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顧清塵晃了晃腦子,說:“我還想玩!”
旋轉木馬的遭遇似乎喚醒了顧清塵內心的對於遊樂場約會的認知。
兩人牽著手,順著遊樂場的石子路,穿過一片小樹林,來到遊樂場的鬼屋旁。
此時,正值黃昏。
暖黃色的夕陽餘光還籠罩在天邊,兩人就已站在鬼屋門口。
偶像企劃遊樂場的鬼屋十分尋常,它的入口是一個巨大的骷髏頭,骷髏頭嘴巴張開的地方就是門,入口處黑漆漆的,還往外滲冷氣。
這絲冷氣吹散了十月的太陽的餘熱。
池宴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裡面,沒動。
昏暗的環境總是讓池宴想到裡面神出鬼沒的安全官——雖然現在初步證實他不會主動出擊,也只會對黑色的TRT持有者動手,但池宴數月來對黑暗的避諱已經讓她初步形成了肌肉記憶。
她身旁的顧清塵還說:“聽說遊樂場的鬼屋很出名。”
他語調上揚,聽起來十分興奮。
可當他回頭看到身旁池宴面無表情的臉色時,這溢於言表的興奮勁突然冷卻了下來。
“不過。”顧清塵幾乎沒有怎麼思考,“我不是很想去,怎麼走到這裡了,我明明記得這個方向是……”
池宴順著顧清塵的聲音的方向抬眼看去。
只見顧清塵為了找個不進去的理由,現在面上微微露出糾結的神色。
“沒事。”池宴看著顧清塵說道,“我只是在想,這真不符合對你的印象。”
“我的印象?”顧清塵重複著池宴的話,面帶好奇,“甚麼印象?”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走進去。
池宴走進鬼屋的第一步就踩到了甚麼東西,腳底傳來的觸感軟綿綿的,還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在黑暗中,她看不清腳下的東西,也就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在黑暗的環境中,池宴繼續剛剛的話題:“就是弱不禁風。”
她回頭看了一眼,在黑暗中,她甚至看不到身邊人的神情,只能透過兩人交握的雙手和微弱的呼吸聲感覺到身邊的人一直在。
池宴思考了一會兒:“大概就是古風小生給人的印象吧。”
“是嗎。”顧清塵輕笑一聲。
他沒有對池宴的話做出甚麼特別的反應。
他也沒有說,兩人初見的場景,顧清塵是特地打扮成那副模樣的。
錢莊代表和他交代過,成功的人大多數時候都有強烈的征服欲、保護欲,他打扮成弱柳扶風的模樣,就能最大限度地激發池宴的征服欲、保護欲,這樣,他作為錢莊的助理顧問留在星球帶娛樂的機會就大了。
顧清塵沒有反駁錢莊代表的話。
——但他仔細打扮了自己的模樣。
池宴以為的偶然,是他費了心的必然。
顧清塵跟在池宴後面,回憶著過往的經歷。
他垂下眼眸,看著池宴的肩膀,慢慢笑了。
鬼屋更進去一些,走廊就變得很長,兩邊是各種醜陋的蟲子模型,腳下的觸感柔軟綿密,這裡比外面更加明亮些,走廊兩側的忽明忽暗,音響裡迴圈播放著低沉的恐怖音效。
“這裡很出名嗎?”池宴突然吐槽道,“廉價。”
顧清塵猶疑:“可能同行襯托?”
畢竟偶像企劃城市就這一家遊樂場,就這一家鬼屋。
池宴沒有說甚麼。
他們就這樣牽著手走完了剩下的鬼屋。
出口的光亮出現在前方時,兩人牽著手,迎著夕陽的餘暉走出了鬼屋,站在外面的空地上。
遊樂場的風吹過來,帶著青草的清香。
池宴看著天邊的餘暉,說:“時間過得好快,天就要黑了。”
“包場是個大工作。”顧清塵說,“花了很多時間。”
顧清塵對此並不抱怨,只是略微有些遺憾。
他抓著池宴的手緊了些,似乎有些不捨。
池宴感覺到了顧清塵的不滿足,她抬眼思索一番,拇指無意識地蹭了蹭顧清塵的虎口,她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不遠處的摩天輪上。
“走吧。”她說,“還有摩天輪。”
摩天輪是遊樂場最高的建築,慢悠悠地轉著,每個轎廂到摩天輪最高點的時候,摩天輪就會短暫停頓一下,讓裡面坐的人可以看清遊樂場的所有情景。
池宴和顧清塵來到摩天輪下方,隨意選擇了一個白色的轎廂走了進去。
轎廂很小,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膝蓋幾乎碰在一起。
轎廂升到半空的時候,整個遊樂場都在兩人腳下鋪開,池宴甚至能看到星球帶娛樂大樓的影子,而在這個時候,更遠一些的工廠似乎也開始工作。
池宴眯著眼睛,好像看到工廠四樓開啟的窗戶。
顧清塵坐在池宴對面,安靜地看著她。
“你今天突然說想做那些瑣碎的工作。”池宴忽然開口,“為甚麼?你不想拍電影做大導演了?”
她的視線還定格在遠處的工廠身上,似乎這話只是隨口一問。
顧清塵明顯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會主動提。
他抿了抿嘴:“……沒事。”
他下午提起來的時候,池宴沒有直接答應,那想來現在再問,得到的答案也是一致的。
遊樂場約會很開心。
他不想要被一些令人難過的事情打斷這份開心。
但池宴並不覺得顧清塵說的是他內心的真是想法。
“你從成年版的顧助理出現之後就很不對勁。”池宴轉過頭來,看著他的眼睛,“你好像在覺得,我會拋棄你?”
池宴說出猜測的時候,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玩家打多配偶的MOD很正常。
但這不是她的取向。
池宴玩任何遊戲都是,只打與遊戲本體相關的趣味性MOD,再加上她並非戀愛遊戲的受眾,她其實可以算是戀愛無感的一個人。
一個顧清塵,就已經夠麻煩的了。
再加上一個一眼就知道麻煩的顧助理?想都別想!
顧清塵沉默了一會兒。
他並不知道池宴的內心想法,只是說出自己的感受:“你和他走得很近。”
“他是助理。”
“他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
“……那是在作為社畜被我壓榨。”
“你對他笑過。”
池宴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無語:“那我以後就不笑了,我做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
顧清塵被逗笑。
摩天輪轎廂又升高了一點。
池宴望著轎廂外的景色。
太陽已經幾乎完全落下,天邊的雲彩多了一分漂亮的紫色。
池宴說:“他只是助理,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顧清塵問,聲音有一點啞。
池宴轉頭看著他,轎廂忽然停頓一會兒,她傾身向前。
她一隻手撐在顧清塵的肩膀旁邊,另一隻手扣住他的後頸,吻了上去。
這個吻很短,大概只有幾秒。
顧清塵整個人僵住了,顯然沒有料到池宴會突然親他。
池宴退開一點,看著他說道:“他是職場上的助理,你是生活中的男友。”
“我們可以約會、可以牽手、可以接吻,可以在摩天輪的最高點做出‘會永遠在一起’的約定。”
顧清塵眨了眨眼。
“所以,”池宴問道,“你還要繼續去做那些瑣事嗎?”
摩天輪轎廂繼續轉動。
池宴的眼睛裡反射著紫黑色雲彩的倒影,顯得她此時格外認真:“你說過,你的夢想是做一個導演,而三年前的我激勵著你一路前進。”
“你為了你的夢想,進入錢莊工作,只為賺錢、攢錢直到有一天能攢夠啟動資金。”
“而你現在……”
池宴說著,停頓了一下。
她抬手摸著顧清塵的臉,摸著他的髮絲:“你現在是受我的影響嗎?好像變得患得患失?甚至會將自己的夢想排在第二順位。”
顧清塵看著她。
他聽著池宴的話,心跳如擂鼓。
他意識到,兩人交往之後,他真的變得不再像他自己。
池宴也看著顧清塵的怔愣,明白他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事情都在按著她的計劃方向發展。
池宴斂下神色,繼續說:“聽說一段健康的關係,會將兩人向好的方向推動,這是不是說,我們的關係其實不好……”
池宴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清塵打斷了。
顧清塵抬手按著池宴撫摸自己的臉頰的手,語氣快速地反駁池宴最後的話:“不,是我鑽牛角尖了。”
經過池宴的一番話,顧清塵發覺自己是一個被好好愛著但非要鑽牛角尖的傻瓜。
他忍不住笑了,笑聲裡還帶著一點自嘲、一點釋然、很多很多的喜歡。
“我等下回去就去籌備接下來的選角的事情。”顧清塵說道。
他又抬眼看向池宴:“我不會再懷疑我們的關係了。”
池宴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湊過去,在他嘴角又親了一下:“好,我的大導演。”
摩天輪開始下降。
遊樂場的一切事物在兩人的眼前慢慢放大,很快,池宴和顧清塵兩人又落到了地面上。
這一回,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遊樂場中的路燈已經自動開啟。
有一個工作人員連忙上前說道:“不好意思,女士,我們遊樂場今晚有煙花秀,門票之前已經售罄了,之前和您的助理溝通的時候,也只是說您包場今天下午……”
工作人員一邊彎腰一邊道歉。
池宴轉頭看向顧清塵:“回去?還是和大家一起看煙花秀?”
她沒有在意工作人員口中的包場資訊。
她今日的目的已經完全達成。
顧清塵和顧助理兩人已經被她穩住,顧助理此時正在安排第十輪直播的現場佈置,顧清塵也會回去接下來的視鏡內容,不會突然罷工。
她的Euphoria終極生存計劃還會持續進行。
顧清塵思考了一番,說道:“看看煙花?”
他這次約會也很滿足。
他確定了池宴的真心,雖然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解決,但這就夠了。
至少今天夠了。
兩人站在原地,看著天邊慢慢騰空升起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