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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聚散離別。

2026-05-24 作者:岑九七

子時,佈置在觀月臺上的神骨劫生法陣啟動,法陣匯聚著月輝之力。提上羽躺在法陣中央,尋真岐夜在一旁施法,尋真辛瓏負責給尋真岐夜傳輸靈力。提常羽和虞玄子二人負責界外護法,禹瑤力量微弱,只能遠遠躲去一邊不干擾眾人。

這時小黎在悅雲殿看著觀月臺方向,默默祈禱道:“要成功啊!”小黎心裡也替他們忐忑著,怎麼也睡不著,她踱步到院中,隱約看著好幾個守衛分散守著這裡。

小黎坐在扶蘇樹下仰頭看著高懸夜空的明月,感嘆道:“原來鳶若和扶闕也是他們之間的一員。在我看不到的過往裡,他們已經歷經磨難和生死離別了。如今又要天南海北,各自命運不同,真是造化弄人。生死與共過的朋友和驚天動地的愛情,還是抵不過命運潦草的勾勒啊!”

小黎看著明月陷入了好一會的沉默,她想起了趙希悅也想起了溫槿,想起了他們曾共同度過的大學時光,她獨自呢喃道:“我的好朋友,你們還好嗎?”

此時,彼岸。

時間扭曲而迴圈,在那遙遠的彼岸裡,趙希悅在異國他鄉拉著小提琴。大學畢業以來,她的心裡一直空蕩蕩的,總覺得自己遺失了甚麼東西,但是卻想不起來。而遠在北京的溫槿則一直思念著趙希悅,他的畫筆下總是勾勒著趙希悅拉小提琴的模樣,他能感覺到趙希悅的失落,但是卻無能為力。

後來溫槿看了一場音樂會,畫了一個大提琴手的大提琴寄去了海洋彼岸。趙希悅看著畫中那把大提琴出神,然後無限想象著拉著大提琴的人會是何模樣,空蕩蕩的心裡瞬間有了一丁點填補。趙希悅把畫掛在牆上,總是出神地看著。

此間,神明居。

在神明居迎來又一個日出的時候,提上羽也迎來了他人生的又一次光明。在眾人的期待中提上羽睜開了眼睛,先映入他眼簾的是禹瑤泛紅的雙眼。禹瑤的容顏清麗脫塵,喜極而泣的神情讓她美更加令人動容。隨後進入眼簾的還有提常羽,尋真岐夜,虞玄子和尋真辛瓏。

近身的幾人相繼輕聲呼喚著,但是虛弱的提上羽並不能應答,他的神志甚至是混沌的。尋真辛瓏見狀說道:“畢竟是鬼門關來回一遭,身心神志需要慢慢調養恢復,現在緊要的是要先轉移去秘境之地,才好進行過後恢復。”

尋真岐夜說道:“此番能成功,也多虧了上羽原本的底子夠好,只待時日足夠,神骨完全復原、修復靈脈,他便能恢復如初了。”

這時提常羽激動到:“我代上羽謝過!尋真醫官,虞玄子醫官,尋真神女。”

尋真岐夜說道:“這本就是我的事,何來感謝。”

虞玄子說道:“說這話,倒是讓我們與上羽生分了。”

尋真辛瓏說道:“舉手之勞,醫者之心罷了。”

禹瑤說道:“守天神女已經提前命人開啟了西山秘境,我們還是送二哥哥進去吧!”

隨後,幾人便把提上羽送往了西山秘境。西山秘境裡,由於看護提上羽,眾人都得以在此間休養一二。

隨著這一日的消耗,虞玄子也到了離開玄清神域的期限。而提上羽也適時的醒了過來,他雖然仍舊虛弱,但是精神和意識已恢復了幾分。

眾人再次圍觀上去,提常羽扶提上羽坐起來,然後大家相繼喚了提上羽的名字。

“上羽。”

“上羽。”

“二哥哥。”

“上羽。”

提上羽還是最先看到了禹瑤,然後再看了看幾人的臉,說了一句令眾人驚訝卻不意外的話:“你們……是甚麼人……我這是怎麼了……”

尋真岐夜和尋真辛瓏第一時間對視了一眼,便已知曉緣故,隨後虞玄子也反應了過來。

禹瑤見狀擔憂說道:“二哥哥……你這是……怎麼了?你不認得我了嗎?”

提常羽試探道:“上羽,你是不是……不記得了。”

提上羽看著憂心落淚的禹瑤,內心泛起了一絲憐香惜玉的情緒,然後又看了看提常羽問道:“你……是誰?”

這時禹瑤驚訝地捂住了嘴,淚水就要滴出眼眶。

尋真辛瓏說道:“看來是一樣的,只要神骨再生都會忘卻前塵往事。”

提上羽疑惑道:“你們在說甚麼……還有我怎麼了……為甚麼甚麼也不記得了。你們究竟是誰?”他的眼神和語氣裡有不安和疑惑,以及一些慌張,但是眾人關切的語氣和目光又讓他覺得安心、可以信任。

這時虞玄子說道:“我是你的朋友,虞玄子。”

尋真岐夜說道:“我也是你的朋友,尋真岐夜。你受了傷,失憶了。”

提常羽說道:“上羽,我是兄長。”

提上羽看著提常羽生澀地喚道:“兄長?上羽?我叫上羽嗎?”

提常羽說道:“對,你叫上羽,提上羽,我叫提常羽。常尋己心,上尋問道,這時父母給我們名字。”

見尋真辛瓏不說話,提上羽問道:“長輩是何人?”

提常羽說道:“這位是尋真神女,是此番救你的恩人,和虞玄子醫官、尋真醫官一樣是救了你的恩人。”

提上羽木訥點頭道:“恩人……多謝!”隨後又看著禹瑤問道:“這位又是何人?為何這般傷懷。”

這時禹瑤的淚已流數行,她哽咽道:“二哥哥……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提上羽有些歉疚道:“實在抱歉,想不起來……”

禹瑤哽咽道:“二哥哥……我……我是……瑤瑤啊!”

這時虞玄子說道:“她是你的未婚妻……”

一句話把眾人愣了一瞬,提常羽也只一瞬就說道:“嗯,是的,瑤瑤是你的……未婚妻。”

尋真岐夜也附和道:“你病了萬年之久,是她一直在照顧你,也是她多次救你於危難、守著你。如果不是她的悉心照料,恐怕撐不到如今局面。”

這時提上羽看向禹瑤,有些不好意思:“是……嗎?瑤……瑤瑤?”

禹瑤還在驚訝於虞玄子編撰出來的身份不知如何是好,但她看著提上羽投來的目光時,還是無聲地點了點頭。

這時虞玄子又說道:“不過話說回來,你既然不記得了,她這未婚妻的身份也作不得數了。她愛的是過去的你,興許不是現在的你。而如今的你能不能像從前那般好,能不能入得了她的眼可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提上羽看了看禹瑤,真誠說道:“於恩於情,此生定當全力相報。”

這時虞玄子看著提上羽和尋真岐夜說道:“好了上羽,我是時候該走了,想不到臨走前還能如此見你一面。提副使和禹姑娘就留在此處照顧上羽吧!岐夜,你送送我。”

這一刻,尋真岐夜歉疚的情緒再次反撲而來,他艱難說道:“好……”

提上羽問道:“這位……友人虞玄子,可是要去何處?”

虞玄子灑脫笑道:“只是出一趟遠門,行到此處是至昏至暗,亦是柳暗花明矣。”

提上羽應道:“甚好,早日歸。”

提常羽看著虞玄子告別道:“多謝!再會!”

禹瑤亦是欠了欠身說道:“虞玄子醫官,大恩不忘,再會!”

虞玄子意味深長地笑道:“總要有人得以安度餘生,望莫怪。”

禹瑤聽懂了是甚麼意思,於是又欠了欠身。

尋真辛瓏也說道:“此處今後有岐夜就夠了,我便也離開吧!”

提上羽眼看氛圍有些奇怪,但是搞不明白。

隨後,提常羽和禹瑤再謝過後,虞玄子,尋真岐夜和尋真辛瓏便離開了此處。

清雲神島的岸口邊上,小黎為虞玄子準備好了水船和一些用物,她先話別道:“虞玄子醫官……謝謝你之前的照顧。此去應是遙遠,所以給你備了新的水船和一些解悶的用物,希望你能用得著,聊以慰藉。一萬年……很漫長了,我應該是沒有機會再見到你了,願你此去南潯一路安好,可以平安而歸。”

虞玄子謝道:“多謝守天神女。”

尋真辛瓏簡單說道:“虞神君,此途亦是修心,望安。”

虞玄子謝道:“後生明白,尋真神女,再會!”

這時尋真辛瓏也向小黎告別道:“告辭,守天神女。”

小黎回禮後,尋真辛瓏便消失不見了。

這時尋真岐夜看了看小黎說道:“主君,我送送虞玄子。”

小黎點頭道:“好的,那我先回天城了。”說罷便轉身離開。

茫茫海上,尋真岐夜一直與虞玄子同船到玄清神域的海域結界口。一路上二人都無言以對,只是沉默相與。這些一路走過來的是非對錯、曲折艱辛,彼此都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直到水船在海域結界口停下,尋真岐夜該下船返程了,於是他先開口道:“虞玄子……我……”

虞玄子打斷尋真岐夜說道:“不要說抱歉的話,我們之間無需這些,也不必說告別的話,我不想聽。因為最為重要的是你還活著,上羽也還活著,鍾離公主也好好的。還有扶闕殿下……扶闕殿下也給了你最好的歸處,這樣就好,這些就是我最大的慰藉了。”

尋真岐夜低頭應道:“嗯。”

最後尋真岐夜下船,他站在關口的碼頭上看著虞玄子的船和他的背影。這時虞玄子轉過身來對尋真岐夜說道:“岐夜,日有朝暮明暗,月有陰晴圓缺,你們這般結局已是少年不可得的上上籤。莫灰心,此去一萬年,安心等我回來吧!”

尋真岐夜的眼重新抬了起來,他應道:“好,我等你回來。等主君不需要我了,我就去南潯找你。”愧疚,不捨,自責,事到如今他很難再說些甚麼。

這時虞玄子的水船漸漸走遠,尋真岐夜站在原地直到落日入海才轉身離去。

萬年一歸,多少個寥落的寂夜,尋真岐夜不知道那個鍾愛八卦熱鬧的虞玄子該如何在那個罕見人跡的南潯冰天活下去。日日復月月,月月復年年,萬年又萬年,此生不如願。

誰又曾想到呢?他們五人之間各番離別的結局,艱難也好,遂願與否也好,該是走到尾聲了。

夜來了,明月已缺,尋真岐夜去了一趟情起樂舞坊。這時的尋真神辛瓏正在臥房裡徐徐展開一幅畫軸,畫中人栩栩如生,她看向畫中的人會心笑道:“不圓滿亦是圓滿,夠了,這樣已經夠了。”這時窗外一道聲響落地,她知道是尋真岐夜來了,然後再看看一眼畫中人說道:“他比我勇敢,但我已經不願再動執念了。再次失去的代價太大了,我總要活著才有人記得你。”隨後她向屋外說道:“你來了。”

尋真岐夜站在屋外的圍廊上,情起樂舞坊中歌舞昇平,青燈黃火好不熱鬧。尋真辛瓏從屋裡走來,她看著尋真岐夜說道:“係數下來,池麟之痛三百年、執念傀儡一萬年,天地見證了彼此的心海刻名、為你披嫁衣、舉一切之力為你擋下神罰,這些夠了嗎?”

尋真岐夜淡淡地哀傷道:“夠了……”

尋真辛瓏說道:“與池神族裡我們二人是最相似的,但你比我幸運一點,至少他給你留了歸處,留了遺言,留下了守天神女。餘生不算無趣,你還能做點甚麼。”

尋真岐夜說道:“那姑姑你呢?考慮好了嗎?功是功,過是過,我是回不去了。但《神骨劫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我想你能帶著它重返天城留在醫德宮傳承下去。”

尋真辛瓏說道:“失了醫德的人,他會希望我回去嗎?我還能回去嗎?守著這片小天地已經太久,習慣瞭如此蹉跎歲月,最初的心氣也散了。我已經疲憊了,不願再重新撿起來。”

尋真岐夜說道:“待上羽回了天城,天聽宮該是要來找你了。姑姑,你還有機會再面對一次,若是畫中人醒來,他一定希望你能重新回到屬於你的主場。此生才過半,岸還未遠。神職守位,醫者行之。”

尋真辛瓏看著情起樂舞坊的燈火,陷入了猶豫的沉默。她已經忘卻歲月流走了多少,容顏逝去了幾分。在不停地忙碌中麻痺自己忘記過失,沉醉於一次又一次的祈願,一次一次幻想著嫁給心上人的場景。

尋真辛瓏看透了世間的種種情緣聚散,也算盡了天地的各式姻緣,唯獨不願直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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