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5)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助理雖然性格大變,但她改變的性格並不影響她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能力,她能用畏畏縮縮的姿態和別人交流,能夠保質保量地完成所有工作。
星球帶娛樂的所有業務都在正常執行中。
時間也很快來到7月31日。
清晨,池宴準時從強制睡眠中睜開眼睛。
窗外晨光熹微,就連Euphoria的粉絲們,此時也進入最疲憊的時間,打瞌睡的打瞌睡,去吃早飯的吃早飯。
池宴沒有等待,直接背上防水包,戴上頭燈,從櫃子裡將助理的五封感謝信取出,塞在包裡以備不時之需。
她走出辦公室,早晨的九樓十分安靜,就連顧清塵也還沒來上班。
助理原先的工位已經被收拾出來,她現在的位置更加靠後。
池宴只是平靜地掃視了一眼整層樓,就乘坐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順著後門走出星球帶娛樂。
晨間的道路十分安靜,清風拂面,讓池宴的思緒更加清明。
她目光炯炯,腳步不停地走在道路上,途徑商場時,池宴側目看了一眼。
錢莊的舞臺已經撤掉,無人工作的商場中一片漆黑,看起來有點陰森。
隨後,池宴不再逗留,一路直往工廠。
太陽完全出來的時候,池宴正好走到工廠門口,她抬手擦了一把趕路趕出來的汗,抬眼看著眼前這熟悉的建築物。
工廠仍然保持著初見的遊戲第一高樓的模樣,在晨光的照耀下,灰白色的圓塔讓人更加感覺到一股肅穆的“人生終點站”的氛圍。
池宴看著工廠,還能隱約聽到記憶中的血肉機器咀嚼木板時發出的聲音。
這點幻聽沒有阻擋池宴前進的步伐,她只是略微休息了幾秒,就抬腳走向工廠。
輕巧的玻璃門帶動門旁邊的紅粉色風鈴,銀鈴般的笑聲瞬間響徹整個工廠。
池宴抬眼注視著頭上的一排鏽跡斑斑的風鈴,發出“嘻嘻”笑聲的風鈴似乎也在注視著池宴。
她慢慢走進工廠,面無表情地鬆開抵著玻璃門的手,玻璃門落鎖的聲音在早晨更加明顯。
這些都是上次探索工廠的時候,池宴已經知道的事情。
池宴沒有在工廠的門口處逗留太久,她抬腳朝著工廠內部走去。
越來越低的天花板和兩側牆壁上昏黃的燈光帶給人極致的壓迫感,與上次和助理一起來的感覺不同,這次獨身前進的池宴感到額頭的面板開始有些發緊。
她皺著眉,也不考慮能源的節省問題,直接開啟頭燈照亮眼前的道路,但工廠的昏暗的環境並不能完全被頭燈照透,池宴頭上的燈只是照亮了她方圓一米左右的地方。
但這個照明範圍已經足夠。
池宴低頭,盯著工廠的地磚裡卡在地縫中的一些不明的汙垢。
這些汙垢十分厚實,黃褐交織,令人作嘔。
池宴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行徑間的腳步也小心了一些,最大程度地避免自己的鞋底粘上這些汙穢。
她穿過工廠門口的通道,來到挑高數十米的中庭水池,離開了天花板的壓迫,池宴頭皮發緊的感覺也沒有好多少,她順著光亮走到水池旁邊,在粘稠水池旁站了一會兒,收銀員卻未曾像上次探索工廠一樣直接現身。
或許是因為照明的原因。
池宴想到變成收銀員的作曲家在地上因樓層照明而扭曲的身影。
她索性直接喊道:“收銀員。”
她的呼喚並沒有叫來收銀員,只是隱約能見到水池上冒了個泡泡。
池宴說:“不出現那我就上去了。”
收銀員仍然沒有聲音,只是泡泡變得更多、更密集了一些。
池宴就預設收銀員已經同意,她轉身找到上二樓的樓梯走了上去,又在二樓的走廊朝著中庭水池又看了一眼。
水池仍然平靜無波,在她走之後,收銀員也沒有現身。
池宴這才把注意力放回二樓的房間門牌上,她找到門牌是“啞鈴”樣式的房門,慢慢開啟了門……
而此時,伴隨著池宴開啟房門的聲音,中庭水池才慢慢浮出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一張是收銀員,一張還是收銀員,但是是由作曲家變化而來的收銀員。
由作曲家變成的收銀員,即假收銀員看起來已經完全變成收銀員的模樣,不記得自己曾經作為作曲家的事情,兩個收銀員的思路極其相似,壓低聲音的一問一答更像是唱雙簧。
假收銀員:“可惡,帶了燈。”
真收銀員:“可惡,是貴客,不能直接動。”
假收銀員:“那怎麼辦?她那燈感覺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沒電,等下她離開我們也不能結門票的賬嗎?”
真收銀員:“工廠做了處理,她現在不能透過通道跑了,如果不給我們結賬,她插翅難逃。”
假收銀員吸了吸鼻子:“她帶了‘最後的自願’。”
真收銀員:“數量有限的,上次助理賣了不少,剩下的估計抵不住門票。”
假收銀員:“說到助理……”
伴隨著假收銀員的一聲“助理”落下,一陣腳步聲在工廠中響起來。
工廠有且只有一個出入口,且池宴進來時自動落了鎖。
這在這種情況下,真假收銀員幾乎是瞬間意識到來人是誰,她們不約而同噤了聲,因為睜不開眼睛而皺起來的臉上的害怕的情緒一覽無餘。
男士紅底尖頭皮鞋最終在中庭水池邊站定:“你們好像在找我?”
而池宴在真假收銀員壓著聲音唱雙簧的時候,已經很輕鬆地開啟了房門。
她原本還計劃打不開房門就直接暴力破門,但沒想到的是,助理的房門並沒有上鎖,她可以直接將其開啟。
房間內的基本佈局還和上次看見的時候保持一致,而在房間裡,池宴的頭燈的照明範圍得以擴大,她頭上的燈光的亮度輕鬆壓到房間內昏暗的燈光和各色的燈帶得亮度。
最內側的壁洞裡面空空如也,一張感謝信都沒有被剩下。
池宴只是掃了一眼壁洞,就不再關注。
她轉頭看去,看到助理之前交易的抽屜上放照片的位置已經空空如也。
再後面黑暗的地方,池宴頭上的頭燈也不能照透。
她正要進入房間,做進一步調查時,忽地,池宴全身上下都在發出警報聲,從尾椎骨傳來的戰慄讓池宴感到頭皮發麻。
沒有聲音、沒有呼吸、甚至沒有風。
但池宴就是意識到她身後突然站了個人!
她後頸的面板一寸寸收緊,沒有猶豫,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更早一步動了起來——擰腰、轉胯、右拳順著轉身的動作直接甩了出去,拳風撕開寂靜的空氣,目標是她後方可能存在的人的脖頸或胸膛,而她的頭燈也順著她的轉身的動作朝著來人的眼睛晃去。
但她的拳頭落空了。
燈光的亮度並沒有對來人造成太大影響。
池宴的拳頭在半空中被來人截住。
一隻佈滿繭子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攥住她的腕骨,五指收緊的瞬間,池宴幾乎能聽到自己的腕骨發出的清脆的咔噠聲,但她沒有在意腕骨的疼痛,而是順著來人抓住自己手腕的力氣,提膝向對方砸去。
那人側身躲開,而池宴也順著自己提膝的力氣被對方帶出房間,對方也順勢鬆手,池宴整個人砸在護欄上,差點翻身掉下去,但她反應極快,腳尖勾住欄杆初步穩住身形後,順著欄杆翻滾幾下,重新站穩身體。
而此時,池宴與來人已經拉開一段距離,她喘了口氣,終於看清來人。
男人愜意地站在她的頭燈照亮的地方,身形高大,面容俊美且熟悉。
——是顧清塵。
他不似以往在池宴面前害羞的模樣,甩了甩剛剛捏住池宴手腕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邪氣的笑。
池宴注視了他一會兒,確定此顧清塵非彼顧清塵之後,心裡翻起驚濤駭浪。
——這是怎麼回事?
但再驚駭的想法也沒有阻擋池宴攻擊的腳步,她隱隱作痛的、可能有輕微脫臼的右手手腕告訴她來人的可怖,而在這迷霧重重的世界裡,兩個從長相到體格都如此類似的人已經有了類似的案例,即收銀員和她辦公室裡的發財樹。
雖然【變形噴霧】會讓兩個不同的人變成一樣的人,但【變形噴霧】是不安好意的遊戲給她的,遊戲自留款或許會在變化人的同時,保留原主的一定特徵。
……還有一個可能,就是顧清塵一直在裝。
他的繭子和肌肉走向一直在告訴池宴,他不是單純的導演。
想到這裡,池宴眸色一沉,再度衝了上去。
在剛剛的交手中,池宴已經意識到了她的力量在眼前這個男人面前不佔優勢,而她的戰鬥也幾乎沒有技巧,所以她需要取巧。
她右手又揮出一拳,手腕被顧清塵捏得輕微脫臼,導致她現在還感覺手指有點軟綿綿,這點感覺也讓她揮出的這一拳看起來輕飄飄的。
顧清塵笑了一聲,像是在嘲諷池宴的不自量力。
他側身讓過那一拳,順勢撈住她伸得過長的胳膊,擰到背後,另一隻手從她頸側穿過去,準備直接絞住池宴。
池宴呼吸放得很輕。
她倏地卸去全身所有力氣,藉助全身的體重,將整個人往地上塌去。
而顧清塵被她這一塌帶得重心前移,膝蓋不由自主彎了一下。
就是這個時候!
池宴的沒被控制住的另一隻手朝下伸去,抓住顧清塵的一隻腳的腳踝,而她手指摳進他腳踝內側,連指甲都死死扣進顧清塵的皮肉中,將他的腳踝死命往旁邊一掰。
同時,她儘可能抬頭,在極近的距離中,頭燈光直接照射,讓顧清塵眼睛出現一瞬間的白茫,而他站立的那條腿在池宴的力度下失去平衡,兩個人絞在一起摔在地上。
這場由池宴主導的摔倒來得十分順利。
她並沒有因為階段性的勝利而放鬆警惕,她直接翻身坐在顧清塵的身上,將自己的全身的力氣壓在胳膊上,而胳膊壓著顧清塵的咽喉。
她上身前壓,和倒在地上的顧清塵的臉貼得很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拳。
頭燈照得顧清塵眯起眼睛,他的臉色因為缺氧有點發青。
但他沒有繼續接下來的攻擊,而是控制著手在地上高舉過頭頂,擺出投降的姿勢。
而他臉上也掛起了池宴常見的、無辜的、害羞的笑容。
池宴甚至能感覺到胳膊下面,屬於顧清塵的脈搏越來越急促,但她沒有掉以輕心。
她死死地盯住顧清塵,眼見他臉色越來越紫,嘴唇上都有點因水腫而緊繃,這時,她才緩緩鬆開手上的力道,但整個人還是壓在顧清塵身上,胳膊也橫亙在他的咽喉處,方便隨時能夠再度發力。
而被鬆開的顧清塵臉色慢慢紅潤起來。
他猛地咳嗽幾聲,然後笑著說道:“老闆,您的見面禮可真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