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悠寧口氣冷淡,稍微緩和了點,接著說道。
“你該知道的,你父母已經去世,你沒有依仗,不能再做個孩子了。”
韓悠寧很不看好這場大霧後的未來。左悠然那般先知之人都修了堡壘,未來如何,不言自明瞭。
讓蔣娜快些成熟起來,更快地適應這個世界,或許會更好些。
蔣娜拉著弟弟站在沙發邊,打了個哆嗦。
下午,馬雲淑沒來打擾韓悠寧。蔣娜也不怎麼說話,只抱著弟弟坐在沙發上陪同韓悠寧看電視。準確來說是陪同小虎看粉紅小豬跳水坑,笑的人只有小虎和蔣娜的弟弟。
韓悠寧不怎麼說話,蔣娜也沉默著琢磨韓悠寧說的道理。
半下午,她弟弟一巴掌拍在蔣娜胳膊上,紅了好大一片,“姐,我餓了。甚麼時候吃飯?”
蔣娜捂著通紅的胳膊,帶著點忐忑道,“快了,等陸叔叔他們回來就可以吃飯了。不餓啊,昊昊,我們不餓啊。”
韓悠寧倒不至於苛待孩子一口飯,她看了眼時間,四點過,差不多該吃飯,便起身往廚房走。
小虎也叫著,“媽媽,喝奶奶,餓了。”
韓悠寧給小虎兌了一瓶奶粉,蔣昊哭著問姐姐,“為甚麼他有喝的我沒有?我也要!姐!我也要!”
四歲的孩子直接就在沙發上打滾起來。蔣娜手足無措地哄著,不見半點奏效。
韓悠寧很煩。小虎倒是抱著奶瓶看著蔣昊撒潑,他自己笑嘻嘻地在看笑話。
這小屁孩。
韓悠寧只對蔣娜說道,“一分鐘內管好你弟弟,要麼就送出去自生自滅,要麼就拿膠帶把嘴巴粘起來。”
蔣娜不敢試探韓悠寧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這個自從她進入這處房子從來沒有釋放一點善意的女人,她已經生出畏懼之心。
“昊昊,別哭了,別哭了!韓阿姨已經去做飯了,一會就可以吃飯了!”蔣娜試圖講道理。
蔣昊在家裡當慣了霸王,他想到的就沒有拿不到手的。
講道理?
哪裡輪得到蔣娜這個姐姐來?
他不聽,只在沙發上翻滾著哭鬧,“我就要喝奶!憑甚麼他有我就沒有?我也要!姐!你把他的東西搶過來!”
蔣娜好歹知道沒人會護著她,不敢明面上和韓悠寧鬧。她更被蔣昊鬧得心煩,吼道,“哭!哭甚麼!”
蔣娜到底是個大姑娘,力氣不是蔣昊能比的,她捂住蔣昊的嘴巴,將他死死按在沙發上,讓他翻滾不得,動彈不得。
蔣昊脾氣也大,越是按壓越是要反抗,腦門上青筋都急出來了,像是案板上的魚兒,死命擺尾卻被蔣娜這個姐姐按得牢牢的。
韓悠寧一直看著這對姐弟。
蔣娜真是可惜了。
早晚被他弟弟拖累。
她沒說半個字,只摸了摸小虎的腦袋。
方才,小虎一聽到蔣昊要搶他東西,立刻就從沙發上溜了下來,踩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韓悠寧身邊躲了起來。
只露出雙漂亮的眼睛,盯著沙發上的姐弟二人。
等蔣昊不掙扎了,蔣娜哭著鬆了手。
蔣昊忽然撲過去,一口咬下,血順著牙縫往外流。
蔣娜再愛護弟弟,也不會任由他咬自己,還是在臉上,疼痛之下只有下意識地反抗。
她一巴掌把人推開,差點連肉都被蔣昊咬下來。
“讓你欺負我!”蔣昊吼著。
韓悠寧看得皺眉。
三歲看老。
蔣昊這麼個性子怕是養不熟。
韓悠寧走過去,站在蔣昊面前,不言不語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蔣昊漸漸低頭。
過了會。
韓悠寧冷聲道:“自己站到牆角去。”
蔣昊沒動。
“站過去!”韓悠寧又說了一遍。
蔣昊慢悠悠蹭過去,抬頭看了一眼韓悠寧,她面無表情,只惡狠狠地盯著他。
到了樓梯間的牆角——這是房間裡唯一空著的牆角。
韓悠寧跟著走過去,順手從電視機旁邊的花瓶裡抽了一枝手工梅花。
枯萎的樹枝,拿紅蠟點綴做花瓣,再一插瓶便是一瓶手工梅花。
她三兩下把樹枝的枝丫折斷,只留下枯黃的樹枝主體,這便是一根教棍了。
“手!伸出來!”韓悠寧呵斥道。
蔣昊硬挺著脖子,不看人,也不回應。
她又重複了一遍。
當了五年班主任,韓悠寧收拾了好些個調皮搗蛋的混孩子,她就不信了,現在還收拾不了這麼個蔣昊。
大人的催促實在嚴厲,蔣昊畏懼不已,顫顫巍巍伸出手來。
“唰!”
簡易教棍從空中飛過,落在蔣昊掌心就是一個紅印子。
他疼得瞬間縮回了手,還沒斷的眼淚跟著往外淌。
“伸出來!”韓悠寧繼續。
“你憑甚麼打我!”蔣昊吼道!
“就憑你住的我家房子,吃的是我家的飯!”
“伸出來!”
“我不!”蔣昊哭著吼,“我不會放過你的!你敢打我!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要打死你!”
打死她?
韓悠寧冷笑一聲,也不管別的,先把這口氣出了再說。
她手裡拿著棍子就往他身上抽,理智還在,一身的紅印子,沒破皮,保管第二天一覺睡醒就能好,更不會留下甚麼後患。
“還敢咬人嘛?我問你還敢咬人嘛?”
韓悠寧只管抽人。
蔣昊哭著喊“打死你”,“打死你們這些壞人”,他就是不肯鬆口,手握成小拳頭直往韓悠寧身上打,要不是她身手靈活躲得開,今天少不了要捱上幾拳頭。
別看孩子小就以為不痛不癢,真捱上一下,只有養過孩子的人才知道有多疼。
“好啊!小小年紀不學好!你要打死我?我今天先把你打了再說以後!”
蔣娜臉上還疼著,留著血,好好一個姑娘,那麼深的傷口,不進行手術留疤是一定的。
現在這條件,醫院都塞不下狂人症患者了,哪裡有條件給她進行手術?
蔣娜破相了。
她自己還沒意識到這一點,半捂著臉又怕又疼,只敢哭。
先瞧見韓悠寧出手打蔣昊她心裡只有舒服的,那是一種被維護的安心。
韓阿姨真的如陸叔叔說的那樣不是壞人,還是會照顧她的。
可韓悠寧樹枝不斷抽在蔣昊身上,蔣娜又心疼地撲過去拉住韓悠寧的手,韓悠寧被束縛住,要不是側身躲了一下,差點被蔣昊踢在小腿上。
她嗤笑一聲,退後兩步。
蔣昊見有了幫手,跟著追上來拳打腳踢。
韓悠寧實在是不懂這要做甚麼,推開蔣娜,回手給蔣昊來了一下狠的。
這可不是之前她控制了力道,只為了給他個教訓。
蔣昊吃痛,摔在地板上大哭著叫:“姐姐!姐姐!她打我!”
這時候又知道是姐姐了。
蔣娜哭著求她,“別打了!別打了!”
韓悠寧問她,“你臉上還在流血,這個傷口極大可能會跟著你一輩子。”
蔣娜也不是完全不懂事,半懂不懂地愣了一下。耳邊蔣昊的撒潑打滾卻讓她哭著搖頭:“弟弟還小!他不懂!他不是故意的!”
韓悠寧搖搖頭把棍子一扔。
她已經沒有了再教訓蔣昊的心思了。
蔣家是怎麼養孩子的,蔣娜都十三歲了,只會不分是非地護著弟弟,尋常姐弟被咬出血了,打一頓也沒有苦主來求情的了。
不趁著他小教訓性子,就這麼寵著他長大,那還得了?
這個蔣娜都十三歲了,也是被蔣家養廢了。
蔣娜撲過去抱住蔣昊,姐弟兩個對著哭。
她進了廚房接著做晚飯,小虎奶都沒喝完,抱著腦袋特別小聲地衝韓悠寧說:
“小虎聽話,媽媽別打小虎。”
韓悠寧故意嚇唬他,“看到了吧?這就是不聽話的愛哭鬼的下場。”
小虎表情誇張,立刻保證道:“小虎不哭!小虎聽話!媽媽不打!”
她懶得管那對姐弟在幹嘛,出去冰櫃裡拿凍雞的時候瞧見蔣娜根本都顧不上臉上的傷口,只顧著安慰哭泣的蔣昊。
她嘖了一聲,從醫藥箱裡翻出來酒精和紗布。
“過來。”蔣娜牽著蔣昊的手,他不願意過來,挺著脖子,完全是防備的姿態。
韓悠寧懶得管他,衝蔣娜招招手,她過來後,蹲在韓悠寧面前。
“你十三歲了,也上初一了,有些道理該懂了。”
“人類的牙齒有很多細菌,不處理你臉上的傷口幾乎百分百會潰爛,波及到你整個左臉,甚至危及你的生命。”
蔣娜一聽,後怕地看著韓悠寧。
“忍著。”韓悠寧說完,扭開酒精就往她傷口上傾倒。
很疼很疼。
遠不是蔣娜這個歲數的小女娃可以忍耐的。
韓悠寧掐住蔣娜的下巴,不讓她亂動。
蔣娜下意識的反應卻不是她能控制得住的,瘋狂推拒韓悠寧,哭著喊著叫疼。
蔣昊在旁邊看著不懂甚麼叫消毒,只看見他姐姐被壞人欺負,衝過來幫忙。
韓悠寧側眼瞪了他一下。
他瞬間縮回了腳,捂著耳朵蹲在地上,似乎聽不見蔣娜的聲音,蔣娜就不會痛了。
切。
韓悠寧想,蔣昊也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性子了。
一番折騰,蔣娜出了一身的汗,韓悠寧也微微發熱。
“別哭。眼淚掉進傷口,還得再來一次。”韓悠寧故意嚇唬蔣娜。
包紮好,蔣娜捂著左臉,已經快暈過去了。
韓悠寧讓她去沙發休息,想睡就睡吧。
蔣昊則摸到了電視遙控器,換了個他想看的電視節目,小虎不同意,就要看粉紅小豬。蔣昊沙包大的拳頭差點落在小虎身上。
韓悠寧吼了一聲才停在半空中。
小虎頭一回被人欺負,哇地一聲哭著叫媽媽,就連沒喝完的奶也不要了。
韓悠寧心疼得不行,心裡那個主意卻是越發堅定。
因了這幾番周折,飯還沒做好,陸崇兩個人就回來了。
陸崇見了韓悠寧先是笑了笑,韓悠寧始終冷著一張臉。小李在後面搬東西進來,低著頭不敢說話。
到了客廳,瞧見紅著眼圈叫爸爸的小虎、昏睡又帶傷的蔣娜、抱著電視遙控器不撒手的蔣昊,陸崇頭都大了。
這一天絕對不太平。
小李搬完東西,自覺進廚房做飯。韓悠寧也不和他客氣:“高壓鍋再等五分鐘關火,你看著,我和陸崇有點事情說。”
陸崇抱著小虎安撫,小虎皺著眉毛鼻子指著蔣昊喊:“壞!打我!壞!打媽媽!壞!”
“不要他!爸爸!不要他!”
陸崇聽得心裡一緊,仔仔細細檢查了小虎,確認沒有傷口,懸著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蔣昊聽見小虎的話,又看見他的動作,比了個拳頭給小虎看。
小虎“哇”地一聲又哭起來。
陸崇也跟著皺眉。
上了樓,陸崇沒著急問今天的事,先和韓悠寧說了白天採購的事情。
“很多商場超市都被買空了,沒開門的幾家也被砸爛了玻璃,裡面一片狼藉,物資少得可憐。”
韓悠寧被打了個岔,那點情緒暫時放下。
“江城幾百萬人口,就算感染一部分,剩下的那點人也足夠買空各大超市和商城了。”
要知道,狂人症可不是一天爆發的,囤貨潮流也不是一天開始的。
“這次我們只買了3袋50斤的大米,礦泉水4箱24瓶裝的,抽紙2箱,每箱24包,肥皂還有20塊,牙刷牙膏……”
陸崇報賬一樣把今天的收穫如數家珍,韓悠寧聽了一耳朵的物資資料,情緒被打斷得差不多了。
陸崇:“我們跑了很多條街道,才買到這些東西。”
小虎黏人得緊,一直被陸崇抱著,聽得頭暈眼花,只拍著巴掌道:“爸爸好厲害!”
他眼圈紅紅的,遠離了蔣昊,總算止住了哭鬧。
韓悠寧冷著臉把下午的事情說了,末了,對陸崇也沒客氣。
“人已經接進來,我也不再說昨天的事情。”
“但我必須告訴你,我不同意這對姐弟留下來。”
陸崇張口想要說話,被韓悠寧搶了先。
“你別說,先聽我說完。”
“蔣昊被蔣娜按住的時候能假裝不反抗,等蔣娜一鬆開就往她臉上咬。”
“這說明甚麼?”
“說明他偽裝且記仇。”
“他還欺負小虎!”
“這對姐弟都沒把自己當外人,看見小虎喝奶,姐姐來要,弟弟敢硬搶。”
“今天是一瓶奶?”
“那下次呢?”
“蔣昊在家裡當慣了土霸王寶貝蛋子,他要在我們家也當土霸王寶貝蛋子!”
“你能每一次都把蔣昊作為第一選擇嗎?”
“只要有一次不是,你就是對不起他。”
“他就有足夠的理由說服他自己,記仇,記恨,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