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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開堂審案

2026-05-25 作者:村口的沙包

三天一到,聞予便和聞安邦一起拿著縣衙簽發的“牌票”再次去往定海縣衙,這種牌票其實就是法院傳票,是快班衙役送上門的,自然,衙役大哥們也很辛苦,除了傳喚原告被告外,還兼職公安、檢察院,需要走訪相關人證、提取物證等,等開堂的時候一併呈上。

再次走進大堂,聞予還是有些感慨的。

電視劇到底還是戲劇化了,她並沒有等來衙役們手持水火棍、齊聲高喊“升——堂——”和“威——武——”,因為衙役和書吏等所有相關人員就和現代每個社畜一樣,平等地轉著圈兒忙碌,連頭都沒空抬。

今日開堂又不是審她一個案子,前面已經有一起大家喜聞樂見、纏綿悱惻的激情叔嫂文學,以及一起耳背大叔和放牛娃關於老黃牛歸屬問題的鄉土文學,都順利結案了。

就……行吧。

開堂嚴肅,也不對外公開,她沒機會做吃瓜群眾一線目睹叔嫂文學故事主角,只能暗戳戳在外頭聽個壁角,深為遺憾。

縣令大人在後堂短暫休憩過後便重新回到了堂上。

他身穿七品青色圓領官服,胸口是鸂鶒補子,頭戴烏紗帽,襯得他威嚴赫赫,雖然面目依然俊朗,可神態凜然,目露寒光,即便長得再好看也叫堂下百姓不敢過於直視。

聞予也順勢低了頭。

她發現堂中竟然還擺放了一把交椅。

自然了,不會是程允因為和她認識就給她女主待遇讓她坐的,能夠在縣令面前坐這張椅子的,自然不是普通平民階層,得有功名或者告身才行,哪怕是捐的。

顧大花的案子有些特殊,因為不止她一個人提告,所以為了效率,兩個案子就一併開堂了。

所以椅子的主人是另一位苦主。

答案很快揭曉。

來人是個年輕男人,身材修長,面容清秀,從長相就可分辨不屬於平民階層,而對方只是朝程允拱拱手,就微笑落座了,他是帶著訟師的,全程不必自己開口,只需要起一個造型上的作用就可以。

顧大花從那人出現臉上就更顯露出掙扎的神色,不再一味用惡狠狠的眼神凌遲聞予了。

聞予在心底吹了個口哨。

嚯,所以這位,就是那位姓賈的金主爸爸了吧。

她還真沒想到事情會有這麼峰迴路轉的一刻,顯然這位金主爸爸選擇直接放棄了他的合作伙伴,甚至還不忘背刺到底,直接將顧大花告上公堂和自己摘了個乾淨。

還挺狠的。

他就不怕顧氏攀咬?

還有一點奇怪的是,他先前明明多番準備就是不願意露面於人前,怎麼卻又願意主動現身公堂了?

在聞予頭腦風暴的時候,書辦已經將兩分狀紙誦讀完畢,聞予也知道了那位金主爸爸的姓名,賈翎。

對方告顧大花的罪名很簡單,詐騙。

在聞予偷偷用眼尾餘光掃過去的時候,見對方也正轉過臉打量她。

暗戳戳的視線交匯,彼此應該是有些尷尬的。

賈翎也沒想到那個叫顧大花栽了這麼大跟頭的聞家主事……竟然是個這麼年輕的姑娘。

長了一對讓人印象深刻的好眼睛。

充滿探究、不知避諱的眼神。

他快速挪開了視線。

……

堂上繼續走流程,顧大花開始喊冤。

人證、物證被相繼傳喚。

羅為已經提前入住豪華牢房幾天,被臭烘烘地拖了上來,有他在,顧大花在害聞家這件事上鐵證如山避無可避。

也許是因為聞予那幾籃雞蛋的功勞,也許是因為王巡檢本身就是個一心為民的合格公務員,短短几天他還扒拉出來了當日開賭盤給聞情出老千的人,這樣一來顧大花私設賭局的罪名也就坐實了。

程允判案很快,顧大花被判立刻連本帶息歸還對聞情設局的近十兩銀子,並且處以一定的罰金,當然她選擇認罰來代替皮肉之苦,所以金額會相對高一些。

羅為作為這件案子裡的主要執行者,自然是免去了書辦官職,並得到了十個大板的懲戒,從此後也不被允許在官府管轄下的船塢繼續做事,連帶著他父親羅大友也丟了作頭的職位。

這裡是古代,甚麼罪都會連坐,羅家父子還只能叩頭感謝程允的網開一面。

而顧大花的舅父龐縣丞破格提拔羅為的行為自然也是要懲處的,只是他是縣丞,罪名需要呈報上一級州府,所以並不會在堂上做出懲戒。

這個結果還算在聞予的意料之內,顧大花並沒有對聞家造成家破人亡實際上的傷害,所以這宣判頂多讓她破點錢財,傷不了筋骨,但只要龐縣丞這個靠山倒了,收拾她只是時間問題。

顧大花面色灰敗,幾乎已經說不出半句求饒的話來了。

相對的,賈翎的案子則簡單許多,他有訟師在旁,證據提交的又足……自然了,有錢能使鬼推磨,便是外來人,靠著他攜帶而來存入當地錢莊的大筆現銀,錢莊背後的大商人也願意為他的信譽做擔保。

所以詐騙罪也成立,顧大花需要連本帶息兌付先前賈翎委託給她的大約二百兩銀子。

二百兩!

她去哪裡找二百兩來?過河拆橋也不帶這麼拆的吧。

她是想著賈翎財大氣粗,想法子坑了些錢不錯,但是首先她在聞家那沒落上好,後來她替賈翎拿下張家的船塢那也確實是花了高價的,再說了,除了正經買賣有賬可查,她養活那些地皮流氓,威嚇的、討債的、起鬨的,都不要錢嗎?

她恨得眼睛通紅,就要和賈翎魚死網破,可是最後還是被圍觀的龐縣丞的一聲咳嗽下抑制住了。

舅父這是在提醒她,賈翎不是她能得罪的,連他都吃下了這個虧,她又能怎樣?

顧大花手心裡都快攥出血了,她一輩子愛錢,辛辛苦苦攢了這麼多年的積蓄,就這麼拱手讓人?!

案子判完,更氣人的是顧大花快因為這些銀子心疼地背過氣去,賈翎卻很大方,一下子拿出三十兩銀子給今日公堂上的書吏、衙役們做茶水錢和潤筆費。

堂中頓時都響起一片咳嗽聲。

程允是個清官不假,這次訴訟聞予也並沒有付太多的錢,可是她也看到了,在場的公差們確實工作量不小,因此平民百姓暫且不提,一些鄉紳富戶在結案後主動給大家添些茶水錢、潤筆費幾乎是約定俗稱的規矩了,你再清的官也不能讓手下人跟著你無償加班啊。

程允本來就冷的臉更如寒冰一般,可到底還是默許手下收下了這筆錢。

賈翎笑得雲淡風輕。

三十兩銀子對他來說不值一提。

聞予恍然,顯然他用這三十兩銀子,一定程度上叩開了程大人那日日緊閉的大門。

改天人再來拜見,你程允好意思不見?

瞧瞧,人家用銀錢叩門,她用雞蛋。

是有點寒酸了。

於是聞予扣扣索索地也掏出一兩碎銀子,打算叫聞安邦也給大家添些潤筆費。

“不必了。”

聞予聽到了賈翎的聲音:

“作為同一個案子的苦主,也是有緣,聞姑娘的潤筆費,在下負責吧。”

於是大手一揮,又添五兩。

聞予:……跟你們有錢人拼了!

因為後面還排著一串案子等待青天大老爺的審判,聞予和聞安邦很快就退出了大堂。

有衙役監管,加上剛才賈大財主的鈔能力,顧大花這筆賠款當場就被掏了出來。

連聞安邦都有些不敢相信:“賭輸了的錢還能要回來,真沒想到啊。”

即便如今的船塢現金流充足,這將近十兩銀子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父女倆退到公廨大門外,看到一輛外形裝飾樸素的馬車,但那拉車的馬精神抖擻、膘肥體壯、昂著頭用鼻孔看人,引來好幾個路人圍觀,聞予走近些,它就囂張地打了個噴嚏甩甩蹄子。

一看就是天龍人養出來的天龍馬。

聞予眼睛轉了轉,和聞安邦說:“父親先去對面茶鋪等我吧,我過去和那位賈員外道聲謝。”

賈翎比他們先一步出來,這會兒應該已經進了馬車。

聞予見那趕車的護衛尚且年輕,額頭上一道細疤,深目高鼻,長得還挺有型有款,他蹙眉看著聞予一步步走近,手下意識就握上了腰間的刀柄。

在縣衙門口就敢持刀,真就不把國家機關放在眼裡?

但是她還是決定上前搭訕一下,今日見到賈翎後,她就意外起了個心思。

聞予抱拳套近乎:“這位小哥別擔心,我和你家主人剛在裡頭說了好些話,我就是來道謝的,你看看,我怎麼看也不是個能打的人吧?”

“我家主人?”

對方擰眉,很不信的樣子。

“是啊,我說小哥你也一看就是個江湖俠客般的人物,能讓你如此傾心相護的主人,自然是有他的過人之處,實不相瞞,英雄所見略同,我只是一個受到了你家主人小小恩惠因此來道謝一下的小人物罷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以這個年紀的男人來說,沒有甚麼比一頓誇獎更能拉近彼此距離的。

但眼前這個長得頗為凌厲的酷帥小哥竟然有點缺心眼,牛頭不對馬嘴地回答道:“……我是跟著主子長大的,不是江湖俠客。”

聞予:“……”

好在兩人莫名其妙的對話終於讓馬車裡的人打斷了:

“雀雲,讓我這位朋友進車來吧。”

他在“朋友”兩字的發音上格外用力些。

被喚雀雲的護衛立刻收了防備的姿態讓開了路。

聞予覺得這聲音和剛才見到的賈翎並不很像,確認道:

“你……是賈員外府上的吧?”

雀雲點頭。

“裡面是他本人?”

雀雲反而有點奇怪:“你不是認識他嘛。”

說罷就不等聞予再囉嗦,直接提起她就扔進了馬車裡。

“駕車。”

收到主子命令,雀雲立刻跳上了車架,馬鞭一揚,馬車就這麼駛離了公廨門口。

“誒,誒!”

聞安邦叼著包子,眼睜睜就這麼看著說幾句話間女兒就被“綁架”走了。

同樣被龐縣丞絆住了腳步好不容易才甩開人、終於走到門口卻見自家馬車在他面前揚長而去的賈翎也同樣不可置信地“誒”了兩聲,最後只能隔街和聞安邦相顧無言,風中凌亂。

……

聞予一個不防被高手偷襲扔進馬車,因為車輛啟動的慣性還被砸了兩下頭,好不容易穩住坐定,只見對面哪裡是賈翎,分明是個少年。

搞錯正主,搭訕翻車……而已。

聞予自認臉皮鍛鍊的很厚,這點事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她整整衣服,打量起眼前的少年來,哪怕見多識廣如她也不由一怔。

眼波瀲灩,膚白貌美,放在現代大概是能原地出道做愛豆的好相貌,在男生女相賽道怎麼也能殺個七進七出獨佔鰲頭,收穫一票姐姐妹妹的芳心。

仔細些看他眼角還生了一顆非常色氣的紅痣……

帥哥你這樣就有點少兒不宜了,此時聞予的腦子裡此時不受控制地就閃現出了一些曾經看過的不和諧文學內容。

一眼過後又看一眼,再次確認了一下對方不是女扮男裝。

對面的美貌少年似乎對這種放肆打量的痴漢目光見怪不怪了,但顯然他並不喜歡被人一眼又一眼地看下去,冷笑了下:“你看完了沒?”

與他相貌相反,他的聲音卻一點都不娘,甚至還有些低沉,假以時日很有望發展成霸總“攻”音。

聞予正色點頭:“看完了,謝謝。不知道公子要帶我去哪?”

她謝甚麼?謝他讓她看?

他歪了歪頭,反而露出一抹笑容說:“帶去殺掉呀。你隨便上陌生男人的車,沒做好這個準備啊?”

聞予:“……”

果然,你們這種長相的人都是這種死傲嬌性格是吧?

馬車經過一個轉角已經停下了,四下安靜了不少,看來雀雲只是找了個方便說話的地方。

聞予快速思考了下,按照這小子的相貌來說也不會生在普通人家,無論電視劇和小說都已經向觀眾和讀者清晰展現了一個真理,那就是顏值絕對會按照財富和階級來分配,所以這傢伙大概就是天龍人中的天龍人,顧大花背後的男人的背後的男人……

這背對背對背的關係並不難猜。

所以他今日出現在這裡看熱鬧也不奇怪。

聞予更心定了幾分,這樣說來,她也算誤打誤撞找到了正主,和賈翎談不如和這位談更直接一點。

她繼續擺出自己擅長的迷之微笑:“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姓聞,正是定海縣匠戶人家,家中世代經營船塢……”

丘棪聽得眼角抽了一下,沒忍住:“……你在胡言亂語甚麼。”

事情為甚麼是這個展開?

普通人見到他以後能正常說話的就沒幾個了,他說要殺她,這個民女竟然一點都不害怕反而自我介紹起來?

難不成她其實不是個樂子,就是單純有病?

聞予繼續:“這是在下的禮數。我知道公子時間寶貴,所以儘量減少我們之間的溝通成本。我就是你們沒能碾死的那個聞家船塢當家人,今日和賈員外一起在堂中提告,因此見了這馬車想來道個別,沒想到認識了公子,真是緣分吶!”

丘棪很少會這麼被人無語住,他明白眼前這個鬼靈精的丫頭大概看出來了自己是賈翎的“主子”,所以不但不害怕,還上趕著套近乎來了。

真是,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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