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星球帶娛樂大樓內部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在Euphoria基地內,也上演著姐妹重逢的戲碼。
但這個戲碼卻不如想象中的溫情。
Euphoria原班二十四人聚集在Euphoria基地的二樓的舞臺間中,人員卻被隱隱分成兩派,周佳立、陳、偷縈淺三人和其他二十一人之間格格不入。
其中反應最大的偷縈淺已經是一身冷汗,手腳還在止不住地顫抖。
而隨著眾人偷看的目光看去,只見舞臺間的四個角落裡,四個安靜的布質不倒翁安全官安靜地站在舞臺間的四個角落裡面。
池宴為了能讓這一場姐妹重逢的戲碼順利上演——當然,更多的是為了賺取更多流量、惡意,有安全官在場的場景,這些練習生的表情總是更加五彩繽紛——她毫不猶豫選擇讓安全官在場看著幾個不安分的練習生,但目前看來,安全官在場的效果有點過於好了。
“咳咳。”度妍令清了清嗓子,將所有人的目光拉到自己身上。
她一向平靜無波的眼神中,第一次帶上了嚴厲的神色。
她的視線在周佳立等三人身上緩緩掃了幾次,將她們看得坐立不安了,度妍令才開口道:“既然都回來了,想來製作人有製作人的想法。”
“但是。”
她話語的轉折十分嚴肅:“各位還是改掉以前不乾淨的毛病為好。”
偷縈淺下意識想要對度妍令“嘁”一聲來表達自己的不屑,但是她戰慄的骨骼肌卻讓這一聲“嘁”更像是從牙縫中吹出來取暖的氣流。
度妍令起身,上前幾步在三人面前站定。
她雙腳微微岔開,與肩同寬,遮擋住身後的凌汛,也阻攔了凌汛忍不住看向周佳立,卻又讓自己止不住顫抖的視線。
度妍令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即使她平日裡再溫和,現在的架勢看起來也是一個狼群中的頭狼。
她皮笑肉不笑地說:“你們三個人先自己練習一下吧,最後兩小時我們再合隊訓練。”
周佳立皺眉:“憑甚麼。”
她皺起眉的樣子還和當初作為偶像的周佳立如出一轍,看起來一樣清純美麗。
她身旁的陳也搭腔:“製作人都把我們找回來了,說明當初的事情並沒有……”
度妍令攏了攏落在肩頭的頭髮,毫不留情打斷道:“當初的事情我自己有眼睛、有腦子,會看、會記得,而你們三個人單獨訓練,是我作為隊長,為了最後的演出效果負責,我認為你們會影響我們的訓練效率。”
三人聽到度妍令說的話,臉色難看得像是吞了幾隻蒼蠅。
而度妍令沒有在乎三人的態度,只是抬手指向門口的方位:“我已經溝通好了,在樓下的練習室裡,有舞蹈老師帶著你們訓練。”
見三人不動,度妍令又補充說道:“如果自己不能下去,也有安……帶你們下去。”
說到“安全官”,度妍令還是沒能克服心裡的害怕,只是草草說了個“安”字,便將後續的話囫圇吐出。
而她眼前的三人自然也知道度妍令沒有說完的詞語是甚麼。
三人對視間,還用餘光悄悄打量著角落裡面的安全官。
布質的不倒翁,在感受到視線後,身形微微搖晃,作勢就要上前帶著三人下去。
三人瞬間收回視線,一齊噤聲,不再說話。
周佳立率先站起來。
她拍了拍因坐在地上而沾到衣服上的灰塵,面部肌肉因為咬牙切齒而顯得有些僵硬。
她用微弱的氣聲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說完這句話後,周佳立的面部肌肉也得到了很好地控制,她整個人像是因為這句話得到了一點心靈慰藉,臉上也掛上了往日的標誌性清純笑容:“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走著瞧。”
度妍令沒有說話。
眾人只是看著三人慢慢走到門口,而房間內四角的安全官們也分列在兩側,壓著三人出去。
就當周佳立三人即將下樓之時,香謝莉突然問道:“往後?她們還能當偶像?還能出來?”
她的聲音帶著不知是刻意的還是真的懵懂,還伸手拍了拍身邊的趙白:“難道現在那邊有監獄系偶像的概念了?現在不管甚麼行業都來吃偶像這碗飯了?”
被拍的趙白只是尷尬地笑了一聲。
而同時,肉眼可見,正要走出門的三人不約而同僵硬了一下,隨後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而她們身邊的安全官也因為三人突然加速而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但憨厚的布質不倒翁的外表,讓它們的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
剩下的二十一個人卻沒有人敢笑出來。
她們只是望著三人和安全官們離開的身影,確認再也看不到安全官的影子之後,舞臺間內的氛圍突然變得輕鬆下來。
被度妍令保護的凌汛的肌肉也稍微放鬆了一點。
但昔日加害者的捲土重來,還是讓她感覺眼前一黑,心裡也堵得說不出話來。
她雙手支撐在身後,微微閉起眼睛養神。
但她閉上眼睛之後,鏡姨的身影就出現在她的眼皮上。
鏡姨……
凌汛鼻子有些發酸。
她皺了皺鼻子,強忍淚意。
她一直在剋制自己的情感,一直在拼命練習,一直讓自己不要去想碎在自己面前,變成一片一片的鏡姨。
碎掉的鏡姨變成了普通的鏡子碎片,將練習室中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一清二楚。
其中,自然也包括崩潰的凌汛本人。
凌汛控制不住地急促呼吸,但又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呼吸的聲音,這也導致被安全官們吸引走視線的練習生們,沒有人注意到凌汛此時不對勁的狀態。
她來到星球帶娛樂……是想要成為稱職的偶像的……
凌汛對自己說。
但突然見到周佳立等人,導致她被喚醒的記憶,又壓著她喘不過氣來。
與此同時,站在人群前面的度妍令也在確認幾人都離開之後,轉身面向剩下的人。
她看著只是因為賽事程序淘汰的趙白等人,說道:“歡迎你們回來。”
度妍令揚起笑臉,舞臺間的燈光照耀在她身上,像是給她增加了一圈光環,讓她看起來更像“天使”。
趙白等人在微微愣神之後,也連忙起身笑著一一和度妍令擁抱。
其餘人也在她們的帶動之下起來,唸叨著:“歡迎回來!又見面了。”
在一片喜悅之中,一旁的司辰則掰著手指,口中喃喃:“不應該啊……怎麼還真的有未來?”
她的聲音很小,只有自己一個人聽見。
而在她掐指一算的時候,Euphoria的其他練習生也都陸陸續續起身。
路星河看著大家寒暄完,就上前組織大家一起訓練,新增的練習生的走位簡單,但奈何現在距離演出已經不足二十四小時。
而其餘人也都很理解路星河,三三兩兩準備一起訓練。
路星河也注意到凌汛一個人坐在地上,閉著眼睛,額角全是冷汗。
她皺了皺眉,上前問道:“凌汛,怎麼了?”
凌汛如同被人從夢魘中驚醒。
她快速眨了眨眼睛,迅速說道:“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你先走吧。”
路星河見凌汛還能自如說話,也沒有繼續關心。
凌汛在被霸凌之後,長時間處於內耗、敏感的狀態下,Euphoria的重任也都習以為常,而在相處之中,眾人也發覺,這個時候對待她的方法就是給她一定的私人空間,讓她消化自己的情緒。
路星河又看了一眼凌汛,伸手借力讓她站起來之後,就走到隊伍的最開始,帶著大家一切訓練。
此時,舞臺間的地板上,就剩下投入算卦的司辰一人盤腿坐在地上。
李紅脫離了人群,慢慢走到司辰身後,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這副模樣,就突然起了想要惡作劇的心思。
她蹲下身,正想從司辰身後捂住她的眼睛,玩一下“猜猜我是誰”的遊戲,可卻在手都還沒來得及伸出去的時候,司辰就變化了盤腿的姿勢,手掌在地上撐了一下,就直接站起身來。
起身之後的司辰回頭看著蹲在地上愣神的李紅,眼神卻再也沒有李紅淘汰當天,抱著她哭得不能自已的情緒。
司辰說:“該訓練了。”
她眨了眨眼睛,聲音平淡得像是面對一個陌生人。
她等了幾秒,見李紅還愣在原地,也沒有再管李紅的反應,就直接跟著一旁要上臺的路星河,排在她的身後。
司辰能夠感受到身後彷彿被炙熱的目光燒到。
但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不是李紅。
Euphoria淘汰賽進行到這裡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司辰的眼眸逐漸變得迷離。
她眼前的眾人在她的眼中被帶上了不同明亮程度的光圈,其中,度妍令、路星河等人十分明亮,而鄒曉然、姜蘇月、郝珉等人已經是如同風燭殘年,她們身上的光圈時刻都有可能被熄滅。
這個光圈代表了甚麼?
暗淡的光圈是準備要被淘汰了嗎?明亮的光圈一定能走到最後嗎?
那她身上也有相似的光圈嗎?
——她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