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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穿越者前輩

2026-05-25 作者:村口的沙包

聞予沒有敢震驚太久。

她需要儘快進入底艙。

旁邊的阿六一直就有些擔心,雖然聞予身上也綁了安全繩,但是當她一旦進入船的內部,即便感到力有不逮拉動繩子示意上面的人想上浮,恐怕也會因為複雜的船體結構徹底卡在沉船中難以脫身,因此在他在一口氣耗盡前,還是決定儘量跟在聞予身後。

好在這條沉船並不大,聞予只花了半分鐘時間就找到了底艙的入口。

一般的船在底部都會採用隔艙板整齊排列,宛如人的肋骨,而這樣也就導致隔艙的排布是偶數,比如十二,十八,二十。

但這條船又不同。

聞予進入艙門後就發現了它的不同,它的壓載艙與貨物艙分離,錯落形成前中後三個,這種艙位的分佈與大明時下的造船技術是完全相悖的,反而更貼近於古代歐洲的技術。

第一個壓載艙已全部浸泡入海水,並沒有甚麼可探索的,連線著第二個艙房的是一道隔艙板,一般來說隔艙板的厚度必須超過三寸,否則將無法起到作用,但是聞予目測這一塊隔艙板的厚度有點問題。

而當她觸控到這艙板的時候……

即便隔著海水,她都覺得這手感有點不太對勁。

她又四下摸索,卻未曾發現艙門,這塊板是整個嵌在底部船板中的,此時水下浮力加持,要想完全升起這塊板恐怕難度不小。

始終留在艙門外的阿六也已經快到極限,飛快扯了聞予的安全繩兩下提醒她。

聞予評估了一下自己的體能,雖然目前胸口的窒悶感已經逐漸加重,耳膜也在持續水壓下陣陣刺痛,可是她不甘心就這麼結束第一次的探索,因此搖晃了安全繩三下,朝身後阿六比了個手勢讓他先上去,自己還需要一會兒。

跟著聞予不再浪費時間,直接掏出綁在腰帶上的匕首,在隔板右上角用刀去撬,只恨如今沒有手電筒,只能就著昏暗的光線儘量小心地操作。

她算了算,在使勁的情況下,她頂多還有半分鐘了。

好在運氣不錯,正好那一處木板鬆動了,一下被她撬開巴掌大的木片,隨著海水漂遠,露出底下銀光一閃。

聞予吐出一連串泡泡,彷彿一瞬間大腦陷入了缺氧。

木板變成了夾芯板,這裡面的是……合金!

腰上的繩子再次抖動起來,聞予不再停留,雙腿齊蹬,滑動腳蹼,游出了艙門,向上躍起,放任自己的身體向水面漂去。

好在路線已經摸透,在臨近水面前阿六甚至已經等著,讓她搭了把手,她借對方的力氣猛地一蹬,將頭臉鑽出海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起鹹溼卻新鮮的空氣來。

阿六初時還覺得這姑娘逞能,見她下水時行動慢,姿勢也古怪,實在不像甚麼她自己說的是甚麼水下的高手,見她遲遲不上來心裡也是一陣後怕,正想再下去時,就見她一改適才緩慢的泳姿,竟以極快的速度地躍出了海面,那一瞬間他都覺得自己好像看見鮫人了!

“姑娘,歇會兒再……誒!”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聞予竟然又猛吸一口氣鑽入了海水,就連已經坐上小船前來接應的聞情大聲呼喚她都不理會。

這這……阿六一咬牙,也只能跟著重新紮回海里。

聞予再次回到了底艙。

這一次她要想辦法進入貨艙。

事到如今,一個一直盤旋在她腦海裡的念頭叫囂著讓她無暇再去思考其他,只想再尋找更有力的證據……

這塊特殊的水密隔板如果有可能,她當然希望梁隗他們能夠整個地拉上去,但是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拿到貨艙裡的東西。

疍民們在水底下還留著些工具,她隨手拿了一杆撬棍,回到剛才的艙門邊,船體已經傾斜,使得合金的艙板不再受力均勻,這個角度她觀察過,是可以借用槓桿撬動的,而且還有海水的浮力幫助。

只是這樣一來她能用的時間就更短了。

她將撬棍塞入適才自己撬開的縫隙,跟著整個人似魚一般重重借力,雙腳狠踩,一串泡泡咕嚕嚕湧了出來,還有幾條受驚的小魚。

開了!

聞予抓緊時間,憑藉著自己靈活纖細的身軀擠進了門,可是問題來了,這副腳蹼沒有甚麼延展柔軟性,裡面甚至有一圈竹製框架,她人可以鑽進去,這兩個大傢伙此時就有些礙事了。

聞予當機立斷直接一把將兩個腳蹼脫了下來。

而上面趕來的阿六,就只來得及看到她甩下她那兩個鴨腳板似的東西,然後人就跟條泥鰍似地鑽進了一道黑不溜秋的縫隙裡不見了影子。

也就是在水底下,他是真想叫人都叫不住。

這姑娘真叫一個猛,那裡頭一點光都沒有,她也敢?!

聞予掏出了腰間的熒石,微弱的光芒在漆黑的貨艙裡其實也派不上多大用途,但好歹聊勝於無。

因為腳上沒有腳蹼,她赤著的一雙腳很快就感到寒冷,明顯這裡的溫度和外面有區別,是因為密封做的很好,海水是慢慢滲透進來的,等水徹底浸滿了整個貨艙後就不再進行水交換了。

聞予摸了摸壁板,再次愕然,難怪這條船比別的船更沉,難怪它的底艙經過這麼多年都不曾出現破口,因為造它的人竟然連這貨艙內壁都裹了一層合金?!

時間緊迫,她迅速搜尋貨艙,但是很可惜,這裡顯然沒有她想象中的“大傢伙”。

到底張士誠會用這船裝著甚麼呢?

胸口的窒悶感再次襲,她覺得自己連思考都變得遲緩。

她知道今天只能到此為止了,如果現在上去,她今天再也無法下水,或許明後天也不適合。

心裡那股想得到真想的慾望壓下了她對深海和漆黑的恐懼,她咬著舌尖告訴自己還能再拼一拼。

如果是她,如果是她,會把重要的東西藏在哪裡?

如果是她……

她突然舉起了手上的螢石,目光落在頭上的龍骨處。

這船都不是普通的船,所以怎麼還會有一條普通的龍骨?

在這裡!

聞予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獨一無二的。

所以當她穿越的第一天就曾想過,是不是還有和她一樣的穿越者呢,如果有的話,怎麼可以辨認?

她總不能自己跑到大街上去招對暗號吧。

何況即便有穿越者,人家或許也更願意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未必願意暴露自己。

當然了,她也是親自穿越過後才知道,再內向不善交際的人,如果驟然面臨古代生活,其實都會傾向於找到自己的“同鄉”,就像在海外的華人會自發團結,這幾乎是刻在人類基因裡的本能了。

所以無論別人怎樣,就聞予自己而言,當有一個她懷疑的跡象出現時,她是願意冒這個險去試一試的。

超越這個時代的造船技術,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可以掌握。

這條結構違反常理使用了錯位釘法的沉船,以及橫海王那個讓梁隗眼紅、讓其他海盜聞風喪膽的船隊,還有張士誠那製造合金的超前技術……

或許都是來自穿越者前輩?

這才是她改變初衷願意下海尋寶的真正原因。

……

聞予揮動手裡的撬棍,狠狠砸向了底艙頂部那根在她看來十分突兀的龍骨橫樑。

柔潤的海水卷著木屑碎片,一層層在她身邊緩緩盪漾開。

一棍子下去聞予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沒錯,這木頭的強度就不是能拿來做龍骨的,這不過就是個障眼法。

可是她的肺葉已經在海水重壓下感到窒悶的疼痛,喉嚨口泛起陣陣腥甜,呼吸的本能正在掙扎抵抗她的屏息。

她的時間不多了。

但是這個深度,不是阿六他們能進來的。

聞予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咬牙又砸了一下,終於,更多的木屑飄散碎裂開來,露出了顏色迥異的一角。

成功了!

忍著陣陣襲來的眩暈感,聞予伸手抽出包裹在中空龍骨中那一卷五六十公分長、大概用熟牛皮包裹以作防水的卷軸,立刻轉身往外遊。

適才耗費太多體力,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此時沉重地就像灌了鉛,而就在她靠近進來時的裂隙之處時,她低估了這貨艙因為常年密閉形成的內外水壓,加上此時她又沒有腳蹼幫助,要頂著這壓力差游出去需要更多的體力。

猶如一個浪頭朝她當胸衝來,聞予咬牙含在口中的氣立刻散了,吐出一串泡泡,她趕緊重新屏息,可是七竅都在那一瞬間彷彿被溼冷的海水侵襲,這痛苦讓她一下就讓她彷彿回到了童年時期剛學游泳的時候。

人果然不能太自不量力。

聞予摸向安全繩,扯了扯,可她也知道,這樣的力度傳到海面之上時比蝴蝶搖翅膀重不了多少,上面的人根本無法判斷自己這是不是求救。

裂隙處持續湧入的海水卻一點不留情面,螢石已從她手中滑落,身後的貨艙是一片黑暗,聞予察覺自己正在身不由己地一點點往後退去……

到了這時候,她幾乎已經是在靠意志力強撐了。

好在這時候一隻手突然從裂隙中伸了進來,一把握住聞予的手腕,跟著她就被一股力氣整個人拖出了裂隙。

是去而復返的阿六。

聞予終於放下心來,胸口一直強撐著的最後一點氣息終於耗盡,意識逐漸昏沉……

聞予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身上正蓋著乾燥的毛毯,而聞情正蹲在旁邊面紅耳赤地對著自己,手足無措地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她直起身咳了兩聲,見他這副表情很快就明白過來了,非常淡定地問:

“是你給我做的人工呼吸?多謝!”

聞情更加手忙腳亂:“啊、我、這、那、他……”

聞予:“……”

她閉上眼順了順氣,自己感受了一下脈搏和呼吸,評估應該沒甚麼大問題,她在水裡是因為體力超支短暫昏厥,但是並沒有嗆太多水,其實即便不用人工呼吸也能醒過來,而且她其實並沒有徹底失去知覺,她記得阿六把自己拉上水面,也記得有人把自己一把撈上了這條小舢板。

聞情在和自己相處這麼長時間的耳濡目染下,對這門急救科學也早就有了些淺薄的認知,聞予下水前生怕發生意外,曾跟他強調發生意外時一定要用這急救措施。

雖然古人確實看重男女大防,但在生死麵前甚麼牌坊都得靠邊站。

聞予也很高興看來他這次是真的聽進去了。

但他的表情更像是吃了蟑螂一樣。

至於嗎?

她比蟑螂還可怕?

“東西呢?”

聞予指的自然是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撈上來的東西,看樣子應該是圖紙。

聞情指指旁邊的大船。

她點點頭,看來丘棪、賈翎幾個人確實很迫不及待,這麼快就全部鑽進船艙研究去了。

她裹著毯子站起來,在聞情的幫助下也重新回了船艙去換衣服吃東西。

等再次煥然一新出現在甲板上時,丘棪正站在船頭等他,也換了一身衣服。

聞予:“?”

下水的是她,他換甚麼衣服?有這麼臭美?

當然在很久以後聞予回想起來,才驚覺一定是因為當天她的腦子被海水泡太久才失去了引起為傲的判斷力,忽略了這麼多奇怪的細節——

放小舢板接應、把一團爛泥似的她從海里撈上來的人真的是聞情嗎?

即便是兄妹之間,人工呼吸他就敢在人前做嗎?

四周的人又怎會如此乖覺的避開?

疍民阿六和她又沒甚麼交情,如果不是在金錢鈔能力的動員下,為甚麼要冒著性命危險去沉船底艙撈她?

當然此時此地,聞予無暇去顧及那些針頭線腦的事,她的全部心思都在那圖紙上。

“小公子,那東西……如何?是甚麼圖紙?”

丘棪轉過頭,臉色稱得上難看。

“哼。”

這是他的回應。

聞予:“?”

哇,好難伺候!

莫非這都還不滿意,還是說張士誠其實是個老銀幣中的老銀幣,其實費了姥姥勁結果藏了個白紙,他們又被障眼法被騙了?

“你有幾條命經得起這樣折騰?”

他這話好歹讓聞予咂摸出些關心的味道。

跟著卻又聽他道:

“還是你覺得逞強就能讓我記你的情?那你可真打錯了算盤。”

得了,還以為她使苦肉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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