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工廠五樓一躍而下時，池宴沒帶上那隻裝滿燈具的包——反正需要的時候直接去商場再購置就好，都是0元購，不拿白不拿。
而揹包中最重要的五封感謝信，也在她拿防水布給舞臺設計師編織頭髮的時候放在口袋裡一起帶走了。
她一身輕鬆地順著來時路直接走回星球帶娛樂大樓。
黃昏的街道人跡寥寥，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等到天邊徹底沉入暮色，池宴才回到星球帶娛樂大樓樓下。
樓下的Euphoria粉絲又購置了新的裝備，她們正對著大樓示威。
池宴眯眼看去，隱隱約約看見“Euphoria”、“第五輪淘汰”等字樣，這些字樣倒提醒池宴該準備Euphoria的第五輪淘汰了。
她一邊盤算著，一邊想著助理聯絡的新聞社甚麼時候才能拍到韓沁也和她男朋友的實錘照片。
等到她回到星球帶娛樂的九樓的時候，池宴發現燈光還亮著，顧清塵低頭在工位上寫著甚麼，他身後濃重的夜色將他襯得遺世獨立。
他碎髮的陰影將他的眉眼籠罩，讓池宴看不清他的神思。
忽然，顧清塵抬起手將碎髮勾到耳後，他的餘光似乎注意到從電梯上來的池宴，他順著池宴行徑的方向轉頭望去，池宴明顯看到他的雙眸亮起。
他放下手上的筆，順手將它夾在筆記本中，起身朝著池宴方向走去，在他自己還沒注意的時候，他的嘴角已經先他的言語一步揚起，將他的情緒暴露在池宴的視線中。
池宴看著顧清塵在自己的身前站定。
他猶豫了片刻，才牽起池宴的手，像在確認甚麼。
池宴沒有掙開，只是順著顧清塵的力道抬起手：“怎麼樣？”
顧清塵輕輕捏了捏，又摸了摸她的手背，確認不是幻覺，才慢慢開口：“很溫暖，看起來沒有去貪涼。”
他頓了頓，又問：“怎麼這麼晚回來？”
問的是時間，不是去向，語氣裡沒有質問。
即使他們確定了關係，互為男女朋友，顧清塵也沒覺得自己該有甚麼特權，而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尊重池宴。
池宴眨了眨眼睛，好似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的分寸。
她看向顧清塵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神，也勾起了一個笑容：“我去工作了。”
她並不說實話，沒有告訴顧清塵去了工廠的事情，也沒有說出在工廠碰到顧助理的事情。
“好。”顧清塵沒有繼續追問，他只是上前抱住池宴，在池宴耳邊輕輕說道，“注意……勞逸結合。”
池宴：“好哦，我會勞逸逸逸逸結合的。”
玩家怎麼會在玩遊戲的時候累到自己呢？
這個極具池宴風格的回答讓顧清塵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笑出了眼淚才止住自己的笑意。
兩人直接又是一陣沉默。
池宴也順勢抬手摸了摸顧清塵的腰，她感受到手底下的僵硬，以及顧清塵想要逃開的動靜，立刻掐住顧清塵腰：“你的腰好細，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在節食？這可不行……”
她又嘟囔：“不應該啊，都是建模，節食應該也不會瘦……”
她的手順著顧清塵的腰線往下探去，想要去摸他的腹肌。
顧清塵及時按住了她。
他面色緋紅地按著池宴的肩膀，將她推到與自己相隔一臂的距離，確保池宴不會再有動作才說道：“不可以。”
在池宴的視線中，他的臉越來越紅，最後紅到了脖頸，聲音也越來越小：“至少現在不可以。”
池宴點了點頭，也沒在意他的堅持。
她問：“那還有別的甚麼事嗎？”
顧清塵絮叨了一些“你是自由的”、“你是獨一份的”、“你要保護好自己”之類的話題，這些話題明顯就是害羞到極致的顧清塵下意識緩解尷尬的話題。
池宴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嗯”兩聲來完成兩人之間的互動。
好半晌，顧清塵才想起助理交代給他的事情，他鬆開按著池宴肩膀的手，轉身回到工位上，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這是下午助理見你不在，讓我轉交給你的。”
池宴低頭望去，只見顧清塵抓著一個褐色的信封，上面寫著【池老闆收】。
她眯起眼思考：助理對她的稱呼在涉及星球帶娛樂的公事時用“老闆”，涉及偶像團體時用“製作人”，從未帶姓氏稱呼她為“池老闆”。
這個稱呼像是錢莊、新聞社等外部機構會使用的稱呼。
想到這裡，池宴就知道這個信封裡裝的是甚麼了，她伸手從顧清塵手中接過信封。
信封很薄，裡面沒裝甚麼東西，但摸質感不像是單薄的紙，像是被洗出來的照片。
池宴當著顧清塵的面，開啟信封，將裡面的照片倒在手上。
她看向照片中陌生的女孩，眼睛裡還閃過一絲詫異——她不認識這個女孩，這個女孩不是Euphoria的成員，只是一個普通的素人。
照片中的女孩帶著太陽鏡在自拍，身後的場景像是一個咖啡店。
池宴看了幾秒，確定她只能看出這個自拍的時間陽光很好，以及自拍的咖啡店不是周佳立、陳被抓住的咖啡店，其他的甚麼都看不出來。
池宴索性就將照片重新裝回信封中，將信封收到口袋裡，抬頭看向顧清塵。
顧清塵沒想到池宴這麼快就看完內容，他專注地看著池宴的樣子被池宴直接抓包，他還伸手想要觸碰池宴的髮旋，被抓包後，他的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池宴笑了。
她看著那隻僵住的手，招招手示意他靠近。
顧清塵舔了舔嘴角，收回手藏在身後，假裝甚麼也沒發生過。
他彎腰靠近池宴：“怎麼了？”
池宴沒有說話。
她飛速抬起手，在顧清塵的髮旋中間按了一下，然後雙手背在身後，側頭哼著歌，假裝甚麼都沒發生過。
顧清塵怔愣一瞬，他的眨眼速度加快許多，臉頰上還未褪去的紅暈再次浮現。
他輕聲叫道：“少奶奶。”
池宴揹著手，朝著顧清塵的反方向走了兩步：“少爺，少奶奶要去工作了，再見。”
她抬起手對著顧清塵揮了揮，就走進辦公室裡。
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兩人，只留下顧清塵揮手道別的身影。
門合上之後，池宴還沒行動，就聽到一個童聲突兀地響起：“您終於回來了。”
池宴瞬間將自己的思緒從顧清塵身上抽回。
她左右看了看，最終將視線定格在一個從她辦公桌下爬出來的小孩子。
這個小孩子穿著與年齡不符的正裝，只是一個簡單的白襯衫都蓋到了他的腳踝。
他趴在地上喘了口氣，才緩緩起身，西裝褲的褲腿就將他絆倒在地上。
小孩索性在哪跌倒就在哪躺下，他依靠在池宴的辦公桌的桌腿上，繼續操著一個稚嫩的童音抱怨道：“那個空心人有甚麼好的？他還等了您好久，您回來之後你們又膩歪好久，給我等得肚子都餓了。”
一個“空心人”出來，池宴瞬間知道這個小孩的真身是誰。
——顧助理。
而顧助理的屬性面板也慢慢浮現。
【姓名：顧助理】
……
一切都似乎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
池宴眯著眼睛盯著顧助理屬性面板上驟然：50】，灰色的資料閃爍在金燦燦的屬性面板中顯得格外扎眼。
她直接說道：“大人的事，小屁孩不要管。”
顧助理一愣，連摺疊襯衫袖子的手都頓住。
他訥訥道：“怎麼幾個小時不見，老闆您的脾氣又暴躁了不少？”
他慢慢摺疊好過長的袖子和褲腿，又將自己的襯衫塞進褲子中，用腰帶確定褲子不會不給面子掉落之後，才翻出紅底皮鞋給自己腳套上。
與還能將就的衣服褲子不同，他穿上鞋子後，鞋跟部分還空出不少。
顧助理看著空出來的鞋跟，訕訕地笑了兩聲，才將皮鞋提在手上。
池宴看著他的舉動不說話，只是雙手抱胸看著顧助理昨晚這一切之後，才涼涼地問道：“所以是怎麼回事？”
顧助理聽到池宴的問題後嘆了口氣。
他這聲嘆氣和他五六歲的外表極度不符，顯得格外少年老成。
他低著頭說道：“老闆您太壞了……我是真的沒錢啊，我和舞臺設計師東拼西湊了半天，只能湊出一張半的門票，您先跑了，我就只能給您支付一下門票，然後工廠把我對半分了，現在還有一半的我在工廠打工呢。”
他一邊說著，眼睛又在池宴的口袋裡掃了幾圈——那裡有池宴提前帶走的感謝信。
顧助理又嘆氣：“老闆，您要是把‘最後的自願’留給我，我也不至於……”
“打住。”池宴截斷顧助理的對話。
她上前幾步，提著顧助理的衣領後，將他拎起來和自己平視。
顧助理的襯衫只能說勉強能蔽體，但領口實在不合身，在池宴的動作下，顧助理差點直接從襯衫中像狡猾的寬粉一樣溜走。
無奈之下，顧助理只能自己捏著自己的衣領。
池宴問：“工廠還能這樣？”
她上下打量著顧助理：“真是神奇。”
“看在您的面子上。”顧助理阿諛了池宴一句，“為了見到您，我付出這一點不算甚麼……”
又開始了，碰到和蟲母相關的話題又開始情感向逃避了。
池宴有些不耐煩，領著顧助理的領子像大擺錘一樣晃了幾下之後，只見顧助理的表情青紫一片，看著就是暈車了才問道：“你是怎麼直接到我的辦公室的？”
星球帶娛樂雖然沒有工廠高，但池宴的辦公室也距離地面幾十米。
她辦公室外還存在顧清塵，顧清塵卻沒有提起過有個小孩在她的辦公室。
池宴的視線落到窗外。
顧助理應該是從窗外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