了。
電話很快接通,那個帶著點溫柔和悲傷的女聲回道:“我是蔣怡,蔣娜和蔣昊的姑姑,他們出甚麼事了嗎?”
她也還記得這個電話號碼。
這是個好訊息,蔣怡這個姑姑至少是真心關懷這對姐弟,成功把兩人送走的機率也更高。
韓悠寧:“確實發生了一點很不好的事情。”
“怎麼了?”蔣怡追問。
韓悠寧客觀地把下午的事情說完,並不隱藏自己對這對姐弟的不歡迎,還有那幾句讓蔣娜“管好你弟弟”的言辭。
她敢說,就敢認。
絕不推諉。
蔣怡第一時間道歉,態度比韓悠寧想得好得多。
韓悠寧則直接道:“我不能把兩個不安全因素放在我的孩子身邊,想到不知道甚麼時候一個疏忽,蔣昊就可能咬我的孩子一口,我就無法接受。”
“你也是一個母親,可以理解我的心情吧?”
蔣怡:“抱歉,是我們家沒教好孩子。你放心,等白霧散開,我一定立刻把他們帶走。”
韓悠寧對蔣怡有幾分憐憫,多了這對姐弟,她以後的日子可有得鬧騰了。
她語氣便頗為溫柔,“我等不到白霧散開了。”
“明天,我丈夫會送這對姐弟去郊區,請你發一個定位過來。通訊軟體號碼就是手機號。”
蔣怡沉默了會,“這是不是太危險了?要不還是等白霧散開吧。”
韓悠寧:“不會有比留下他們對我的孩子更有危險了。”
蔣怡咬咬牙道,“這樣吧,我們明天就來接他們。”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那是我蔣家的香火啊!王宋!你是不是人啊!”
“香火?一對討債鬼姐弟,我還怕他們來了欺負我家孩子呢!”
對面又吵了幾句,韓悠寧刻意忽略,半個字不提,“那麼就這麼說好吧,請儘快發個定位過來。明天我丈夫會把他們送過來。具體的事項,等定位來了我們再商議。”
電話結束通話,最高興的還是小虎,“好耶!他們要滾咯!”
韓悠寧捏住他嘴巴,“小虎!不許說髒話!”
小虎老實地擠出笑容。
一頓晚飯吃得無言,只有小虎高高興興地啃著雞腿,蔣昊還要爭雞腿吃,被韓悠寧瞪回去,蔣昊很不高興地擺了臉色。
她自己把雞腿挑走,吃得乾乾淨淨。
他們家的規矩就是,兩個雞腿,韓悠寧一個小虎一個。
以前這樣,現在也得是這樣。
小李洗完碗筷,韓悠寧喊他上樓檢查撼山拳進度。她又強調了一次呼吸很重要,便坐在沙發上假意看小李練拳,實則留心著樓下的動靜。
陸崇聲音小,沒聽見甚麼。
等他上來了,樓下沒見哭聲,倒是蔣昊在笑,說甚麼終於可以見姑姑了。
她只有嘆息,無比認可送走他們的決定。
何必去養別人家的孩子呢?
父母才死,蔣昊連點傷心都沒有,這樣的孩子,養不熟的。
5月17日。
大霧如舊。
韓悠寧吃著小李做的早飯,看著對面臭屁仰望天花板的蔣昊,想到今天就能送走了,她也懶得和他多說甚麼。
趕緊滾蛋!
陸崇和小李再次出門,這回有些驚險。
門口守了三個狂人症患者,陸崇嚇了好大一跳,催著小李一腳油門衝了過去。
三個狂人症被貨車撞翻在地,血到處都是,它們卻搖搖晃晃地爬起來,遊蕩著走開。
陸崇趕緊和韓悠寧打了電話,讓她在家小心。
韓悠寧並不意外這一點,小區裡失聯了這麼多人,出現幾個遊蕩狂人症根本不意外。
得了訊息,韓悠寧只守著小虎在家裡打發時間。
昨天,陸崇帶了不少塑膠桶回來,也不知道他們跑了多少地方才買到,反正五花八門的,一共十二個。
韓悠寧就提著水桶去了洗漱間接水。
每一個水桶接滿後,她撕開大號的塑膠袋用膠帶在周邊封了一圈。
十二個水桶裝滿水,沒用多少時間。
做完這些後,韓悠寧再度躺回沙發和小虎一起看電視。
過了會,馬芸淑打來影片,是她家的小朋友忽然吐奶了,請韓悠寧幫著看看。
韓悠寧瞧了兩眼,隔著電話也看不出甚麼,安慰她幾句掛了電話。
馬芸淑家小朋友的問題其實就是早產兒常見的元氣虛弱,容易生病,得特別精細的養著。多吃一口,少吃一口都受不了。
放在中醫裡這叫先天不足,只能養著。
韓悠寧也沒有甚麼好辦法,隔著手機呢,她連脈都摸不到。
晚上,陸崇兩人回來,帶回的物資更少。
他們現在是有錢都花不出去,願意賣東西的店鋪少,門都不開。
每買一樣東西,都是他們敲開了店鋪的門,半是威脅、半是懇求地求著對方高價賣了些東西給他們。更多的店鋪,要麼不開門,要麼早就被搶購一空了。
韓悠寧:“明天別去了,待在家裡,休息休息。”
常規手段已經無法獲取物資,但現在的陸崇很明顯還無法接受非常規手段。現在的整個城市狀態也沒有到那種程度。現在最好地辦法就是躲在家裡,等著霧氣散開,再做打算。
陸崇這裡倒是好說,就是沈旬堯那邊不太願意,他還是想要繼續出門尋找物資。
沈旬堯家裡比陸崇這多了好幾個人,四個大人,兩個小孩,每天一睜眼就要吃飯,他得出去找吃的,不然一家人就要餓肚子。
小李倒是都聽陸崇的,傅雲赫那邊遲疑了一陣,最後給了答覆。
傅雲赫:“外面狂人症越來越多了,我家裡還能支撐一段時間,我也不出去了。至少等大霧散開再說。”
是的,等大霧散開。
沈旬堯在他們的小群裡發了火,“誰知道這鬼大霧甚麼時候才散?”
“不趁現在去撈夠本,以後再找物資就難了。”
他很急,一家老小都等著吃飯呢!
陸崇:“冷靜點,外面的狂人症越來越多了,今早上都有在我家車庫門口盤旋的。還是先躲一躲看看情況再說。”
小李:“陸總說得對,今天要不是陸總警醒,咱們就被狂人症追上了。”
四個人的小群聯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5月18號。星期一。
大霧依舊。
馬芸淑:“他是瘋了嗎?這都甚麼時候了,還在問我要不要上課。”
馬芸淑:“這個鬼天氣是能上課的樣子嗎?”
馬芸淑:“上網課?他可是真能想得出來!”
韓悠寧回覆道:“人家愛學習嘛。”
馬芸淑:“學習個頭!命都快沒了!你們班還有幾個人回覆訊息?”
韓悠寧:“11個人。”
馬芸淑:“我們班就剩八個回覆了。。”
韓悠寧看過四個班級群,她的1班差不多有11個人還有聯絡,2班多幾個,馬芸淑的3班8個人還線上,最後的4班還有14個人在群裡說話。
不排除有部分家長性格謹慎,一直在默默窺屏,這麼看下來,也就和她最初的猜測差不多。
四分之一的存活率。
這也是韓悠寧阻止陸崇出門的原因。
大霧兩三天了,該感染變異的人差不多都感染變異了,那麼龐大的一個數字擱在江城裡,實在是太過危險。
陸崇的身手……
怎麼說呢,屬於那種一個健康的成年男性的正常水平,多能打說不上,拖後腿也不至於。
普通尋常,並不佔據優勢。
家裡還有糧,就那兩百多斤大米,也夠他們四個人吃上幾個月了。再加上面粉和奶粉這兩樣,他們家撐上小半年沒問題。陸崇又找了一部分生活物資回來,已經不需要再去冒險了。
四人小群裡近乎不歡而散。
韓悠寧察覺陸崇的不開心,揉了揉他太陽穴,幫他放鬆。
陸崇自己說起白天送孩子的事情。
那對姐弟終於送走,蔣怡倒是倍加心疼地接了過去,倒是蔣怡的老公,那個王宋一直黑著臉對兩個小孩,只有見著陸崇時才僵硬著臉擠出點善意來。
“他是來打聽城裡情況的。”
陸崇聲音疲憊。
“問起我們的氧氣瓶,我沒瞞他,他其實也猜到了,白霧裡有不好的東西,只是沒有那個防禦條件。”
他家的家庭條件不算優越,至少不像是蔣家能住進別墅區的經濟水平。——不過,看蔣娜小姨那天發火的話,蔣家這套別墅也買得不太輕鬆。
老筒子樓,據說是學校分給王宋父母的房子,一家子好幾口人都擠在那六十多平裡。
條件不好,自然不會歡迎蔣家這兩個負擔。
“……都不容易。”陸崇說道。
韓悠寧輕聲說道,“碰上這麼個世道,又有誰是容易的呢。”
陸崇只是嘆氣。
5月19號,週二。
大霧依舊。
今天沒人出門。
小虎格外高興,拉著韓悠寧和陸崇就要一起陪他看電視。
韓悠寧才不準他浪費時間,“小虎,我們去樓上看爸爸和小李叔叔練武功好不好?”
這兩天她已經足夠放縱小虎了。電視沒少看,眼睛還要不要了。
小虎不想去,堅持道:“看電視。”
韓悠寧直接拒絕,“走吧,爸爸和小李叔叔要練武功變得很厲害,然後才可以保護我們小虎。”
“小虎不是說長大了也要練武嗎?現在先學著,看累了媽媽給你讀繪本好不好?”
小虎總算點頭上樓。
兩人的拳法練了兩天,只能說記熟悉了招式,再要說,就是一個“練”字。
別的甚麼都別管,先打它幾萬拳,總能會點東西,一身筋骨也磨得差不多了。
因為外界白霧,光線很差,房間裡近乎一直是開燈照明的狀態。電力供應得上,屋子裡的白天黑夜也就不那麼分明。
可這也代表,一旦斷了電力供應,房間瞬間就暗了下來。
“停電了。”小虎指著天花板歡快地拍手,“吃肉肉!吃肉肉!”
前幾個月也停過一次電,韓悠寧帶他去吃了西餐。他喜歡吃牛排的,就記住了停電就可以吃牛排。
韓悠寧捂住小虎的手,哄他幾句讓他別鬧。
這陣功夫,陸崇已經從樓下雜物間找出來了手電筒。
光線很強,瞬間就照亮了二樓客廳。
韓悠寧:“關了吧。節約用電,誰知道這電力還來不來。”
陸崇照做。
房間裡暗下來。
陸崇拉開窗簾,只有白霧,整個房間都暗沉沉地看不清楚。
韓悠寧催促他們,“別停,陸崇該你了。我看得見,你們接著輪流練拳。”
其實根本不用看,昏暗環境下呼吸格外明顯。韓悠寧帶著耳朵就足夠判斷他們拳法合不合格了。
說實話停電的時間比韓悠寧預計得來得晚了一天,她本來以為大霧的第二天就會停電。
小區群裡反應很大,各種震驚求救,願意伸出援手的人卻很少。
回覆漸少,群中開始沉默。
“手再高點,呼吸不要亂。”她提醒著面前的人。
一側頭,放眼望去,窗外只有白茫茫一片大霧,甚麼也看不清。
就像是這個城市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