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7)
顧助理的嘴角扯了扯,硬擠出一個笑容。
他抬手推開池宴捏著他下巴的手,自嘲般說道:“那老闆您就當我是這樣的人吧。”
他望向池宴的眼中帶上些許探究:“老闆,您來這裡應該不只是探究我吧。”
池宴沒有在意顧助理如同應激一般的動作,她蹲在地上單手撐著下巴,神情收起了剛剛強勢的模樣,擺出了好奇的模樣後問道:“但是你來都來了,不如說說你的媽媽是怎麼從你身上製造出複製體的?”
顧助理看著池宴,歪著頭笑了一下。
他朝著池宴伸出手,做邀請的姿勢:“老闆,您好奇的話,不如加入我們大家庭?”
他這是不會說的意思了。
池宴暫時不知道他的大家庭具體成員有誰,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家庭中有作為“媽媽”的蟲母。
她沒有直接拒絕顧助理的提議,而是問道:“這是你媽媽的意思嗎?”
“是我的意思。”顧助理的笑容進一步擴大,看起來怪異非常,“我非常想要……”
池宴沒有等顧助理說完,空著的手就作刀裝直接劈在顧助理的腦袋上,這一手刀下去,顧助理腦袋一震,他的眼神都變得清澈了不少。
顧助理:?
池宴收回手,起身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淡淡地說道:“走了,我還有別的事,沒空聽你的胡言亂語。”
顧助理表面看起來是個兜不住話的人,但他在池宴的“是否是蟲母的意思”的問題下,選擇了否定的回答,並且像是路徑依賴一樣選擇以“情感”的方式作答試圖轉移池宴的注意力。
從他的這一系列的事情的表現可知,顧助理是否真的喜歡她這一點尚且存疑,但他整個人行為模式在一些問題上保持高度一致,即在平時的回答中,正經中帶著一點邪性,或者說騷氣。
而涉及蟲母的相關事宜中,會選擇以“喜歡池宴”的感性方式作答,而這些事宜包括但不僅限於,蟲母的動態、蟲母製造出顧清塵等。
而他口中的話又側面證實在這個世界中的每個人或許記憶都有點問題。
池宴猜測,或許這就是他的撒謊、以及觸碰到被修改後的記憶的回答模式。
而這兩種模式,都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從他口中獲得答案的樣子。
池宴垂眸看向撐著地面站起來的顧助理,顧助理感受到她的視線,特地將自己咽喉處的傷痕露出給池宴看,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脆弱性。
他抬起手,纖細的手指在自己的鎖骨上劃過,在給池宴展示著重點部位。
池宴沒有管對著她開屏的這個人的屏好不好看,她拉下顧助理的滑著鎖骨的手的手臂,順著頭燈的光亮在房間中行走。
顧助理被拉得趔趄,但整個人還是順從著池宴的力度跟著池宴朝著黑暗處走去:“老闆,您也口嫌體正直呢。”
他語氣輕佻,聽起來很高興。
而他的身體正好背對著池宴的行徑方向,不知道池宴將他帶去哪裡,所以顧助理此時還笑得正歡:“是要在牆壁上壁咚我嗎?”
就是不知道他等下笑不笑得出來了。
池宴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沒有說話。
她拽著顧助理走到房間內的盡頭,即頭燈照射不透的黑暗處前站定。
“老闆……”顧助理在池宴的拖拽下,還沒站穩身子,就感到一股大力從手臂上傳來。
池宴雙腳微張,在地板上踩實,腰腹牽扯大腿發力,以右腳為軸心,胳膊上的肌肉一瞬間齊齊發力將顧助理直接從身後轉到身前,隨即鬆開手,看著顧助理即將跌入黑暗。
顧助理面色微僵,瞳孔驟縮,像是沒料到池宴會有這樣的動作。
但他在池宴這迅速的動作中,也反應不及,直接順著池宴的力道,半個身子都摔入黑暗。
但也只限於半個身子。
池宴看著顧助理的姿勢,他此時的狀態並不像靠著自己的力量穩住身形,更像是整個人嵌入了一個巨型的黑色史萊姆中。
說起史萊姆……
池宴想起監控鏡頭中,被四個史萊姆安全官帶走的肥蟲偷縈淺,還有在各個地方神出鬼沒的安全官。
它們總是能在池宴撥打電話後及時出現。
而池宴道目前為止,在地圖上還沒有開出安全官署……
還沒等到池宴想明白,顧助理就有了新的動作。
他驚慌的表情變得淡定下來,整個人倚靠在黑暗上,雙腿交疊斜靠在地上,一隻手抱在胸前,另一手舉起撩了撩自己的頭髮。
他撥出一口氣,將自己凌亂的髮絲吹起,整個人看起來有一股做作的輕鬆感。
“走了,騷包男。”池宴只是瞟了一眼顧助理的表演。
他熟悉的面孔做出的令人匪夷所思的舉動時真是讓人感到不適。
池宴斂下眼眸,率先走出新助理在工廠的房間。
再次來到工廠二樓的走廊,池宴沒有像上次探索工廠時直接走上三樓。
三樓根據上次的探索結果,只有一些漂亮的過氣小垃圾,通往四樓的跳關工具也不知道還在不在原位,上次事發突然,從通道非常規脫戰當然講究一個輕裝上陣,【安全梯絨布】再好池宴帶上也是個累贅,池宴還記得帶上五份感謝信還是因為助理的反應實在反常,而感謝信實在輕。
既然不確定目前的三樓能否前往四樓,那麼探索三樓的優先順序進一步降低。
而這次來工廠的主要目標,一則確定助理的權柄轉移期間會發生甚麼事情,二則確定她的族譜的想法是否靠譜,這些都需要池宴對二樓展開探索。
池宴順著二樓的走廊慢慢踱步。
她身後幾步的距離緊緊跟著顧助理的腳步聲。
池宴在走廊上走著,偶爾探頭看看中庭水池的情況,偶爾看看旁邊的門牌。
在內心認定蟲母的族譜理論的之後,池宴揣著答案回頭去看這些問題,就發現這些門牌上的圖案在族譜的情況下只有兩代人。
按照常規的蟲子社會,在各個蟲的認知中確實只會有一代子女的存在,即使在原蟲後去世,其他姐妹緊急接替蟲後的義務繼續生育繁殖,他們也只會認為新蟲後生下的孩子是自己的兄弟姐妹,而不會認為這是自己的外甥或者外甥女。
但這是蟲族社會,它會遵循常規的蟲子社會發展嗎?
常規的蟲子社會,只是因為蟲子憑藉著本能、資訊素生活,但這裡的蟲,有智慧、會思考。
池宴猛地站住,回頭看了一眼顧助理。
顧助理被池宴的動作嚇住,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問道:“老闆,需要我幹甚麼?”
這隻蟲還會阿諛諂媚呢。
池宴沒有回答,轉了個身繼續參觀工廠二樓的環境。
“老闆,不帶這麼放置的……”
身後的顧助理不停地叫著,池宴的思考卻陷入了一個新的境界。
她感覺自己深陷強大的迷霧中,而這迷霧由蟲母構成。
如果蟲母發生過死亡,有蟲接替了她的位置,成為了新蟲母,那麼有智慧的蟲真的會心甘情願地叫曾經的姐妹為媽媽嗎?舊蟲母又死了多久新蟲母才能擁有這般深不見底的能力?
如果蟲母從來沒有死亡,那按照她展現出來的龐大的、需要時間沉澱的能力,作為第一個孩子的助理怎麼可能這麼缺乏社會經驗?其他見過的蟲,如作曲家、編舞師、收銀員等蟲,甚至比助理還要青澀!
一個強大的蟲母,一個青澀的社會。
在這兩者身上,池宴感受到了明顯不對等的時光痕跡。
倏地,一個想法跳入池宴腦中。
這個蟲族社會發生過疊……!
在這個想法冒出來的同時,池宴感覺到眼前一黑,一隻柔軟潮溼的手掌蓋住了她的視線。
視線被黑暗所籠罩時,池宴的耳朵開始嗡鳴,她的瞳孔開始不斷縮小,心跳也開始加速,數秒間,她的呼吸開始急促。
她的身體再一次比她的意識更快行動。
池宴左手猛地上抬扣住那隻手腕,五指收緊,拇指頂住手背,身體下沉,右腿後撤半步,腰腹發力,一個標準的過肩摔,將她身後籠住她眼睛的那隻手的主人整個掄了起來。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池宴聽到一聲低低的悶哼,帶著一絲輕微的呻吟。
她抓著那個人的手腕,喘了幾口氣,心跳這才慢慢降了下來,表情變得無語:“顧助理,你這是在幹甚麼?”
被池宴過肩摔的正是顧助理。
顧助理躺在地上,一隻手的手腕被池宴拽著,因被強光照射,他半眯著眼睛假裝難受地看著池宴。
池宴鬆開抓著顧助理的手,顧助理這下整個人都“砰”地一聲摔在地上。
被摔懵了一下之後,顧助理這才看著池宴假裝委屈:“老闆,您這樣對我好過分哦。”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看起來在撒嬌:“明明我幫了你一把。”
電光石火之間,池宴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想法。
——她在沒有足夠惡意的時候,在想蟲母……!
池宴立刻住腦,看向顧助理的眼神變得晦暗不明。
她緩緩直起身:“你有甚麼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