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在基地內,Euphoria剩餘的二十人還在如火如荼地訓練的時候,助理已經將淘汰的趙白和劉芳找回。
她們在星球帶娛樂的練習室中接受工作人員的採訪。
池宴站在練習室外,看向練習室內的兩人。
趙白情緒穩定,看起來作為首個被淘汰的選手,她在內心已經完全開解好自己。
她甚至能在閒暇之時開個玩笑:“可能娛樂寒冬,星球帶為了降本增效把我最佳化了?”
這個打趣的話並沒有緩解緊張的氛圍。
她嘴角僵硬的弧度已經證明她內心沒有她表現出來得那麼平靜。
工作人員們對視幾眼後,將手上的臺本翻了幾頁,找出其中的目標話題,一個工作人員率先翻到,對趙白問道:“那你有甚麼想對Euphoria的其他成員們說的嗎?”
作為最先被淘汰的Euphoria,趙白被迫停留在了慶功宴的後一天。
她在臺下作為最先出局者,也是被池宴忽略的一個人,看著臺上星光熠熠的成員們,再對比現如今自己的情況,說不難受肯定是假的,她的弱點也就是Euphoria的成員們。
工作人員的這一個問題直戳趙白痛點。
她低頭沉默良久,先是嘆了口氣,整個肩膀都塌了下來,雙眼直直地盯著地面,看了良久,趙白才說:“我希望……大家都能在娛樂圈走得更遠一點。”
她說到一半,不禁落下淚來,聲音也帶著哽咽。
“希望大家能帶著我的夢想,代替我去遠航。”
趙白哽咽的話語讓圍觀眾人為之動容。
而隨著她的闡述,她捏著板凳的手指也愈發用力,指甲甚至幾乎要嵌入木質的板凳中。
池宴的視線落在趙白的手指上,發白的手指尖昭示著手指主人內心的不安定。
她的視線轉了一圈,又落到隔壁的劉芳身上。
劉芳的精神狀況還是十分亢奮,亢奮到不正常。
她時而坐在椅子上,時而身體後仰,全靠腰部的一點空間支撐著自己的整個身體平躺在椅子上。
她的眼珠滴流地轉著,最後與池宴的眼神對上視線。
有那麼一瞬間,劉芳身上亢奮的情緒完全退散,取而代之的是“勢在必得”,速度之快,讓池宴差點認為自己是看錯了。
緊接著池宴透過她的眼神,看到錢莊那一下午,從門縫中飛過的眼珠。
她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思緒就被猛地坐起的劉芳打斷,劉芳直起身,正坐在椅子上,將後背留給池宴。
池宴再看去,就只能看到劉芳坐在椅子上,不安分地搖擺著身體。
她搖晃的身體看起來十分不安定,就像身體每個部位都相互不認識一樣。
池宴再次接上斷掉的思緒,想到劉芳的眼珠。
她的身體部位說不定真不認識呢?在錢莊的“操作”下,每個部位都有了自己的意識?
朦朧間,池宴在心底構造了錢莊的側寫,但也產生了新的疑惑。
它用無用的金錢換取有用的情緒的路徑是甚麼樣的呢?
趙白的淘汰物料很快錄製結束,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趙白起身,走出練習室。
她離開星球帶娛樂大樓的必經之路在池宴身後。
池宴感到幾個腳步聲在自己身後慢慢弱下來。
“快走。”一個工作人員用氣聲催促著。
趙白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製作人,傻○!”
池宴循聲回頭望去,就看到趙白比著國際友好手勢衝著自己準備開罵:“你是不是以為掌握了練習生們的命運很了不起?我告訴你……!”
她罵聲未落,就被另一陣聲音覆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劉芳變調的笑聲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池宴再回頭看去,就看到劉芳站在採訪者的椅子上,雙手高舉大聲呼喊:“我不該被淘汰!我是Euphoria的成員之一!我是!劉!芳!”
隨著她斬釘截鐵的“劉芳”二字落下,她的腳尖不斷墊起,最後幾乎只有鞋尖支撐著她立在板凳上。
劉芳向上舉起的雙手也幾乎要碰到天花板。
練習室天花板上的燈光離她越來越近。
劉芳伸著手,上身前傾想要去夠天花板上的燈光。
她的指尖離燈光越來越近!
直到她的指尖和燈光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時,劉芳腳下一打滑,整個人帶著椅子重重倒下,在她面前的攝像機、工作人員被她壓倒,場面頓時亂成一鍋粥。
“我是……劉……芳……”
劉芳嘴角囁嚅著甚麼。
她身下的工作人員掙扎地從劉芳身下爬出:“安全官呢!安全官!”
“不用安全官。”劉芳像是被觸發了關鍵詞一樣,雙手承在地面上,艱難地爬起來,半坐在地上,雙眼無神,“不用安全官,我要回錢莊了。”
她雙腳一前一後用力,上半身卻完全不用力。
劉芳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將自己以“橋”的方式緩慢起身。
她站定後,上半身還在不自覺搖擺著,自己走出練習室的門。
池宴和趙白都還在走廊上維持對峙的狀態。
池宴的視線順著劉芳的移動軌跡慢慢挪動著。
劉芳搖晃著從兩人中間穿過。
當三人形成一條直線的時候,池宴透過劉芳的身體,可以看到呆若木雞的趙白。
劉芳自顧自前進兩步,又停了下來。
她上半身向後翻折,眼鏡直勾勾地看著趙白:“趙白,去錢莊不?”
趙白瑟縮了一下。
她已經完全忘記對池宴的憤怒,倒退地藏到工作人員背後,只露出半邊身體:“不,我不去,劉芳你有事的話,你就先走吧。”
劉芳點了點頭。
她的視線轉移到池宴身上:“製作人,我先走了,謝謝你叫我回來錄製物料。”
“不客氣。”池宴對著劉芳點點頭,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異常,“你的物料很精彩,想必大家都能理解你的魅力點在哪裡,說不定能漲很多粉絲呢?”
池宴的大餅,讓趙白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
劉芳卻信以為真。
她呵呵笑了兩聲,臉頰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耷拉在身側的手抬起捂著嘴笑著問:“是嗎?那也謝謝製作人的賞識。”
劉芳說完,撐起身體重新直立行走,搖晃走出練習室樓層。
趙白看著劉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也從身邊的工作人員身後出來。
她雙手相互拍了拍,嘁了一聲之後說道:“不知道你給劉芳灌了甚麼迷魂藥?她這麼興奮,不會是你說可以安排她solo吧?”
“所以你想要solo?”池宴反問趙白。
趙白一噎,她的神色變得閃爍,嘴唇囁嚅兩下,最後偏開頭:“誰想要在你這個瘋子製作人手下討生活?”
她撂下這句話之後,就匆匆忙忙地甩開周圍的工作人員,徑直衝著劉芳消失的地方遠去。
助理此時拿著幾張資料卡走進池宴身邊。
池宴餘光瞥了她一眼:“有甚麼事?”
“老闆,攝像機在剛才的意外中損壞了一臺。”助理說道,“但萬幸的是,資料卡沒有損壞,裡面錄製的淘汰選手的物料還是存在的。”
“哦。”池宴對此並不感興趣,她感興趣的另有話題,“你們剛剛怎麼讓劉芳那麼有精神的?”
池宴旋身,完全面對助理。
助理的神色也帶上了疑惑:“我們就是按照常規的採訪流程走的……”
她的眼睛向上瞥了一下,好似在回憶剛才的場景,但又很快恢復正常,直視著池宴:“我們就是按照您的吩咐,開始採訪劉芳被淘汰後的心路歷程、還有澄清了周佳立的事情,給粉絲們一個交代、還有就是夢想了。”
“夢想?”池宴輕聲重複著,“你們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助理捏著資料卡的手緊了緊:“但是粉絲都很喜歡看。”
“那也是。”
池宴不再詢問,轉身離開練習室,走進了她的同色系樓梯中。
在陽光的照耀下,星球帶娛樂大樓的樓梯顏色變得更淺了一點,但每一節樓梯都還是完美地融為一體。
池宴在樓梯上走著,思緒已經飄遠。
夢想?
一個光從屬性面板上,就能看出清洗的NPC,在面對自身的基礎設定的問題時,會按照原有的設定進行反應嗎?
池宴的腦海中回憶著劉芳想要觸碰天花板上的燈光的畫面。
她那個姿態,讓池宴想到了現實中的一個神話故事裡的人物,夸父。
在神話中,夸父想要追逐太陽,甚至想要擁抱它,只可惜最終失敗了。
如果說遊戲的人物設定有原型,且就按照她的直覺,劉芳的原型是夸父,那麼劉芳的夢想就是想要擁抱光明?
表面上,不想要被淘汰的劉芳,內裡還有一個“劉芳”?
池宴搖了搖頭,將自己不著邊際的想法搖晃出腦子。
“這腦洞也太大了。”池宴嘟囔著,“絕對是想三單的概念想壞了腦子,可惡的作曲家,上次明明二單交稿還挺快的……”
她腳下的頻率加快,三步並做兩步走,很快就回到星球帶娛樂大樓的頂層,坐回自己辦公室裡的椅子上。
池宴先是喟嘆一句,隨後視線落在螢幕中,努力練習的兩組練習生身上。
《immortality》組四個人配合默契,在練習之餘,和編舞師一起討論修改編舞動作、走位隊形,竟然真的靠著編舞動作對《immortality》歌曲進行了拯救,從一般的電子舞曲變成了好看的電子舞曲。
每一個卡在節拍上的動作都讓人感到無比的舒服。
《Land》組的十六個人則氛圍顯得沉默許多。
在路星河公開指出偷縈淺的不配合之後,偷縈淺再也沒有回過練習室,每天就在寢室裡無所事事,時不時在走廊上游蕩,視線卻始終落在練習室附近。
她站在走廊中央,周身沒有一個人。
她站了許久,確定Euphoria基地裡的工作人員對她也毫不在意之後,偷縈淺徑直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那裡雖然也是寢室,但不是偷縈淺的寢室。
池宴瞬間提起興趣,但螢幕上緊隨而來的就是一個大大的沙漏。
池宴呆愣一瞬,很快就知道自己被遊戲制裁了。
“該死的策劃。”池宴挪動滑鼠,將監控轉移到其他的畫面,“不讓看就不看唄,玩家也沒有很好奇。”
監控畫面跳轉,重新變回《Land》組訓練的模樣。
Euphoria一單的小孔成像機器在路星河的要求下,被工作人員搬回練習室。
機器的外表被拆開,裡面的精密儀器被經過改造,形成了新的機器。
池宴眨了眨眼,看到在極其附近的路星河身上出現了另一個“路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