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國營飯店的包廂裡,陳再廣和五個徒弟圍坐一桌,菜擺得滿滿當當,陳再廣端起酒杯,看著幾個徒弟,心裡忽然有些感慨,他在肉聯廠食堂幹了十幾年,在驍馳又幹了兩年,帶過的徒弟不止這幾個,但這幾個是跟他最久的。
“來,師傅敬你們一杯,這些年,跟著我,辛苦你們了,”陳再廣一仰脖子幹了,幾個徒弟趕緊也幹了,林振德喝得急,嗆得直咳嗽。
黃文濤放下酒杯,看著陳再廣,“師傅,您那個洋快餐店,真的不用我們幫忙?”
陳再廣搖搖頭,“不用,你們把食堂管好,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驍馳幾千號人,吃不好飯,阿東要找我這個師傅算賬的。”
幾個徒弟拿著筷子都笑了笑,陳再廣許是積壓已久,今天喝了幾杯後,話就開始多了起來,他給幾個徒弟講了自己年輕時學廚的經歷,講了怎麼從肉聯廠食堂一步步走到驍馳,講了這些年帶徒弟的心得。
黃文濤聽得最認真,林振德偶爾插嘴,其他幾個徒弟默默聽著,不時點頭。
“文濤,”陳再廣拍著黃文濤的肩膀,“你跟了我那麼多年,我的手藝,你最起碼學了七成,還有三成不是你學不會,而是你做菜的火候還沒到,得沉甸沉甸。”
黃文濤端著杯子聽師傅陳再廣講話,認真的點著頭,“是,師傅,確實是我自己的問題。”
“你這個人,踏實,肯學,就是有時候太死板,做菜跟做人一樣,要懂得變通,”陳再廣說完指著林振德,“阿德,你跟你師兄相反,你腦子活,學東西快,但就是太毛躁。”
林振德嘿嘿笑的摸了摸腦袋,陳再廣囑咐道,“咱們做廚師的,基本功是最最重要的,不能急,一定要每天勤加苦練,我走後,你們都要聽你們大師兄的話,知不知道!”
“知道了師傅!”
“好好幹,驍馳,不會虧待你們,等將來,師傅我要是生意做大了,我就開一家酒樓,讓你們都佔股,咱們師徒再好好的一起經營一家酒樓,”陳再廣最後說出了自己的期望。
“好,那我們就等師傅您做大做強,帶著我們開酒樓!”
散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陳再廣喝了不少,黃文濤不放心他再開車回連寨,就騎腳踏車載著他回到了廠裡先醒醒酒,在廠門口就遇到了正要開車回家的陳再盛。
陳再盛在駕駛位看到了被黃文濤載著的老三,他停下車,降下車窗,只是對著陳再廣說了聲,“上車!”
陳再廣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拉開了後座車門坐了進去,陳再盛揮手朝黃文濤示意了一下後,就發動‘的盧’開出了廠區。
車上,兩人都沒有說話,陳再盛專心開著車,陳再廣喝了酒後,看著前面開車的二哥,趁著酒醉,他壯著膽就開口跟陳再盛說道,“二哥,我是不是很混賬?”
陳再盛沒有回答,繼續開著車,只是把音樂聲音調低了一些,後排陳再廣繼續自言自語說道,“其實我那時候是真心想把工資都交給家裡的,但瑞卿那時候才生了榮銳,死活不讓我全交,我也是沒有辦法。”
“二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要不你像小時候那樣,揍我一頓好不好?”
陳再盛放慢了車速,將音樂直接摁停,“老三,哥哥我有一句話,要說給你聽,錢是很重要,但兄弟親情不能被錢來考驗!”
“我問你一句,我那時候還患著肺結核,你有沒有真心希望你二哥我,病好起來?”
“有!”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你二哥我因為沒錢治病,病死了,榮元榮雄他們還小,你二嫂她怎麼辦?”
陳再盛的這一句把陳再廣給說懵住了,沉默了好一會,陳再廣突然就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十分使勁,啪的一聲清脆響亮,“二哥,我真不是人!”
陳再盛聽到了後排陳再廣的啜泣聲,他將‘的盧’給停在了公路邊上,轉身看著陳再廣,“老三,二哥我再信你一次,你能讓二哥我再信你一次嗎?”
“可以!”
“好,別哭了,”陳再盛伸出手過去,輕輕拍了一下陳再廣的臉,像是小時候陳再廣因為做錯事,被黃蘭芝打後蹲在角落哭泣,陳再盛也是這樣安慰他。
車子繼續啟動,沿著南召公路往吉平方向駛去,回到老宅後,陳再盛扶著腳步有些踉蹌的陳再廣進了大堂,在大堂裡喝茶聊天的眾人,見到陳再盛竟然扶著陳再廣進來,雖然詫異,但都沒有說甚麼。
陳再興見到了陳再廣臉上那鮮紅的巴掌印,咧了咧嘴,三哥這巴掌捱得可不輕,二哥夠狠的,這一巴掌換做是他打,估計第二天手都得疼。
林瑞卿幫著把陳再廣給扶進了屋,陳再盛坐在了沙發上,陳東和陳再隆幾人都目光靜靜看著他,把陳再盛看得直翻白眼,還是顧瑛過來喊陳再盛去洗澡,才緩解了尷尬。
“二哥這是跟三哥和好了?”陳再隆在陳再盛走後,小聲的說道。
“不能夠吧,我看三哥臉上那麼大的巴掌印,指不定是二哥趁著三哥喝醉了,洩憤呢,”陳再興壞笑著開起了玩笑,其實從剛才陳再盛扶著陳再廣進來,他就知道,兩人這是和好了。
“你以為個個跟你一樣,只會趁人之危,”陳再隆瞪了這不不著調的弟弟一眼,“二哥可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從不幹這種事。”
“我就是說著玩的,四哥你也太無趣了,比爹還老古板,”陳再興說完,無辜躺槍的陳顯貴氣哼一聲,就要伸手去敲陳再興的頭。
陳再興誒的一聲就躲了過去,穿著拖鞋就跑進了房間,“夜深了,我該睡了,明天還得跑工地,小公園那邊我還得去加緊考察,不然耽誤我去滬城。”
“臭小子,你跑慢幾步,我頭給你敲成菠蘿,天天沒大沒小的,”陳顯貴笑罵著就將拖鞋朝陳再興的背影扔了過去,砸在了房簾上。
已經進了房間的陳再興突然探出頭來,彎腰就要陳顯貴扔過來的拖鞋,給拿進了屋,順手還把房門給關上了。
其他人看著陳再興這不著調的做派,都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