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沈楠到底是答應了他一起去,畢竟話都說到那份上了,她再拒絕就……
男人有責任心是好事兒,該鼓勵還是要鼓勵,不能因為他可能會扯後腿就完全否定他、打擊他。
晚上,程懷安教完課,叮囑幾個孩子,“夜裡睡覺,還是警醒著些。”
程大郎聞言,面露驚愕,失聲道,“爹,今晚還會有賊來?不是才處置了李賴子嗎,打的都皮開肉綻了……難道這招殺雞儆猴沒用?”
程懷安淡淡道,“有用,但不可能震懾住所有人,總有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賭徒想搏一把。”
“那也不該是今晚來吧,好歹避避風頭……”程三郎聲音一頓,恍然道,“我懂了,反其道而行之,咱們都想不到,沒有防備,他得逞的機會就大了。”
程懷安點了點頭,“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程二郎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興奮不已,已經忍不住摩拳擦掌,“太好了,今晚又有活幹了,也不知道能來幾個,夠練手的不,嘿嘿……”
程懷安對這個心大的兒子也頗為無奈,卻還是盡職的教育了兩句,“你心態這麼樂觀,是好事兒,但家裡招賊,卻不是甚麼值得慶賀的事兒,所以,收斂著點,你這副樂呵的樣子被外人看了,怕是會多想。”
程二郎歪著頭,一臉問號,“啊?不能高興嗎?可找一個能讓我隨便練手的工具,真挺不容易的,主動送上門的,又不花錢,我還不能慶賀?”
程大丫見她爹一臉心累,憋著笑,把幾個弟弟妹妹都帶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沈楠坐在土炕上,打了個呵欠,“你真覺得今晚還有小毛賊來?”
程懷安面色凝重的分析,“未必是今晚,但一定還會來。
黃虎和李賴子是孫興舉挑唆來的,倆人栽了,咱家卻毫髮無損,孫家不會甘心的,尤其孫興旺,老奸巨猾的很,他由著孫興舉打頭陣,試探咱家的深淺,等摸清底細,肯定還要再出手,那時才是真正的殺招。”
沈楠聞言挑眉,“你是不是太瞧得起他了?他也不是土匪惡霸,能玩甚麼殺招?”
程懷安皺皺眉,“我不知道他會用甚麼殺招,就是直覺,他不會輕易善罷甘休,這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又陰毒……當初得罪了他,有點草率了,給家裡惹來這麼大麻煩。”
沈楠嗤了聲,“這算啥麻煩?別給自己攬責任,那種小人,得罪就得罪了,還真敢舞到咱跟前來?也就是背地裡使點上不得檯面的手段,你會怕?”
“不怕,但是……”程懷安苦笑道,“要是三天兩頭有賊光顧,咱們還睡不睡了?”
沈楠摸著下巴,“回頭打聽一下,誰家有狗,咱養一隻看家護院?”
“倒是個辦法,但治標不治本……”程懷安想了想,“還是要打疼他。”
沈楠若有所思,見他在門窗上做了些安排,眼神閃了閃,“你覺得,孫家派來的賊可能會對咱倆下手?”
程懷安道,“有備無患。”
睡到半夜,他的推測成真,未雨綢繆的安排,也發揮了巨大作用。
月黑風高,窗外傳來細微聲響。
隨後,是一聲極低的呵斥,“輕點兒,把那個女煞星吵醒,你們誰上?”
接著便是委屈的辯解,“二哥,不是我,我已經夠小心了,是這窗戶有問題……”
“閉嘴!趕緊把藥吹進去。”
“是,是……”
沈楠霍然睜開眼,第一時間屏住呼吸,適應了屋裡的黑暗後,輕手輕腳的穿衣服。
她一動,程懷安馬上也醒了,他準備的更充分,拿過旁邊浸泡在碗裡的麻布,攥的半乾後,摺疊數層遞給她,自己也往口鼻上捂了厚厚一塊。
兩口子靜靜的等著。
外面的人也在等,寂靜的夜裡,只聽得見誰的呼吸和心跳聲。
約莫盞茶功夫,門上又傳來動靜,對方很專業,片刻便把門栓撥弄開。
“吱呀!”
那破門年久失修,再如何小心,也不免發出聲響,進來的仨人,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看向土炕。
土炕上,兩口子睡得很安詳。
三人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殘獰的笑。
領頭的叫楊茂,手裡攥著把砍刀,低聲吩咐另外倆人“狗子,陳皮,速度快點,別把人弄死,斷了手腳就行,還有銀子,肯定藏這屋了……”
“是,二哥。”
狗子和陳皮小心翼翼的應了聲,緊張的攥緊手裡的武器,一步步往炕邊挪。
沈楠都等的不耐煩了,在心裡吐槽孫家這次請的人質量也不行,膽子忒小,砍個人磨磨蹭蹭的,還不如黃虎乾脆呢,要不是想一網打盡,她早跳起來了。
終於,倆人捱到了炕沿兒,正咬牙閉眼舉起菜刀,準備狠狠落下,忽然,脖頸上一痛,連聲驚呼都沒發出來,就噗通癱倒在地上。
手裡的武器落地,發出噹啷一聲。
楊茂先是愣了下,似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啥事兒,等見沈楠下炕,才驀然驚醒,難以置信的瞪大眼,“你,你沒被迷暈?不可能,那藥是……”
說到這裡,他才記起要跑,然而,剛轉了個身,就被急竄過來的沈楠一腳給踹翻在地。
他疼的悶哼了聲,忍著湧到喉頭的血腥氣,奮力揮刀朝沈楠砍去。
沈楠輕易的避開,反手製住他手腕一擰,咔嚓,骨頭碎裂,砍刀落地,他再也受不住的慘叫起來。
“啊啊……”
“閉嘴!”沈楠嫌吵,撿起砍刀,架在了他脖子上,“再喊,就弄死你。”
楊茂知道怕了,哪怕疼的撕心裂肺,他也不敢再嚎,只哀求的看著沈楠,“我,我認栽,你劃出個道來,我,我都聽你的……”
沈楠冷笑,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臉,“你都想斷我和夫君的手腳了,你覺得我還能放你活著離開?”
楊茂艱難的嚥了口唾沫,為自己辯駁,“我,我也是有苦衷的,我不這麼幹,我就得死……”
程懷安這時出聲問,“是誰讓你來的?”
到這一步,也沒瞞著的必要了,楊茂痛哭流涕道,“是你們村,孫興旺,他手裡有我的把柄,我要是不聽他的,我就沒活路了啊……”
程懷安喃喃了聲,“果然是他,這招也不高明啊,不對,若我沒有……”
若他沒做那些防備,迷藥吹進來,他倆中了招,可就成砧板上的魚肉了。
只能說,孫興旺還是小瞧了這兩口子的本事,又是在窗外系麻線示警,又是弄防護罩,普通人哪懂這麼多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