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兩個人沒去成遊樂場。
傻笑的顧清塵帶著池宴在路上走來走去，他甚麼也沒說，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好像只是變成了能牽手走路的上下級，但顧清塵偶爾用力確認池宴是否存在的手才昭示這段關係確實發生了改變。
池宴也沒說話，她走得慢了一點，落後了顧清塵四分之一個身位，看向顧清塵的半個肩膀的眼神中帶著審視。
“這麼開心嗎？”池宴的口吻帶著閒聊。
顧清塵珍重地回答：“嗯。”
“為甚麼？”池宴好奇，“你剛剛還在想你甚麼時候會消失，現在就不多愁善感了？”
她的疑問又勾起了顧清塵的遐思。
顧清塵的腳步凝滯一瞬，又很快恢復正常。
他語氣中的歡樂散去不少，但底色還是難掩激動：“因為……我找到我的錨點了。”
他現在不會再如Euphoria一般輕易被淘汰，池宴將他短暫送入避風港中。
“哦。”池宴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感情——戀愛遊戲還能有個選項，這裡卻要她自己輸入回應內容。
兩人又沉默走了幾步後，池宴才想起之前聊過的一個話題：“那我們現在算戀愛吧，你抓緊學習一下助理的工作內容，以後搭建個家族企業。”
顧清塵哭笑不得：“那您的目標可能遙遙無期。”
全公司都知道助理的事情繁多而雜亂，外接各大公司，內接池宴天馬行空的想法、內部工作人員各種工作的協調，可以算是星球帶娛樂的“萬金油”般的存在。
池宴不置可否，只是說：“還您呢。”
顧清塵遲疑：“……你說得對。”
兩人的關係轉變得太快，讓顧清塵還沒反應過來，他還害怕明天起來之後發現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境。
池宴卻沒有關係轉變的緩衝期，雖然她不擅長面對熱烈的情感，但她本來就不是為了確定關係，只是順著蟲母的意思推進她和顧清塵的關係，來看看蟲母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她很自然地接受了顧清塵的讚美，並提醒：“工作中還要是要稱職務。”
顧清塵側目看向池宴，剛想要答應，就見池宴狡黠地眨了一隻眼睛：“比如，你稱呼我為製作人，我稱呼你為‘製作人的甜心男友’。”
顧清塵一愣，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池宴這是在開玩笑。
他刷地臉直接紅了臉，羞惱道：“製作人……”
他害羞起來的聲音還挺好聽的。
這種聲音下的“製作人”反而比“少奶奶”更顯情趣
池宴不知道其他人怎麼看，反正她很受用，還應道：“誒，製作人的甜心男友。”
直到周圍的燈光漸漸暗去，路面開始變得昏暗，池宴才覺得有些頭暈。
她這才拉著顧清塵從星球帶娛樂的後門重返星球帶娛樂。
星球帶娛樂一般夜晚只有池宴的辦公室是亮著燈的，池宴按照過往的經驗正想鬆開拉著顧清塵的手，開啟手上的頭燈，就見星球帶娛樂大樓的燈光正反常地亮著。
池宴看著空空如也的地下停車和全明的環境愣了神。
顧清塵的語氣也很疑惑：“今天助理走之前沒有關燈嗎？”
兩人就算感到疑惑，也沒有停下前進的步伐，全明的環境讓兩人更加順利地找到地下停車場的電梯入口。
隨著電梯門的閉合，池宴和顧清塵又回到了全密閉的環境。
顧清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梯門：“感覺有甚麼事情要發生了。”
“你這是進化出了第六感？”池宴隨口問道。
她在顧清塵背後，看著他身上浮現的屬性面板，除了和韓沁也一樣出現了類似的TRT【有女友】之外，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截止到目前為止，一切事情都像是在宣告池宴推理得到的：蟲母有意讓他們兩個產生羈絆，是個錯誤的結論。
一切風平浪靜，沒有變化。
但也有可能是時間太短了。
池宴收回注視著顧清塵的視線。
電梯也正好開門，星球帶娛樂大樓的九樓和地下停車場一樣，也是全明的環境。
顧清塵側目看向池宴，朝著她伸出手：“一起走吧。”
“嗯。”池宴搭上顧清塵的手，“你5月20日應該也加班了吧，如果今晚不回去的話，自己找個地方休息。”
在5月20日的時候，池宴在Euphoria出道之前，明面上要求全公司加班做準備，實際上是準備用“疲敵戰術”疲勞作曲家。
人在極度疲憊的情況下，心理防線也隨之降低，在這個時候，池宴在次日，在眾人午休精神渙散的時候，將作曲家的篡位計劃直接斬殺。
而作為“疲敵戰術”的掩護，當時全公司的人也確實在公司完成一次通宵加班，顧清塵當時還沒有從錢莊離職進入星球帶娛樂工作，但身為錢莊派來星球帶娛樂監控財務的助理顧問，助理也順勢通知顧清塵在夜裡來星球帶娛樂加班。
他也在那一次通宵加班中，瞭解到星球帶娛樂的各項設施擺放位置。
“好的。”顧清塵笑彎了眼。
正在兩人輕鬆談話的時候，池宴耳朵微動，察覺到一絲輕微的異動。
她猛地扭頭，將顧清塵都嚇了一跳。
顧清塵見池宴面容嚴肅，也沒有插話打斷池宴的觀察。
池宴看到，全明的九樓並不是完全明亮的，通往她的更衣室的走廊盡頭，漆黑一片。
雖然看不清漆黑的走廊盡頭有甚麼，但池宴感覺那裡有人在看她。
不知道哪裡的窗戶沒關嚴實，一陣風吹來，一張紙被這陣風掛起。
彩色的紙在風中飄啊飄，最終慢慢落到池宴面前，落在她和顧清塵前面的地上。
顧清塵的視線也定格在這張彩色的紙上。
這張紙的配色很絢麗，而他見過這個配色。
顧清塵眯起眼睛想了許久，才開口：“這是助理的紙吧，我之前從錢莊回來的時候見過。”
他的聲音很篤定，記憶也回溯到他剛從錢莊離職，回到星球帶娛樂的時候，助理站在門口，面色不善地看著他，而助理垂落在身側的手的手指尖上，沾染的顏色和此時落在他們面前的紙的顏色構成一模一樣。
“但是，為甚麼助理的紙會在這裡呢？”顧清塵問道。
是啊，為甚麼呢。
池宴也想問這個問題。
這個紙上的字很大很顯眼。
【招聘】
【職位：助理】
【要求：好看】
【年薪：面議】
【聯絡電話：XXXXXXXXXXX】
助理為甚麼會在顧清塵入職那天去貼出這張招聘廣告呢？明明顧清塵入職在前，她提出換新助理的事情在後。
招聘廣告這張紙為甚麼又在此時，恰如其分地，落在他們兩個人面前？
池宴開口：“助理，你在嗎？”
漆黑的走廊盡頭寂靜一片。
良久，久到池宴耐心即將消磨殆盡，漆黑的走廊盡頭才傳來一點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有一個人在穿上衣服。
這陣動靜響過之後，才有一個人的腳踏出漆黑的走廊，走進燈光之下。
是助理。
但也不完全是助理。
池宴眯起眼睛，看著這個和助理一般高矮、面容也看起來極其相似，但氣質完全不一樣的女人從黑暗中走出。
這個看起來不像助理的女人又確實是助理。
她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明明是合身的尺寸，穿在她身上卻看起來不怎麼合身，顯得十分拘謹。
“老……老闆。”助理看起來十分怯懦，說話也磕磕巴巴的，和平時單純的扮演怕池宴的人看起來完全不一樣，此時的助理是真的害怕，“我剛剛和新助理交接了一下工作，有點累了，忘記關燈下班了。”
“新助理？”池宴語氣誇張，她沒有詢問助理狀態的不同，而是抓住了助理話中的重點，“那新助理現在人呢？”
“還有。”池宴抬起腳，腳尖在面前的招聘廣告上點了點，“聽說你早有辭職的意思。”
助理聽著，將頭埋在胸前：“是，我感覺，我怎麼做老闆都不喜歡我。”
此時的助理，神情坦誠地讓人吃驚。
但依舊是謊言。
如果助理如她所述，是因為池宴不喜歡她而提前貼上招聘廣告，那麼招聘廣告中的“好看”要求是怎麼回事？
這是池宴的玩鬧要求。
池宴看著她，卻不覺得助理這是在主動說謊。
她突然問道：“那你媽媽沒有說我為甚麼不喜歡你嗎？這點人情世故也不教？”
隨著池宴話音落下，窗外一道驚雷閃過，但沒有雨。
助理不似以往能夠和某個存在溝通的樣子，她的眼神也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肩膀一抖，隨後安靜地看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
助理已經對“媽媽”沒有了反應。
但遊戲內的天色還是反應劇烈。
“好吧好吧。”池宴彎腰撿起招聘廣告，“你還沒回答我呢，那新助理怎麼不在？”
助理抬眼，速度極快地在顧清塵身上掃過一瞬，快到只有助理飄起來的頭髮證明她抬過頭。
隨後助理的解釋聲音細若遊絲：“我們和新助理約定好的入職時間是7月31日，他剛剛只是來取一些入職文件，不會提前入職的。”
她說完，還微微抬頭看著池宴手中的招聘廣告：“這是新助理剛剛帶過來，忘記帶走的，既然老闆拿到了，那麻煩老闆還給新助理吧。”
助理一口氣說了一長串話，看起來已經到達了她的極線。
她雙手拽著腰部別進褲子裡的襯衫，差點就要將襯衫拽出來，還有一隻腳豎起來點著地慢慢繞圈：“老闆，沒事的話，我先下班了？”
她嘴上徵求池宴的意見，但腳上動作沒怎麼停，已經靠著來回交換腳的動作接近池宴兩人。
池宴用鼻息“嗯”了一聲，沒有阻止助理離開的動作。
她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助理，直到熟悉的熟悉面板再次浮現。
【姓名：助理】
助理還是助理，但這大變的性格卻像是被篡改了記憶，偽裝成了真實，而她不再是蟲母的助理，而是池宴的助理。
池宴思考道。
理智上告訴她，現在助理的權柄被收回，暫時沒賦予新助理的時候，她去工廠可以看到更多東西。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在她看到的時候，她會因直面蟲母而被斬殺。
就在池宴思考的時候，助理鬆了一口氣，趕忙跑著離開公司。
見到了這一場鬧劇的顧清塵更加疑惑，他回頭看向跑著離開的助理的背影，又看向低頭看著招聘廣告沉思的池宴，開口問道：“助理剛剛……看起來有點累了。”
顧清塵挑選了一個委婉的說法。
池宴沒有想和顧清塵分享想法的意思：“是啊，畢竟天都黑了。”
她將招聘廣告對摺塞進口袋，嘴上安撫著顧清塵：“逛了一晚上，你也先休息吧。”
她朝著顧清塵伸出手，顧清塵取下背在背上的揹包交到池宴手上。
隨後，池宴拿著今晚購買的物資，舉起空著的手對著顧清塵揮了揮手，就走進辦公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