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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下令,格殺丘棪

2026-05-25 作者:村口的沙包

“這蠢貨!”

丘棪暗罵李誠眼瘸又衝動。

隨著火藥的聲響,丘棪更加憂心被此時已經被李誠早一步派徐兆言“保護”起來的謝氏,他知道不能再等,只能快速殺了李誠才能脫身。

梁隗的人實在磨嘰,但再磨嘰也該到了。

他直接朗聲高呵,鼓舞士氣,允諾身邊包括王巡檢在內的眾人:

“諸位英雄,不必多話,我們殺出重圍!李誠狼子野心,只為取我性命,今日我若得救,諸位都是我淇國公府的恩人,我丘棪用天地祖宗起誓,必不會忘記諸位大恩!”

火光沖天,映出眼前少年冷淡的眉眼,平靜安寧,卻蘊藏驚心動魄的姝色。

王巡檢心中一凜,立刻絕了袖手旁觀的想法,果斷道:

“我等本就承程大人命令出海相護公子,義不容辭!”

說罷與張橋帶領的定海衛官兵戰至一處。

丘棪從不曾完全信任定海衛,自上島後處處提防,可比起衛所的官兵來說,他帶來的人手實在有限,即便有王巡檢手下那些民兵弓兵相助,可這些人本事也不算高,即便與那些假和尚們兩邊夾擊,也難佔上風,在衛兵手下略有死傷。

但好在張橋大概不知道李誠的全盤計劃,並不敢真的對丘棪下死手,使得王巡檢真帶領著他慢慢即將脫離包圍圈。

李誠那邊正架住了明慈法師的禪杖,見狀大喊:

“張橋,直接取他性命!”

張橋差點驚掉了手中的刀。

那可是淇國公府的公子啊,丘家和謝氏與皇家是甚麼關係他也是聽聞過的,上峰竟然給他下這種命令?

但張橋素來就是個直腸子,習慣了給李誠賣命衝在第一線,聞言只稍做猶疑,立刻就朝丘棪所在之處衝殺過去。

明慈法師此時兇相畢露,聽見李誠的命令倒是哈哈朗笑了幾聲,手上用了大勁,還不忘嘲諷:

“好個狗官,所謂咬人的狗不叫,比咱家這賊人還賊,來啊,爺爺陪你玩個三百回合!”

李誠額頭微微出汗,但已經無法收手,只能與這賊和尚繼續戰在一處。

他此時已經明白這假和尚明慈倒也不是真的想幫丘棪,就單純就是想殺自己而已。

但李誠暗自揣度實力,只要那個“火虯龍”不來助陣,他有信心張橋能一舉拿下丘棪性命。

這是他接收的第二條命令。

若無把握,格殺丘棪。

他不得不從。

……

張橋武藝雖不如李誠,但也是此間眾人之中的佼佼者,他一刀挑開兩個擋路的人,迎上王巡檢的刀路,不過十幾招,就傷了王巡檢臂膀。

王巡檢大驚,在出行前,他們想過此行會戰海盜、戰倭寇,但誰能想到是讓他以一己之力獨戰定海衛百戶呢?

他眼見不敵,只能大喊:“丘公子快退!”

那邊廂李虎卻甚是英勇,雖本事有限,卻靠著一副強健身軀撞開了兩個衛兵,眼睛一閉已經打算衝上去給丘棪做肉墊了。

他是沒甚麼文化,但也看過不少戲文,心中判斷李誠此舉和“謀朝纂位”“大逆不道”也差不多了,那他這回怎麼著也算個英雄了,自己堂堂漢子,不能叫媳婦孩子、還有他聞予妹子給看輕了!

可他閉著眼睛撞過去,卻還沒怎麼的,就被一股巧勁握著胳膊肘給推開了,等再一睜眼,就徹底睜大了眼。

被他認為“手無縛雞之力”的丘小公子不知何時已經手持一柄長劍,也許是路邊撿的,手腕輕甩,長劍只剩一道殘影,就迎上了張橋的刀。

閃轉騰挪之間,不過幾息,張橋那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的攻勢就瞬間化為無形。

丘棪的招式輕盈飄逸,卻十分殘忍,幾個來回就將張橋身上臉上沒被鎧甲護衛的地方割出十幾道血痕來。

王巡檢和李虎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張橋心知不好,待要後退,卻已來不及,只等丘棪一個轉身,他只覺喉間一涼,最後一道最深最長的血痕……就這麼落在了自己的脖頸間。

張橋顫抖扔了刀,抬手去摸,只摸到一手濡溼,入眼皆是一片血紅。

他倏然倒下,一句話都不曾留下,徹底斷了聲氣。

他周圍的衛兵見百戶被殺,忙嚇得整隊後退,總算給了王巡檢等人再次聚攏過來的機會。

丘棪看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張橋,想到前一日他尚用刀為自己去潮音洞開路,無奈閉了閉眼,扔了手裡的長劍,掏出懷中的帕子擦了擦手,最終還是矮身將白帕蓋在了他的臉上。

再起身時,面對周圍人無數震驚的目光,他只淡淡地解釋:“我從不曾說過自己不會武。”

他只是不喜歡動武。

那邊廂李誠總算一腳將明慈法師踹翻在地,下一刻法師脖子上一下架了五六把刀,再動彈不得,可等他再回身,見到的就只是心腹下屬張橋躺在地上的屍體。

李誠驚怒:“你怎敢!!!”

丘棪朗聲挑釁:

“怎麼?錦衣衛指揮使紀綱是我師父,叫你殺我的人連這都沒告訴你?李誠,你自己也該清楚了,你不過是個炮灰罷了!”

炮灰一詞,他還是跟聞予學來的。

武將世家,焉能真出弱雞廢物,他師承紀綱,雀雲武藝好也是因為從小跟著他一道學的,此事在皇家與京城勳貴家族中不是秘密,只是李誠等人是沒資格知道的。

李誠雙目血紅,要去追殺,只是這一番被明慈法師拖延終究誤了時辰。

“你的對手是我。”

雀雲已經殺到,擋在丘棪面前當先與李誠交起手來。

而他身後的海灘上正陸續登陸穿著五花八門、模樣奇形怪狀的人。

這才是“火虯龍”梁隗的人。

甚至梁隗本人也親自趕到了。

叫李誠忌憚許久的梁隗終於如他所願露面了,李誠眼見大勢已去,也不由亂了招數,不過交手幾個回合,就叫雀雲和梁隗合力擒住了他。

梁隗本人生得人高馬大,一對棕眸,鬍子捲曲,乍一看確實像異邦人,他對丘棪倒甚是恭敬:

“小公子,我接到秘令馬不停蹄趕過來,不想還是誤了你大事,可無礙?”

丘棪搖頭,這回的事不能全怪梁隗來得遲,是他自己對形勢的掌控太過樂觀……

這禍原本就是因為李誠誤會梁隗等人登島,想先發制人才造成的。

但他這誤會,又哪裡會是巧合呢?

是因為有人等著黃雀在後,刻意為之。

他來不及多說,整肅臉色,一一安排下去:

“王巡檢,都是過命的朋友了,稍後我定當解釋。只你們都是熟面孔,煩請諸位趕緊去尋我母親等人,若我沒猜錯,那徐兆言更不簡單,此時應當已經挾持他們往北奔逃而去了。”

梁隗插嘴:“小公子放心,火藥炸斷的通路我已經叫人去疏通,老魏帶著人從北邊登陸追擊,定不會叫賊人帶走夫人。”

丘棪心底卻並不樂觀,但他明白,徐兆言即便綁走謝氏也多半不會害她性命,左不過是為了談條件。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並不曾跟隨王巡檢等人一起去找人,只對梁隗道:

“先處置李誠,卸了他下巴,不準這廝自盡。”

其實也不必他說,雀雲已經和梁隗手下的人已經配合掰開了李誠的嘴,用白布狠勒了,又將他手腳狠狠捆住,同假和尚明慈法師扔一塊兒去了。

明慈倒是沒被捂嘴,見狀哈哈大笑起來,繼續嘲諷李誠:

“你們做官的,當真可笑,可笑!”

梁隗見了明慈法師,倒不意外,冷哼道:“‘過江黿’何茂,背了你原主子,搶了你師兄的地盤當和尚,還當上了癮了你!”

這假明慈法師從前果真是個江洋大盜,都在海面上混的,他哪裡會不認識梁隗。

他雖被擒,骨頭倒硬,狠啐一口說:

“我堂堂英雄,不甘受黃口小兒驅使,你呢?你梁隗枉稱好漢,竟然還真做起了朝廷走狗,簡直丟人丟份,丟祖宗八輩的臉!”

梁隗倒也無意跟他饒舌,反正落在自己手裡,這人也沒辦法再回海上興風作浪了,只是跟丘棪解釋:

“這賊原本在橫海王呂頤真手下,前兩年聽聞風聲,不知因甚麼事叛了,自己窩在這裡裝和尚……普濟寺原是他師兄經營的,此時大約早被他宰了,是個無父無兄的混賬東西。”

何茂又哈哈笑起來,覺得梁隗所說才真可笑:

“都做了海盜倭寇了,還要甚麼父兄師門的?我師兄是個孬的,一味搖尾巴舔岸上當官的,想混個合法的身份,就跟你一樣沒種,也不想我們這夥人都是吃甚麼長起來的,良民都做不了,還做高僧?我是送他去西天極樂,我是渡他成佛,我功勞大大的!嗚嗚嗚!”

他叫囂的話語終於也被人堵上了。

此時滿臉血汙、面目猙獰的人哪裡還有半分前一日得道高僧的模樣。

何茂和李誠都不忙著審,丘棪還得主持大局,尤其這裡涉及到張士誠寶藏的秘密,不能讓梁隗的人過多破壞,假和尚們埋的火藥也得全找出來。

回想這一日的驚心動魄,此時他只慶幸好在裝配了火銃和火炮的船都由自己人和巡檢司的人先一步穩穩把住,見事情不對,命聞情、季元帶著人將船開出半里,還放了兩炮示威,不叫李誠或何茂的人有機會奪船反攻。

不多時,令他意外的訊息傳來,梁隗的人在寺中後院房間的床底下竟發現了躲藏著的謝氏!

她雖幾度昏厥,但因老大夫照料得當,如今只是略有些發熱,已經妥當睡下了。

甚至都不必老大夫來解釋,丘棪立刻明白這必然是聞予的主意。

一定是徐兆言露出了甚麼破綻讓她發現。

幸而有她,他不自覺地心中一動,再一次慶幸自己的選擇。

……

確實驚心動魄。

賈翎目瞪口呆地聽完了故事,頓時覺得腦子都不夠用了。

原以為他們經歷的已經算險之又險了,沒想到丘棪這邊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看起來提筆都費勁的小公子,竟然親自提劍殺了百戶張橋。

賈翎沒由來後頸汗毛倒豎。

丘棪對他實在算是客氣了。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這好似一團亂麻的事情走向:

“這……這怎麼可能呢?李誠若想害你我性命,在船上就能下手,不必等這些日子啊!再說,他、他可是國公爺替你挑的……”

李誠是定海衛指揮使徐海的人,徐海則是淇國公丘福的心腹人選,這樣的關係,一般來說怎麼可能出意外?

所以賈翎一開始發現丘棪對李誠的暗中防備時還頗不以為然。

但此時容不得他不信了。

他越說話音越低,再偷眼覷著丘棪冷淡中似乎飽藏“傷心”的神情,他更不敢猜下去了。

他雖出身商賈人家,可家裡父母長輩、兄弟姐妹們很和睦,父親和長兄更是對他疼愛照顧,否則也不會養成他這性子。

可他也知道,多數有權有錢的人家裡充斥的是勾心鬥角,淇國公丘福有好幾個兒子,謝氏更是小他十幾歲的續絃,也沒聽說感情多好,丘福這么兒和幾個兄長自然隔了一層,所以會不會是……

這可說不得啊!

賈翎面色突變,兀自腦補著他的宅斗大戲。

聞予這次倒是和賈翎神奇的腦回路對上了,但人家父子兄弟的感情怎樣,沒人比丘棪更清楚,所以想要他性命的人是誰他們外人沒資格來猜。

她轉開話題:“徐兆言是那個甚麼橫海王的人?李誠不知道?”

丘棪頷首:“那兩個看守法壇的衛兵,正是他們的人所殺。”

李誠大約是從上峰徐海處得知,丘棪此行是奉漢王之命而來會見梁隗,原本有意在普陀島上一箭雙鵰,既引出梁隗探尋誠王寶藏,又兼挾持謝氏殺了丘棪。

但沒想到一來丘棪借了定海衛巡檢司的人手,裝配火炮的水月號也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二來島上和尚“疑似”早就被梁隗的人頂替,說不定計劃打算反把他們來個甕中捉鱉,最後考慮一下只能改變策略,先拿下丘棪,再看時機決定是否與梁隗動手。

兩個目標中只要達成一個,上峰也並不會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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