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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2026-05-25 作者:村口的沙包

聞予在現代的時候也是去過普陀山的,坐輪渡並不久。

可是如今大明朝海禁重重設防,他們要繞路走兩天半,而且路途上能顛得人七葷八素。

別說聞予,就連真正在海邊長大的聞情都很快暈船倒下,一蹶不振了。

而謝氏和綠茹這些本就養尊處優的夫人姑娘,更是招架不住,聞予住在單人艙房,隔著並不很厚的木板都能聽到隔壁不斷“嘔”“嘔”的聲音。

就這樣顛了一天半,過了舟山和橫水洋之後,或許是適應了這種魔鬼顛簸,也或許是她每天一頓肉和訓練確實強健了體魄,聞予倒是先眾人一步滿血復活。

這天起了個大早,天才矇矇亮,正想著能欣賞一場海上日出,就聽到外面有人激動地喊了一聲:“神魚!”

她頭髮也顧不得梳了,趕緊跑上了甲板。

海風腥甜,摻雜著霧濛濛的水汽,有一種怪異卻清新的味道。

知道“神魚”的,只有丘棪府上的人,說話的正是雀雲,丘棪正站在他身後。

即便是平素一向走酷哥路線的雀雲,頭一回見到如此場景,也忍不住出聲大喊。

聞予望過去,破曉前的海面平靜幽藍,天際投下橘紅色的光卻一層層從遠及近浸潤而來,在碧波上灑下流動的金箔。

就在這金箔最為璀璨之處,一道銀灰色的流暢身影破浪而出——

“咿——”

帶著水波的震顫,悠長而空靈。

果然是海豚,與船行的方向一致,這美麗的生靈身軀繃成完美的弧線,清越的鳴叫聲劃破了晨間的寧靜。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鳴叫從四面八方響起,此起彼伏,接二連三的海豚躍出海面,然後沒入金光盪漾的海水中,濺起一圈圈漣漪。

悠遠的鳴叫聲在耳邊迴盪,和著心跳的節拍……讓聞予想起自己十來歲第一次出海追海豚的場景。

恍惚覺得,她的來處與此地彷彿就在這一刻陡然間融為一體了。

一樣的日出,一樣的叫聲,一樣的心境。

數百年人類社會的變遷,讓她覺得相隔如天塹的古代和現代兩個迥異的時空,對這片大海和它的孩子們來說……

或許也只是相隔一天的差別而已吧。

“你看,我沒騙你吧!”

聞予仰頭迎著海風,下意識對著一徑望著海豚出神的丘棪揚唇笑道,難掩幾分得意。

或許是這樣美麗而震撼的場景太醉人,也或許是靜謐的清晨只有他們三個人共同分享了這個時刻,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便容易拉近,使得聞予也放下了往日刻意的防備和恭維。

丘棪是第一次看到“神魚”,也是第一次見到聞予面對他如此放鬆的神情,他突然便有些扭捏起來,偏開頭去,沒頭沒尾說了一句:

“饒你這次。”

聞予:“?”

我有甚麼值得你這個少爺饒的?

……

謝氏很遺憾自己沒親眼見到神魚,但她由此更信了聞予編的故事,覺得這趟船得了神魚“護送”,一定被神佛保佑,她一定也能心想事成。

如此這般,倒是鼓舞了鬥志,硬提起了胃口和精神,成功撐到了登島。

過了蓮花洋幾十裡,就是如今的觀音道場、海天佛國、普陀仙山。

只是如今的普陀與聞予記憶中的那個風景優美的旅遊勝地相比可是相去甚遠了,亂石堆砌,雜草叢生,渡口破敗,非常寒酸。

因為海禁的緣故,在太祖時期普陀山很是經歷了一些摧殘,山上數百寺廟燒燬,幾度被倭寇、海盜佔領,破敗凋零。

即便到了如今永樂朝,東海縣和定海衛曾上報合力開始重新修建山寺和渡口,但也是書面工程大於實際落地,修了數年也無起色,離恢復往日繁盛之貌相距甚遠。

若非謝氏執意登島,恐怕一年到頭也沒幾個香客來。

謝氏看著眼前場景就忍不住想落淚,口口聲聲唸叨著“罪過”。

現任普濟寺的方丈明慈法師已經帶著也頗為寒酸、年紀參差不齊的全寺三十多個沙彌和尚在渡口等候了。

讓聞予頗為意外的是,這位明慈法師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把大鬍子雜亂花白,模樣嚴肅甚至帶了點兇惡,除了是個光頭,怎麼說呢,和傳說中侍奉觀音的得道高僧可以說是毫不沾邊。

丘棪朝李誠投去了一個眼神,李誠點頭會意,先一步上前見禮,而且這個“禮”見得十分不體面,好像在對大師上下其手的。

聞予:“……”

丘棪側頭,也不知是朝謝氏還是朝聞予解釋了幾句:

“明慈法師是武僧出身,所以如此形貌並不奇怪,我讓李千戶過去試試他真章。普陀數年不與陸上交通,對法師的身份需得謹慎確認。”

謝氏點點頭表示讚許。

聞予則在內心忍不住感慨,果然還是不能太信了小說和電視劇,在如今這個混亂的海上,也得是魯智深一般的大和尚才能守住普陀了。

這便又應了聞予那個菩薩和金剛的故事,即便是普濟寺方丈,跟人家講經之前也得先吃他一禪杖。

李誠查了身份度碟,又“不經意”試了幾招,回來對丘棪稟告:

“大師確實是南少林達摩傳承,身份無礙。”

丘棪這才帶著一干女眷走近,和大師見禮,大師一臉的苦大仇深,說話倒也直接,他是知道謝氏來意的,直言大家休整一夜,明日就可開壇做水陸道場,朝著曾經“觀音顯靈”的東海設壇誦經,禮佛拜懺,做足七七四十九個時辰,為仙逝的皇后娘娘祈福超度,若是觀音菩薩有感應,自會再次顯靈。

這種一聽就是“海市蜃樓”被誇大其詞、傳得離譜的場景,聞予並不抱希望謝氏來一次就能這麼巧看見。

但法師也給自己找補了,說即便菩薩沒有顯靈,她也能看見謝氏的誠心,皇后娘娘在天上也得多得幾分照拂。

謝氏有些遺憾,這水陸道場素來是要做足七日的,四十九個時辰也就四天,豈不是算偷懶了?

明慈法師找了個神奇的藉口,大概的意思就是在觀音菩薩自己家裡做法,可以疊個buff,祈福進度平地增加百分之五十,四捨五入四天也就夠了。

他也是為了謝氏好,大家都知道普陀這地方不安穩,多留一日就多一分危險,只是有些話,只能由大和尚來講,就算是瞎掰,也掰得有理有據。

聞予忍不住在內心給大師點贊:牛啊,拜佛也能拉進度條。

在普陀山的第一夜依然過得相當兵荒馬亂。

誰知道這裡多少年沒接待過女客了,破敗得簡直不像人能住的——普濟寺歷經數年修葺如今也才修了一半。

另一半那佛殿塌了的簷角聞予一開啟窗就能看見。

謝氏此行上島原本就是輕車簡從的,或許也是存了些“苦行”的意思,只帶了四個丫鬟兩個婆子。

要知道連紅樓夢裡賈寶玉都有十幾個丫鬟日日在身邊伺候的,國公府夫人這規格確實算得上吃苦了。

而這六個人中綠茹又實在嬌貴,在船上就病倒了,還得佔半個人服侍她,謝氏身邊的人手更加短缺,聞予自然而然就只能頂上了。

“聞姑娘,這趟實在難為你了。”

謝氏有些歉疚地又塞了個銀塊進聞予手裡。

她這樣的公侯夫人出門,一應傢俬物品都帶全的,吃用都是由身邊人伺候,尋常不吃不用外面的東西。

可民以食為天,現在這小小普濟寺湧入了近百號人,吃飯實在是個大問題。

李誠和王巡檢都是當兵的,自有伙頭兵隨地起鍋燒飯,聞予親眼看見他們扒了路邊的野菜隨便涮兩下丟進鍋裡,一起丟進去的還有不知餿沒餿的饅頭、天上射下來的飛禽、新鮮剝皮的兔子——讓他們吃素是不可能的,那黑暗料理她見了恨不得繞路八百米遠。

而其他的水手、雜役更是乾糧饅頭啃習慣了,哪有吃飯的追求。

但這幾個主子可不能隨便對付。

人手實在挪不開,聞予和小丫鬟梅桃就得負責去廚房尋些新鮮蔬菜來,其他米麵都好說,海上漂了兩天半蔬菜實在放不住。

聞予摸著手裡的打賞,立刻欣然應允。

帶路的小沙彌叫慧聽,才十來歲,懵懵懂懂,虎頭虎腦的,聞予看他好玩,與他閒聊幾句,問他甚麼時候來的,會不會覺得無聊,平時都幹甚麼。

慧聽老實交代,說尋常練武的時候多,經常被師父罰,聞予又打趣他肯定是念經不用功,吃飯卻跑第一個,慧聽就氣得反駁,說自己都是聽師父的,是師父讓他多吃多練,經也是在唸的!

三人到了廚房,梅桃先聳聳鼻子,說道:“甚麼味道,這麼香?慧聽,你們大廚挺會做飯的呀!”

慧聽搔搔頭:“是啊……慧誠師兄做飯可好吃了呢!我每次都能吃兩大碗……額,師兄!”

管廚房的和尚見到幾人先是皺了皺眉,然後謹慎地把廚房門鎖好了,斥責慧聽:“甚麼地方都敢帶幾位姑娘來,像話嗎!”

慧聽委屈地扭手。

聞予打量這位慧誠師父,心裡頓時泛上一陣說不上來的彆扭,雖說普濟寺的三十幾個和尚不比別處,個個都是要用拳頭和禪杖“渡”海盜和倭寇的,但這位慧誠師父,顯然身上佛性有點太弱了,很有一些煞氣在。

梅桃被他的大嗓門嚇得往後挪了挪步子,藏到聞予身後。

聞予只能上前賠罪道:“對不住了大師,我們想找些新鮮的菜蔬,船上幾天顛下來,夫人實在胃口欠佳,想用些清淡新鮮的。”

隨即又很上道地掏了梅桃腰間的荷包,捏了兩塊銀子過去,笑道:

“金銀阿堵物,髒了師傅慧眼,只是我們知道眼下寺中艱難,有總比沒有的好,來日師父上岸採買時,也能添件僧袍、添雙僧鞋不是?”

她話說得漂亮,慧誠“唔”了聲,顯然是很受用,雙手合十打了個佛偈,才伸手去接那兩塊銀子。

聞予見他伸過來的手時,眉心剋制不住跳了跳,但到底忍住了,沒做其他反應。

“既然如此,兩位女施主跟我來吧,慧聽,你也過來幫忙。寺中人力有限,有些菜得辛苦你們自己去挑了……”

梅桃就算年紀小,在國公府怎麼也是近身伺候的上等丫鬟,一輩子從來沒親自挖過菜,半個時辰下來,腿都累得直打晃。

好在任務總算是完成了。

謝氏身邊的婆子堪比國宴大廚,用有限的材料像模像樣地整出了一頓非常不錯的齋飯來,比外頭的大鍋飯高了十八個檔次不止。

但即便如此,賈翎也只是看了一眼,又白著臉回房繼續躺屍了,大多數人在第一天登島時都和他差不多的狀態。

反倒是丘棪看起來毫不受影響,聞予想起他曾說過出海的事,果然是習慣了。

最後落座的竟然只有聞予和謝氏、丘棪母子。

聞予坐得很心安理得,心想這個當口誰和你們講甚麼身份尊卑,再說這菜還是我挖的呢,我最有資格吃。

見她這麼不見外,謝氏反而很開心,笑著說:“我見你吃得這樣香,我也能跟著多進些。”

丘棪好整以暇地瞟了她一眼,卻沒說甚麼。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聞予覺得好像丘棪對她的容忍底線正在一步步放低。

果然有錢有勢的人也逃不過PUA大法,她放肆的時候多了,人也就拿她沒辦法了。

沒有綠茹的搗亂,一頓飯也能算上是賓主盡歡。

“早點睡,這地方可沒甚麼消遣。”

晚飯後,丘棪難得好聲氣地叮囑了一句。

聞予依然和船上時一樣,只隔了一道薄牆住在謝氏隔壁,方便照應。

昏黃的油燈燈影閃爍了下,好像將他過人的容貌蒙上了一層柔光濾鏡,更添幾分讓人心醉的魅惑。

嗯……燈下看美人,果然別有風味。

“小公子有沒有發現些寺中……奇怪的地方?”

聞予的色心和警覺心從來都是分開兩個腦子的。

丘棪卻抬眸反問:“哦?甚麼奇怪的地方?說來聽聽。”

聞予倒也說不上來,她沒辦法將風過無痕似的直覺當成證據來跟人討論,只能搖頭道:“或許是我想多了,我去睡覺了,你也早點睡吧。”

回到自己床上,聽著外面不規律的撞鐘聲,有一搭沒一搭的,聞予心道,這裡的和尚就連撞鐘的本事都懈怠了。

她素來適應能力強,翻了幾個身很快就隨著這陣陣鐘聲入眠了,只是半夢半醒間似乎又聽到些奇怪的聲音,像是甚麼野獸的叫聲,等醒來時又記不真切了,只疑心是自己胡亂做了噩夢。

? ?又忘記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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