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池宴快速眨了幾下眼睛,又掛上了笑容。
顧清塵看著池宴的模樣,她的眼睛裡那種陌生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他看不懂的幾種情緒,他再仔細看去的時候,只能看到池宴笑盈盈的雙眸。
他這是連夜趕稿把眼睛趕花了嗎?
顧清塵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怎麼了?”池宴見顧清塵不說話,就抬手拉上他的手,“是有練習生選擇你的電影,讓你開心壞了嗎?不至於吧——”
池宴拖長了尾調,讓她的狀態看起來十分放鬆。
也讓顧清塵進一步懷疑自己剛才見到的場景的真實性。
而直播結束之後,顧助理也逆著工作人員的人流,走向池宴和顧清塵兩人,最終在池宴身邊站定。
顧清塵順著顧助理的動靜看去,卻在顧助理的臉上看到了……哀怨?
看來真的是把眼睛累壞了。
顧清塵想,他回握住池宴的手,淡淡地說:“可能有點累了。”
“那等下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池宴沒有過多詢問,直接起身和顧清塵並肩站立。
她身側掛在椅子扶手上的西裝外套順著她起身的力道滑落,在完全接觸到地面之前,顧助理眼疾手快借助了池宴的外套,將她的外套搭在扶手上。
同時,臺上的八名練習生也走出單間。
路星河等選擇留下的練習生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進入Euphoria基地的內部,進行訓練和個人舞臺的歌曲選擇。
而選擇視鏡電影角色的秦一康和司辰則在另外的工作人員帶領下,來到池宴的身邊。
“製作人。”一名工作人員叫住池宴,“秦一康練習生和司辰練習生接下來的安排是……?”
池宴聞聲轉頭,看向秦一康和司辰。
秦一康神色忐忑,仔細打量池宴的神色。
司辰的神色則放鬆許多,沒有淘汰後的如釋重負,也沒有即將面試的緊張感,她雙腳分叉穩穩地站在秦一康身後,雙眼略微失焦,看起來在等著出Euphoria基地。
池宴沒有對兩人的反應做出任何回應。
她對身邊的顧助理說:“你來安排吧。”
“是。”顧助理應道。
顧清塵有些不解。
他的神色在秦一康、司辰和池宴、顧助理之間徘徊了一會兒。
池宴注意到他的神色,握著顧清塵的手緊了緊,拉著他順著禮堂的座位縫隙間走出一排排的座位。
等到兩人離得秦一康和司辰遠了些,顧清塵才彎著腰,壓低聲音詢問道:“為甚麼是顧助理?接下來不應該是視鏡?”
按照一般的流程,在第十輪淘汰賽表達出對顧清塵的電影感興趣的秦一康和司辰確實應該在淘汰賽結束之後,迎接作為導演的顧清塵的第二波視鏡,最後確認在顧清塵的電影中的角色。
但是,前提是電影存在。
池宴走在前面,沒有回頭:“現在是Euphoria終極生存計劃的最後關頭啦,之前不是也說過,在生存賽期間,星球帶娛樂沒有資源支撐你的電影計劃嗎?”
她這話一出,顧清塵感到不對勁。
池宴也同時感到兩人交握的雙手傳來顧清塵猛然增大的力道。
順著顧清塵的力道,池宴被迫停下。
兩人站在距離Euphoria基地的大門一定距離的地方。
所有工作人員都離兩人有一定距離,而被池宴安排去管理秦一康和司辰的顧助理也還沒跟上他們的腳步。
池宴緩緩回頭,和顧清塵對視。
顧清塵的嘴角被他壓成一條直線,雙眸中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
“沒有資源?”顧清塵慢慢重複著池宴的話語。
池宴肯定顧清塵聽到的東西:“是的,現在沒有資源,要到生存賽之後了。”
“那具體是甚麼時候?”顧清塵追問到。
他猛地上前一步,拉進兩人之間的距離:“之前,你讓我修改劇本、在Euphoria中選角的時候,不是說可以拍攝電影實現我的夢想了嗎?星球帶娛樂的資金也十分健康,我不需要很多,只需要幾百萬、幾十萬,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我也可以只要十幾個關鍵崗位……”
他的辯駁的語言,在池宴的注視下變得越來越無力。
又是那樣的眼神。
顧清塵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蔓延四肢百骸。
池宴看著他的神情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顧清塵只能聽到她說:“原來你是這樣理解的啊。”
“但是我沒承諾具體時間吧。”池宴說,她抬手撩起顧清塵落到眼前的頭髮,專注地看著顧清塵,“而且,我們也沒簽合同啊。”
池宴說得理所當然,此時的她看起來是個合格的商人。
合格的商人看著顧清塵,慢慢笑著說:“作為偶像事業起家的娛樂公司,首要的事情當然是偶像的事情。”
池宴看著顧清塵身後慢慢走來的顧助理等人。
離開了舞臺燈光的秦一康和司辰看起來十分樸素,看不出來曾經是一線女團的偶像。
尤其是秦一康,忐忑的樣子,一點氣勢都沒有。
“那你這麼著急叫我寫劇本是幹甚麼呢?”顧清塵最後問出自己心中的疑問,“如果不是著急啟動專案的話。”
顧清塵不知道自己是哪個筋打錯了,都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期盼眼前人能夠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快告訴他,這是因為她的總體統籌安排!
快告訴他,雖然現在不能開機,但開機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快告訴他,這是……
顧清塵的思緒如同一團亂麻,不知道自己在期盼從池宴的嘴裡聽到甚麼話。
池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坦誠地說道:“讓你剛剛給練習生畫餅的時候,更有底氣一點。”
顧清塵心中池宴的形象塌了一角。
他還聽到了池宴說的甚麼,這樣看起來更真實一點,能騙到秦一康退出比賽。
說到秦一康,顧清塵又抱著一絲期望,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那淘汰的練習生現在怎麼辦?”
“淘汰的練習生就淘汰了唄。”池宴理所當然地回答,“還能怎麼辦?”
顧清塵心中池宴的形象完全崩塌!
她根本不是三年前的Seasons製作人!
她根本不是他心中那般具有生命力、自由的製作人!
Euphoria終極生存計劃根本不是如她所說的那般,是為了激發練習生們在舞臺上的潛力而進行的!
她就是在拿Euphoria的成員們取樂的卑劣的人!
她就是……好色的、放肆的、有一點運氣才能走到今天的魔鬼!
顧清塵內心悲鳴著。
他看著眼前的池宴,池宴的樣貌在他的眼中慢慢扭曲,像極了一個扭曲的惡魔在發出“桀桀桀”的笑聲。
他仿若置身於十八層地獄。
更可笑的是,顧清塵發現他無法將自己和池宴完全切割。
池宴的人是假的。
但他們經歷過的事情卻是真的——儘管是建立在假的前提下。
池宴看著眼前的顧清塵,他在聽到她的回答之後,渾身止不住顫抖著,雙眼也慢慢開始噙著淚水。
那眼淚慢慢溢位顧清塵的眼眶,順著他的臉頰跌落到兩人交握的雙手上。
而這淚的軌跡也提醒了顧清塵兩人還交握著雙手的事實。
他顫抖著手,漸漸放鬆手上的力氣。
池宴也順勢鬆手,收回手,歪著腦袋看著眼前的顧清塵:“怎麼了?”
這是她第三次詢問“怎麼了”,而她的語氣也一次比一次隨意。
她這次的詢問,甚至視覺焦點已經不落在顧清塵身上,而是看著他身後走來的顧助理。
顧助理遠遠地看到池宴和顧清塵之間不對勁的氛圍。
他抬手攔下想要繼續前進的秦一康和司辰,讓她們先站在原地,而他自行先上前檢視情況。
“怎麼了?”顧助理詢問道。
和池宴如出一轍的詢問方式,帶著顧助理一貫的隨意不羈。
而在此時的顧清塵的耳中,兩人的音軌高度相似重合。
他猛地回頭看向顧助理,顧助理也被顧清塵著猛烈的反應嚇了一跳,脖子被嚇得瑟縮了一下:“……我來的不是時候?”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而視線也落到了顧清塵含著淚的雙眼上,心下了然——看來是老闆的陰謀詭計被發現了。
是的,池宴根本沒有拍攝電影的打算。
這一點顧助理從池宴安排給他的任務就發現了。
池宴只讓顧助理去Euphoria基地準備第十輪的淘汰現場,去給工作人員傳遞星球帶娛樂準備拍攝電影的訊息,但落到實處的東西是沒有的。
電影沒有備案,場景沒有選擇,人員沒有僱傭,就連裝置都沒有購買。
顧助理帶著這樣的發現,開心地幫池宴準備著第十輪的淘汰,心裡也沒有為顧清塵說些甚麼抱歉的話——那只是個複製空心人罷了,媽媽覺得他能留住老闆就派來了,而他不能得到老闆的歡心,那就是他的問題。
於是,顧助理的視線慢慢轉移到池宴的身上。
“你來的正是時候。”池宴語氣輕快地說道,“我們正要回公司呢,差個司機……”
“池宴。”顧清塵打斷池宴的話。
池宴看向顧清塵。
顧清塵慢慢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池宴。
這個動作大概維持了十幾秒,池宴問:“怎麼了?突然叫我。”
她這話讓顧清塵繼續沉默了一陣。
半晌,顧清塵才從唇間擠出一句話:“我們……分手吧。”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廢了很大的力氣,身體止不住顫抖。
池宴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的神情變得平淡,雙眼看著像是孤注一擲的顧清塵,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接下來的Euphoria終極生存計劃的安排。
需要顧清塵的第十輪淘汰賽已經結束,電影也不需要真的拍。
第十一輪是給練習生們的放假。
第十二輪是剩下六個練習生的個人舞臺,哦,還有和蟲母的約定。
好像沒有需要到他的地方了?
“好的。”池宴思考完,輕快地說出應答的話,“那就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