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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誰調戲了誰

2026-05-25 作者:村口的沙包

聞予自忖這點身手是打不過呂頤真的,何況徐兆言已經知道她會些武藝,她在這些人面前可說是底牌盡顯,實在沒有硬拼硬的必要。

雖然不知道呂頤真到底想幹甚麼,但他好歹沒有限制她的行動,拋開他是變態這點不提,他對自己算得上十分客氣了。

因此聞予該吃吃該睡睡,非常配合,甚至在早飯後還饒有興致地跟著小丫鬟們去校場上看比武。

張士誠遺部的衣著總體和岸上的明朝百姓都差不多,但或許是因為當年他們是從非常貧寒的灶戶鹽販起家,屬於習慣勞作底層勞動人民,因此喜歡把頭髮絞得更短些,甚至還有幾個大小夥子留著精神的寸頭,一打眼讓聞予恍惚間覺得自己又穿越回去了。

平江島尚武,全民皆兵,想來島上平時也無甚消遣,為了消磨大家過剩的精力,校場上特地留出了擂臺供大家休閒娛樂式地比武。

誰家有鄰里糾紛了,誰不服氣誰了,甚至有姑娘想招親了,都可以上來比劃兩招,聞予看了一會兒,覺得挺有意思的。

她還發現這平江島上女人地位相對是比較高的,包著頭髮的婦女往來行走自若,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嚷嚷的,給擂臺上加油的,甚至還有約了下一場比武的,小丫鬟說島上還有一支女子軍,操練起來不比男人們差。

聞予畢竟是個陌生面孔,在這裡逛久了難免會引起了一些人的好奇,人家再一看她身邊跟著的是呂頤真的丫鬟,多少就容易胡亂聯想。

因此聞予打算回去了,誰知一轉頭竟還有個老熟人在等著她。

徐兆言也早就脫下了他的百戶甲冑,跟著絞短了頭髮,曬黑了幾分,倚在一旁的旗杆上已經看了會兒熱鬧,表情很是放鬆。

仇人再見,他倒毫不意外,陰柔的臉上甚至還扯起一個算得上陽光的笑容,緩步走過來打招呼:

“聞姑娘,稀客啊。怎麼,當日我請你來做客你不願意,原來是非要少將軍請你才來啊?”

聞予也頂回去:

“別來無恙啊徐大人,棄官投賊的感覺如何?一定很好吧?”

徐兆言聳聳肩:“我沒成婚,家裡老父也已經接來此處,還有何可留戀的。這些時日我不必操練兵馬、阿諛上級、打點人情,確實還算過得不錯。不過就是……”

他指指自己肩膀上當日被聞予的袖箭射中、至此還沒好透的傷,笑露出白牙:

“這裡一痛,就不免想起姑娘來,嘖,但見你來了,想必馬上也就好了。”

要說從前徐兆言的撩還多少顧及些分寸,如今這硬撩簡直就直白地讓人彷彿吃了一嘴肥肉那麼膩味。

聞予冷哼:“我又不是大夫,沒有治傷的本事,只有再給你來一記的本事。”

徐兆言微笑,繼續硬撩:

“姑娘若喜歡見徐某流血,在下不敢可惜這身血肉,只是我和姑娘之間,實在沒有這樣喊打喊殺的仇怨。當日一別,我是各種放心不下你的,不知姑娘有沒有記掛在下啊?”

聞予跟個石疙瘩似的無動於衷,扯了扯嘴角:

“別說的你我好像有舊情一樣,有也是舊仇,你要想報仇我隨時奉陪……別說些噁心人的話,手下敗將。”

徐兆言喉間滾出幾聲低笑,一步上前,嚇得聞予身邊的小丫鬟想上前阻攔,但下一刻就被他毫不費力地拎開了。

他垂下的眉眼裡有幾分輕佻,倒也有幾分認真:

“你知道我跟少將軍說甚麼了?我投效他,並不缺金銀,我缺個媳婦,還得是那種夠狠辣夠聰明、能支應門庭的媳婦,你說我要是問他要你,他會不會答應?”

聞予簡直想給他掛個腦科。

答應你爹。

聞予大怒,活這麼大還沒人敢當面給她說這種古早惡臭霸總檯詞,噁心人是吧?

她不再廢話,立刻提腿去踹眼前這人,誰知徐兆言吃過她這一招的虧,竟一躍躲開,朗聲哈哈大笑起來。

聞予的勾拳拳風朝他太陽穴而去,可下一刻就被他截住,他是武將,本來身手就不錯,何況這次又有了提防,矮身躲開後只是微微使勁,一下就將聞予一隻手反綁了,跟著頗有些自命風流地嘆了聲:

“嘖,你對我果真不知手下留情,我卻知道憐香惜玉。”

“鬆開!”

聞予另一隻手直接又要去戳他招子。

徐兆言側頭躲過,他本來也不是來真的,見她氣性這麼大,只鬆了手道:“行了,我不逗你,別費力氣了。”

逗?

聞予抖抖胳膊,倒是冷靜下來了,她雖然時常是個二皮臉,比誰都識時務,對待丘棪、賈翎,乃至橫海王呂頤真的時候,她都可以適時地放軟一點身段,可這不代表她還得給徐兆言這等小人面子。

對某些人就不能太給臉,他還覺得是在跟他打情罵俏呢。

她揚聲道:

“姓徐的,你若有種,按著你們的規矩,咱們去下面比一場,你若輸了,從此閉上你的臭嘴,認我做你奶奶。我若認輸,你有仇報仇,我悉聽尊便。

她是打不過他,但她從小就知道,最終決定一場架勝負的,不是比誰本事大,而是比誰不要命。

但不曾想,聞予這一嗓門喊,立刻引來了許多圍觀群眾,幾個大姐大娘早就覺得這裡有點不對了,立刻前來聲援:

“妹子,大姐支援你!幹他丫的!是這小子欺負你了不是?”

“喲,這不是徐小將軍麼?妹子,他長得還不錯啊,你不吃虧,就是別忘了回頭生了娃娃得跟你姓啊!”

“怎麼個事?是要比武招親了?那你看我行不行,我前頭男人死了,正缺一房夫君呢!”

“就是身條一般,妹子,你不考慮找個壯實些的?你放心,就你這模樣,跟誰動手,對方保管往地上一躺裝死!”

“三娘,你不懂了吧,小徐身條一般,屁股卻長得好,你看看你看看!”

……

一夥葷素不忌的女人上來就把聞予給擠開了,跟著圍著徐兆言半真半假地連珠炮似的吐出一堆虎狼之詞,煞有介事地把他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從顏值身材出身乃至“宜男相”都評價了一番。

徐兆言都被說得屁股一緊,不敢動彈了。

他臉皮雖厚,但到底不是平江島土生土長的,不知這娘子軍的厲害,這樣一頓反調戲哪裡招架的住,有些措手不及地呆在了原地。

這發展著實讓聞予目瞪口呆。

用魔法打敗魔法?

你們島可真行啊。

“沒正事幹?都圍在這裡做甚麼?”

呂頤真巡視完島上防務,也出現了。

見老大出聲,大姐大娘們立刻都恭敬閉嘴,不再胡說八道,被一頓調戲地昏頭轉向的徐兆言也正色拱手:“少將軍。”

呂頤真好像早就猜到這是怎麼一回事,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

“聞姑娘是平江島的客人,不可受怠慢,這也是我的規矩。我想你來這裡的第一天就已經瞭解了。”

徐兆言是官軍投效,理論上說地位不低,可在一班女子軍面前,呂頤真把話講的這麼重,已經是很不給面子了。

徐兆言臉色變了幾變,只能垂首應是,規矩地退下了,怎麼看都帶了幾分倉皇。

幾位大姐大娘望著他的背影互相使了個眼色,跟著都不約而同大笑起來,有個大姐還朝聞予擠擠眼:“妹子,咱少將軍是正人君子,你就放心好了。”

立刻換來其他人應和:“是啊,你若真和那些男人比武,少不得得吃點虧,別怕,少將軍會主持公道的,咱們平江島上就沒有不情不願的事兒!”

聞予笑著向幾位“居委會大姐”拱手:“剛才多謝幾位姐姐仗義執言!”

她其實有些詫異這裡的氛圍,幾位大姐不僅沒有畏懼徐兆言,反而義無反顧地站出來替她這個陌生人解圍,而且他們對待呂頤真態度平和,不見諂媚,有甚麼說甚麼,可見平時就是這麼過的。

同行回去的路上,聞予是跟在呂頤真身後的。

“徐兆言的事……抱歉,以後我會讓他不要再打擾你。”

呂頤真不想提剛才那“調戲與反調戲”的戲碼,只是盡力以這種方式彌補。

“不是你的錯,你不必為他道歉。”

聞予介面,又很自然地說:

“我若有本事,日後自然會找回他麻煩,若沒本事,那也是我活該。他如今是你下屬,你能做到不偏袒已經非常難得了,謝謝你。”

呂頤真微微頓了頓,說道:

“你很要強。”

也很記仇。

聞予不覺得他們兩個人現在是可以平和地坐下來,聊聊彼此的性格的朋友關係,岔開話題道:

“你將這裡治理的非常好,幾位大姐都是性情中人,起碼我在岸上是不曾見過這樣的女子的。”

呂頤真沒有回頭,平和地說:

“我只是沒有區別對待男人和女人罷了。”

男人在女人的位置上,也會因調戲和輕慢感到羞慚。

女人在男人的位置上,也會因地位和權利的保障更平和從容。

道理雖簡單,可是直到現代社會都無法完全實現的理想狀態,卻在這裡實現了?

呂頤真竟然能一手建立起這樣一個海外烏托邦?

那他確實還有些本事。

只是……聞予在這其中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怪異。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聞予又快步追上原本隔著些距離的前方身影,側著臉認真地打量他。

呂頤真有些奇怪,側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聞予笑笑,反問道:

“你在自己的地方、面對親近的下屬和百姓都還帶著面具?不悶嗎?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臉?”

呂頤真:“……”

他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這下汗毛倒豎的人換成呂頤真了。

更奇怪的是,聞予竟然還主動地跟他進了屋。

見到桌上還擺著乾淨棉布、藥油藥膏,她竟然還主動說:“你受傷了?需要我幫你擦藥嗎?”

呂頤真攏了攏脖頸處的衣襟,警惕道:“不用了。”

“也不用這麼客氣吧。”

聞予微笑坐在桌前,眼神明亮,那一向帶著幾分野性的眉眼因放鬆的笑意而神采飛揚起來,和前一天的防備態度大相徑庭。

呂頤真不解:“你這是……”

跟著就聽見她臉不紅氣不喘地繼續說著:

“呂公子,和徐兆言一對比,我才發覺你的風度和品格那都是相當出色的!我覺得你這樣‘邀請’我來做客也是因為對我有點意思的,我這會想通了,要不咱們……試試?”

“試……甚麼試?”

她站起來:“你裝傻?你不喜歡我?”

呂頤真立刻挪步離她八丈遠,聞予難得從他這腳步中看出一絲慌亂。

“我想你有點誤會了。”

“沒有吧。”聞予假做詫異:“你不是要對我強取豪奪嗎?”

呂頤真深呼一口氣,頓了兩息才有點艱難地開頭:“聞姑娘,我確實沒有為難你的意思,你也沒有必要因為害怕就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啊,我這是對你一見鍾情。”

呂頤真成功被她噎住:“……面都沒見,一見鍾情?”

“是的,連你的面具我都喜歡。”

“……”

一雙很沉沉的眼睛透過銀色的面具和聞予那對灼灼明眸對視,聞予彷彿都能感覺到其中流露出的無奈和困惑。

在半個時辰前才因為徐兆言的調戲和出言不遜就大怒要和他去校場擂臺決一勝負的女人,這會兒突然就開始對他表白,還大表特表?

這轉折會不會太生硬了一點?

呂頤真一副“我信你個鬼”的表情。

一陣尷尬的沉默。

聞予終於忍不住先破功,坐在桌前笑起來。

她這下可以百分百確定了。

“我說呂公子,橫海王,你扮起男人來處處都像,可是裡子到底差點。正常男人遇到瘋女人表白時,大多是不會表現出這副困惑的樣子。”

第一反應通常會是“算她有點眼光”,跟著就是“但我不喜歡她我才不會將就”,這種略微的自得和傲慢摻雜,才是正確的反應。

呂頤真這下是真的吃驚了:“你、你……”

聞予止住笑意,心情不錯,回答道:

“是,我看出來了,你是個女人。”

室內一片安靜。

短暫的沉默過後,呂頤真反倒像是鬆了一口氣,也重新走回了桌邊。

無謂的否認並不是他一貫的風格,既然被看破,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

她一邊抬手去解臉上的面具,一邊道:

“你果然很聰明,我沒找錯人。”

面具落下,露出其後清秀素淨的一張臉,鳳眼薄唇,不是具有衝擊力的美貌,卻有一眼就叫人心生好感的親切感。

堂堂橫海王,確實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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