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塵被池宴逗弄得差點沒喘上氣。
他的目光開始飄忽不定:“那沒甚麼好去的,很簡陋。”
而他的腳步聲也逐漸變得不熟悉。
池宴轉頭就看見他已經同手同腳走路。
池宴噗嗤一聲笑出來:“怎麼可能去你家。”
她在腦中構建出已探索的地點,從星球帶娛樂正門出去是廣場,廣場盡頭是場館。
廣場左轉到T型路盡頭後再右轉是新聞社,繼續走到盡頭是工廠,而T型路的另外一邊的盡頭是商場。
這些重要的建築點中間穿插著不能互動或一眼就不重要的的居民樓和普通建築貼圖。
簡陋的地圖設計,一眼望到頭。
池宴問道:“你知道有甚麼娛樂場所嗎?”
顧清塵認真地說道:“有遊樂場。”
“遊樂場?”池宴的語氣有點詫異。
“嗯。”顧清塵的嗓音變得沉重,腳步也逐漸放慢,一副很有心思的模樣,“遊樂場……在我們現在走的道路的相反的方向。”
他已經意識到,池宴的“約會”非他腦海中的“約會”。
他們現在走的道路不通往任何娛樂設施。
池宴“哦”了一聲。
她的腳步不為顧清塵低落的心情停留,很快和顧清塵拉開一定距離。
直到最後的腳步聲也變得斷斷續續能聽到一點,池宴才開口:“你是準備回公司嗎?”
顧清塵抬眼看到數十米開外的池宴,立刻抬腳快步跟上。
池宴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也是網購一族?不喜歡商場了?”
顧清塵身上的助理濾鏡,在他們走的這幾步路中逐漸增強。
這是甚麼原理?
池宴摸不著頭腦,但也知道要適當安撫這個異樣:“我有一些東西要買,你有要買的東西嗎?刷我的卡。”
顧清塵聽到池宴的計劃,也強打起精神。
他笑著說道:“製作人,您上次送的攝像機就很好,我還沒有完全琢磨好,目前沒有甚麼需要的。”
“那你加緊琢磨。”池宴回憶起具有顧清塵特色的克蘇魯短片,給出中肯的建議,“你也可以先試著打磨故事。”
顧清塵認真地聽著池宴的話。
池宴:“比如,你可以拍一個賽博生態缸,因為智械危機,人類全員下崗,機器人把人像倉鼠一樣關在籠子裡,把人的排洩物算入生態迴圈中,看看人能不能實現自給自足,結果有個人的排洩物裡汙染指數超標,食物鏈被打亂,導致他們沒有食物來源,剩下的人不是吃屎就是吃人……”
“好了製作人。”顧清塵的臉色開始發綠,“我不會亂想了,導演技能我也會好好練習,故事的話,我會再觀察一下大家。”
池宴隨口的一個故事讓顧清塵混沌的精神瞬間清明。
顧清塵走到池宴面前帶路:“製作人,順著這條路就可以到商場。”
池宴無語:“又沒有岔路,我又不會走到綠化帶裡面去,你就是怕我精神攻擊你吧。”
顧清塵假裝正經:“怎麼會,製作人您的創意很精彩,只是我還沒有厲害到能拍出這個故事的程度。”
池宴:“那我先說,你先記著,之後鍛鍊好了就來拍。”
兩人你追我趕,池宴一直想將自己的突發奇想全部說給顧清塵,但顧清塵跑得實在太快,沒一會兒,池宴累得氣喘吁吁,這個人還面色如常。
站在商場門前,池宴彎腰按著膝蓋大喘氣。
顧清塵站在池宴身邊:“製作人,還好嗎?”
池宴起身颳了顧清塵一眼:“你的設定不會是體育系大學生吧,這麼能跑,話說體育系也能進錢莊嗎?”
她這一連串自問自答並沒有企圖得到顧清塵的回應。
池宴的目光很快被商場門口正在拆卸的舞臺吸引。
那個舞臺正是論壇中ID為“失業遊民”的人上傳的路演影片的背景。
大寫的【未定義】的幕布耷拉下來,將“義”蓋去一半。
奇怪的是,拆卸到一半的舞臺旁邊沒有任何工人的蹤影。
“製作人?”顧清塵詢問道,“那是星球帶搭建的舞臺嗎?”
“不是。”池宴否定得很快,“你的老東家開始做偶像團體了,有沒有後悔?”
池宴的話語中帶著輕鬆的笑意。
她抬腳略過舞臺,走進商場中。
顧清塵緊隨池宴的腳步,認真解釋道:“沒有後悔。”
“為甚麼。”池宴左右看著商場中的商鋪,開始尋找自己的目標。
“因為錢莊沒有您……也沒有夢想。”顧清塵下意識脫口而出,隨後一愣,像是為自己的回答而不好意思,又開始找補起來。
池宴回頭望去,一巴掌拍上顧清塵的肩膀:“沒錯!就這麼宣傳我,就這麼宣傳我司!”
顧清塵尷尬地笑著不說話。
商場進門是一些快消奶茶店,再進去一些是首飾店和服裝店,這些都不是池宴的目標。
但池宴發現商場與上次來的時候發生了一些變化。
上次商場的所有商鋪的工作人員都是呆在店鋪中工作,這次工作人員都站到店鋪外面排成一排,雙手交疊在腹部,頭低下來,眼睛看著地板。
這個姿勢看起來在迎接甚麼尊敬的人。
而且上次來的時候,商場就算人煙稀少,也是有人煙的,不像現在,除了工作人員就剩池宴和顧清塵兩個人。
“這是有人來檢查嗎?”顧清塵問道。
池宴沒有回答,她只是一邊走著,一邊觀察著這些工作人員。
她即使在行徑過程中,突然回頭看那些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的姿勢也不曾改變。
就是方向變了。
池宴發現這些工作人員的鞠躬的方向始終朝著他們兩個人。
“你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偷偷繼承家業了?”池宴壓低聲音問道,“你偷偷告訴我,我不告訴別人,茍富貴,勿相忘。”
顧清塵表情無奈:“製作人,我沒有家業啊,就是因為窮,我才進的錢莊的。”
“真的?沒有甚麼突然去世的國外富豪親戚?”池宴表情存疑。
顧清塵搖頭。
兩人談話間,池宴已經抵達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燈具店。
在工廠那麼昏暗的情況下,已知收銀員的弱點是光亮,池宴不可能不抓著這個弱點往死裡打。
俗話說得好,一切的恐懼都來源於武力不足。
她需要很多燈。
池宴一帶著顧清塵拐彎進入燈具店,門口的兩個工作人員就跟著他們一起進來,如影隨形,悄無聲息。
池宴不適地皺眉:“你們先去忙吧,我先自己看看。”
兩個工作人員沒有理池宴,仍然固執地跟著池宴。
池宴慢下腳步,反手就按上顧清塵的步伐,急剎住顧清塵的動作。
顧清塵被池宴按得一個趔趄,還沒站穩就聽到池宴說:“你在這裡站著不要動,我先去買點東西。”
顧清塵順從站住。
他看著池宴慢慢消失在燈具店的貨架間,卻發現她身後沒有工作人員。
顧清塵轉身低頭望去,兩個只能看見頭頂的工作人員死死跟在他身後。
顧清塵向左踏一步,兩個工作人員緊跟著右踏步一下。
他向右踏一步,兩個工作人員也緊跟著左踏步一下。
“你們。”顧清塵不可思議,“跟的是我?”
“是,少爺。”兩個工作人員異口同聲。
她們的聲音壓得很低,除了顧清塵和她們自己,並沒有打擾的別人。
顧清塵感到頭疼。
而在貨架之間挑選目標燈具的池宴在發現自己身後沒有工作人員之後,還感慨了一番自己的聰明。
上次商場之行,她也是和顧清塵一起來的商場。
在她確定自己並沒有發生重大變化,身上也沒有多出甚麼奇怪的道具、buff,蟲母對她應該也還保持著想吃但吃不到的狀態。
在這種情況下,池宴確信唯一的變數就是顧清塵身上的“助理濾鏡”。
池宴捏起一個頭燈,將它和自己的頭圍進行對比。
她手上的動作並不妨礙她腦中的思考——遊戲中的NPC明顯有智慧等級差距。
這是池宴這幾天觀察樓下的粉絲得出的結論。
在大雨中,有的NPC會主動打傘,有的NPC則不會,後續來引導樓下NPC示威的NPC的智慧程度明顯更高。
這一點,池宴猜測蟲母或許認真生了助理,後面的其他人就隨便生了,再加上後天的環境因素,導致NPC間產生這麼巨大的差距。
那這個蟲母現在在哪裡產生源源不斷的NPC呢?
池宴將自己跑偏的思緒拉回,她今天並沒有帶傘,她不想突然遭遇暴風雨,她順勢開始思考之前的錢莊之旅。
從錢莊代表口中可知,商場是錢莊下屬的一個不起眼的產業,從而大致可以推出錢莊內的NPC的智慧程度應該大於商場內的NPC的智慧程度。
助理作為蟲母的第一個孩子,享受了許多的優待,現在助理變得普通,助理的“助理濾鏡”莫名其妙跑到顧清塵身上,池宴猜測擁有助理濾鏡的顧清塵是商場工作人員嚴陣以待的大人物。
而事實也證明了池宴的猜測。
甩掉工作人員的池宴慢慢將自己需要的燈具挑選好。
一個帶頭上的,方便探路;一個續航久的,用來以防萬一;兩個高功率的,一個用,一個備用……
池宴挑選完之後,還拿了一把電池放在口袋裡,就抱著一堆燈具前往結賬。
她卻在燈具店的前臺看到顧清塵。
顧清塵被兩個工作人員按在椅子上看著燈具店的賬本。
聽到池宴走來的腳步聲,逃也似地從椅子上跳起來:“你們的收支情況很好,繼續努力。”
“是,少爺。”工作人員回應的聲音十分高昂。
顧清塵轉身從池宴懷中接過燈具。
空出手的池宴叉著腰笑著問:“少爺?”
“噓。”顧清塵輕聲道,“製作人,我也不知道……”
他求救的眼神看起來像可憐的小狗。
池宴有端聯想完,就轉頭問工作人員:“多少錢?”
“不用。”顧清塵拉住池宴,見池宴回頭望過來,訕訕地說道,“我好像不用付錢?”
他的語氣帶著不確定性。
工作人員肯定了顧清塵的說法:“是的,歡迎少爺、少奶奶下次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