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熬資歷熬上來的幹部，懂甚麼叫談判，甚麼叫合同，甚麼叫國際慣例嗎？”
季聯駿這話一出，在場的不少常委們都若有所思起來，是啊，北侖經濟開發區以後可是靠著驍馳公司帶動起來的，入駐的外資企業將會越來越多，這些外資可不像是華夏自己的國營廠那麼的好打交道。
“我也不怕你們說我舉薦的是我的秘書，賴章皋同志跟了我這幾年，別的不說，光是跟外商打交道的經驗，就比咱們市裡任何人都強，”季聯駿頓了頓，語氣加重幾分道。
“就說這一次從滬城將驍馳的陳再東先生，給請到咱們寧城來，若是沒有賴章皋同志的機敏，我季聯駿得了先機，恐怕這會陳再東先生還在和滬城繼續談著呢！”
“再說了，誰還不是從年輕時候走過來的，咱們要勇於給年輕的同志機會，有市委，有市政府幫著，賴章皋同志又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好同志，教員曾經說過，我們不能犯教條主義啊，同志們！”
“聯駿同志，你剛才提到的那幾條，視野清晰，敢闖敢拼，文化水平高，我承認，賴章皋同志確實具備，”和蒙生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聲音放緩了一些，但態度依然堅定。
“可你也要知道，開發區主任這個位置，不光是跟外商打交道，還要協調十幾個局委辦的工作，處理徵地拆遷，配套建設和資金排程這些具體事務，這些事，不是讀過幾本書，會說幾句外語就能辦好的。”
和蒙生攤開手道，“我還是那句話，我反對賴章皋同志擔任這個經濟開發區的主任，我個人並不是對賴章皋同志有任何的意見，完全是出於對開發區專案的擔憂而反對！”
“賴章皋同志今年才二十五歲，從大學畢業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四五年，這幾年他一直做的是聯絡員的工作，從來沒有獨當一面的經驗，現在讓他一下子跳到開發區主任這個位置上，我不認為他能夠幹好這份工作！”
“讓陳再東先生知道了咱們寧城讓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同志去負責這麼大一攤子事務，只怕陳再東先生才升起的合作之心，就得重新考慮是不是該和咱們繼續合作與否了！”
“嚴重了，蒙生同志，”市長馬良出來緩和起氣氛，“聯駿同志提出讓賴章皋同志擔任開發區主任這一提議，一定有其特殊的考量在裡面，聯駿同志，賴章皋同志是否有和陳再東先生接觸過？”
“有，”季聯駿幾乎是下意識點頭，“無論是在滬城是草擬的協議還是現在的這份合同草稿，都是我和賴章皋同志經過反覆的討論過後，完成的，陳再東先生是知道賴章皋同志的，對其很是誇獎。”
“我順嘴再提一句，就是工業部的黃老，在看了我和賴章皋同志草擬的協議時，都不住的肯定這份協議的功底了得，黃老更是當面鼓勵了賴章皋同志工作能力紮實，這也是我為甚麼要推薦他出來的原因。”
和蒙生你這個組織部長不是說小賴資歷地難以服眾嗎，連工業部的部長黃老，都當面誇過的人，你說他能力不行？
馬良看了一眼邊上一直沒有發表意見的蔡升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他知道，今天這場爭論，不只是關於賴章皋一個人的任命，而是兩種用人思路的碰撞，是論資排輩，還是唯才是舉。
蔡升舉這個時候確實不好開口發表任何的意見，因為賴章皋是他的外甥，他妻子是賴章皋的大姨，而賴章皋並不是浙省本地人，他是魯省濟城人，是被調濟到浙省來的。
蔡升舉在賴章皋的人事任命上，並沒有動用過任何的私人關係，完全是賴章皋個人的能力和運氣，才被調到季聯駿身邊當聯絡員的。
當初賴章皋跟著季聯駿來他辦公室的時候，蔡升舉都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季聯駿，以為老季這是為了討好他這個市委書記，才把他外甥給安排成自己‘秘書’的。
後來還是賴章皋自己跟季聯駿坦白了跟市委書記蔡升舉的親戚關係，季聯駿才知道那天，市委書記為甚麼用那種眼神看自己。
蔡升舉和賴章皋的關係，市委裡的人其實都知道，這也沒有啥好隱瞞的，都是走的正常升調手續，他蔡升舉行得正坐得端，根本不怕別人背後嚼舌根。
“聯駿同志，蒙生同志，”馬良終於開口了，語氣比剛才平和了幾分，“你們說的那些，都各自有各自的道理，賴章皋同志確實年輕，確實沒有獨當一面的經驗。”
“但是蒙生同志，你有沒有想過，北侖開發區不是一般的政府部門，它從零開始白紙一張，沒有現成的規矩可循，沒有先例可參考，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不能只會按部就班地執行，他要有進取的開拓精神，要有較強的領悟學習能力，跟要有跟各種人打交道的本事。”
“這些，我認為賴章皋同志都具備，我也支援聯駿同志的推薦，提議由賴章皋同志，擔任北侖經濟開發區主任一職！”
馬良這個市長一表態，局勢瞬間就有些逆轉了，其他的幾個常委看了看還在捏著鋼筆玩的市委書記蔡升舉，心思各異。
眾人這會的心思都差不多，賴章皋是他老蔡的外甥，雖然老蔡為人不徇私，你中立不參與季聯駿這個當紅炸子雞專職副書記的提議，那沒事，老蔡也能理解。
但你要是當面出言反對拆臺，老蔡心裡怎麼個想法，這就耐人尋味了，還是那句話，誰中立老蔡可能不知道，但誰反對，那可是一目瞭然的。
蔡升舉知道事情到了這一步，他這個市委書記一把手不得不出來說兩句了，他看著眾人道，“大家都有各自的意見，這很好，充分展示了咱們寧城這個市委班子的民主性，這樣吧，舉手表決，反對賴章皋同志擔任開發區主任的，請舉手！”
在場的常委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著別人先舉手，就只有和蒙生一個人孤單豎著手，其他常委誰都不敢跟著舉。
“贊成的，請舉手！”
刷的一下，季聯駿和馬良當先就舉起手來，跟在馬良和季聯駿後頭舉手的，則是市委秘書長梁俊，然後是政法委書記甄國富，其他常委見狀，紛紛跟著舉手。
而蔡升舉手一直放在桌面上，等眾人表完了態後，他自己則發言道，“我這一票棄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