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沅雙手環抱在胸前,聽到小林幸的感慨後,她無意義地笑了一聲,然後說道:“畢竟是那個鄒曉然。”
方沅在下定決心成為練習生之前,有對練習生這個圈子開展一定的調查,哪個公司的培養制度好?哪個公司有強勁的練習生?
這些問題方沅都做過詳實的調查。
而鄒曉然,則是練習生圈子中傳聞的完美ACE、璀璨的明珠,在原公司的內部出道練習記錄綜藝中一經露面,就是吸粉無數。
大部分的圈內人都篤定鄒曉然一旦出道,就能成就一代頂流。
可惜沒想到,她在正式出道前一天,被原公司高價賣給星球帶娛樂,而團隊的核心被賣出,也導致這家公司推出的女團的慘遭滑鐵盧,被剪得稀爛的出道曲遭到萬人唾罵,口碑一旦崩壞,後面的頹勢也再也擋不住。
鄒曉然從此沉寂,她的原公司手握著星球帶娛樂挖角的資金也沒能實現逆襲,也順勢倒閉。
當時還有許多人等待鄒曉然在星球帶娛樂出道,可是星球帶娛樂後面推出的Seasons並沒有鄒曉然,鄒曉然的粉絲都懵了,一時間罵聲不斷,但時間證明了池宴的眼光毒辣,她挑選出了四個遠勝於鄒曉然的偶像組成團隊Seasons,贏得了三年前的偶像團體市場。
想罷,方沅看著鄒曉然的背影,眼神愈發深沉。
璀璨的明珠,雖然還在發光,但好像沒有三年前璀璨了。
是被星球帶娛樂將心氣磨滅了嗎?
十分鐘很快過去。
C位選定過程十分順利,順利到連C位本人,鄒曉然都有一點恍惚。
競爭?剛才有競爭嗎?怎麼感覺就自己一個人在跳舞?
三人的視線都落在亓琯身上。
站在練習室中央的亓琯表情十分坦蕩。
她自然地接受來自隊友的目光審視。
方沅皺眉,她認真地和亓琯對視,尖銳指出問題:“你不喜歡舞臺嗎?為甚麼我在舞臺上都看不見你。”
剛剛鄒曉然和亓琯兩人跳同一段舞蹈,鄒曉然的舞蹈動作乾脆利落,每個動作都做得很飽滿,情感充沛、爆發力十足。
亓琯呢?
這就是看完整個C位爭奪後,方沅和小林幸的唯一想法。
亓琯從C位的競爭中消失了。
亓琯無奈地笑起來,她的眼睛中盈滿新月光輝:“我努力過了。”
她聲音非常輕,像是帶著不甘心。
從小到大,每個看到她的臉,聽過她的聲音的人,都會說她適合成為一名偶像,她也以此為目標不斷努力著。
但她有個致命的問題。
她好似被詛咒了一樣,她在舞臺上會“隱身”。
而且這個隱身的力度還會隨著身邊人的耀眼程度而不斷增加。
在一單的時候,她的Part正好緊挨著公認的主舞凌汛和主唱方沅,她的隱身能力被最大限度地放大,這也就是她粉絲說“沒見過她”的原因。
方沅嘗試過很多方法。
但神奇的是,她只要站在舞臺上、站在鏡頭前,無論好的、壞的動作,都會被粉絲無視,即使她拋去所有偶像包袱,在鏡頭面前做鬼臉,也沒有多少粉絲注意到她。
真是被詛咒了一樣。
亓琯神情落寞。
她的淺栗色長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她整個人像是要和練習室融為一體:“那就恭喜曉然成為C位啦,接下來還有主舞和副主唱的部分。”
亓琯的視線落在歌詞本上。
【迷失在黑夜的我,還能被你找到嗎?】
亓琯看著副主唱負責的這句歌詞,精神有些恍惚。
她感覺這句歌詞就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而且主舞的舞蹈強度比C位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能力無法很好地完成《immortality》的舞蹈部分。
亓琯抬起頭和小林幸對上視線:“我想要副主唱。”
這一串歌詞讓她的指尖不由自主戰慄。
她能夠和歌詞感同身受。
亓琯呼吸急促。
她將歌詞本翻轉朝向小林幸:“我想要副主唱。”
亓琯重複的話語中,她的語氣被進一步加重,顯得格外沉重而珍視。
小林幸讀懂了亓琯的渴求,她緩緩點頭。
被留下的主舞的部分就自動分配給小林幸。
而《immortality》的Rap部分則分別交給了C位鄒曉然和主舞小林幸。
小林幸看著歌詞本上一大串Rap詞,面色不自主開始發苦。
中文,真是博大精深啊!
她苦著臉和鄒曉然請教中文Rap。
當她再一次被鄒曉然輕輕拍著手背的時候。
鄒曉然:“你是不是不會捲舌?”
小林幸訕笑一聲,舉起大拇指:“厲害,曉然。”
鄒曉然無奈嘆氣,只得老老實實地教外國友人語言。
小林幸作為一個偶像,唱、跳、Rap各項技能都可以算是良好,就連燙嘴的中文Rap,在鄒曉然的臨時突擊補課下,也展現出不俗的表現,幾乎可以直接上舞臺。
四人的進度飛快,只用了半天就將舞臺順了下來。
鄒曉然站在椅子上,退居隊伍最末。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鏡子中其餘三人的表現,開始根據隊友的風格不同,一點點摸索改變舞蹈的編排,為大家新增一些亮點。
方沅樂感很好,但動作軟綿,她在C位齊舞的動作要減少動作頻率,做一些定點好看的動作。
小林幸身高一般,記得加大隊形縱深幅度。
亓琯的音色……
鄒曉然在鏡中和亓琯對視上,她強迫自己的視線追逐亓琯的動作,但每次都格外吃力。
鄒曉然的指尖在大腿側輕輕敲擊,腦中已經對舞臺進行拆分重組。
讓亓琯脫離隊伍吧,再和燈光老師溝通一下燈光問題,看看能不能給亓琯單獨打一個聚光燈,唉,上次好像看到化妝間內有珠光粉,灑在頭髮上,在燈光照耀下好像會更加明顯。
鄒曉然的思緒飄得很遠。
其餘三人隨著音樂的結束,做出最後的定格動作時,鄒曉然才跳下椅子,將音樂撥到第一段預副歌的部分,在本子上開始寫寫畫畫。
其餘三人圍在鄒曉然身後。
鄒曉然解釋:“這一段隊形,我打算和編舞師商量一下,做成一三分……”
與《immortality》進展飛速不同,十六人組的《Land》則顯得氛圍十分冷漠且詭異。
一間練習室被十六人佔據,原本空曠的練習室瞬間有種狹小逼仄的感覺。
十六個人分為兩組,一組人在地上圍坐成一圈,另一組人在內圈外,站著又圍成了一圈。
每個人眼觀鼻、鼻觀心,不敢率先開口。
路星河盤腿坐在地上,雙眼失去焦距,很明顯在神遊天外。
度妍令站在路星河身後,她的鞋尖和路星河之間的距離只相差一個拳頭的距離。
她低下頭就可以看到路星河頭頂明顯的髮旋。
髮旋在練習室的燈光下也沒有透出明顯的頭皮。
度妍令在內心感慨著。
不愧是路星河。
完美的偶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做到了極致,即使是頭髮。
但最近,星河好像不對勁。
度妍令在內心思考著,自從上次從咖啡店回來之後,路星河就開始時不時走神。
對於一個人來說,要求她一天二十四小時中,清醒的時間都保持高度的專注是苛刻的要求,人在感到疲憊的時候,不能夠集中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放在路星河身上就很不正常。
在以前,度妍令在和路星河一起訓練的時候,從鏡子的反射中,只能看到路星河對自己的動作的專注,結束訓練的時候,還會進行各個訓練保持自己的狀態。
而現在,路星河在訓練的時候還是十分認真,但在結束訓練的時候,她卻經常坐在練習室的各個角落中,手握著水瓶,雙手搭在膝蓋上,開始放空自己。
度妍令將視線從路星河身上收回。
今天晚上要和星河好好聊聊。
度妍令拿定注意後,重新加入《Land》組的眼神官司中。
這時,李紅出來打圓場:“這和出道曲其實沒區別,就是多了四個人哈哈……”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都是牽強的訕笑。
她注意到周圍的十五個人的視線全部聚焦到她的身上。
大家幾乎清一色凝重的面色。
練習室中的氛圍沉默得可怕,李紅不習慣這種氛圍。
她嚥了咽口水,縮了縮脖子後,又挺直了脊背,嘗試開口:“我來當隊長?”
話音剛落,李紅還來不及產生甚麼情緒,偷縈淺就開始帶頭鼓掌,其餘人在她的帶動下,也都開始鼓起掌來。
瞬間,李紅後背冒出一身冷汗。
偷縈淺:“隊長,我要C位。”
她說得理所當然:“我都這麼支援你了,我的能力你也有目共睹,讓我來擔任這個C位,絕對可以讓《Land》的舞臺質量更上一層樓!”
李紅還沒說話,就有人率先和偷縈淺開始嗆聲:“你說你要C位就C位嗎?我也要C位!”
“我也要!”
幾乎同時,五六個人都舉起手開始爭奪C位。
香謝莉從內圈站起來,高舉著手:“想要C位就上來比一比。”
偷縈淺也舉著手,和香謝莉走到圈內:“比就比。”
李紅急得說不出話來。
她的視線落在度妍令的身上。
度妍令的目光平靜,頭髮柔順,容貌昳麗,是Euphoria當之無愧的神顏,與其他人對比起來,不像在一個圖層。
如果是她來當《Land》的C位的話,用這張臉,就可以先聲奪人,奪取到第一批流量……
李紅還沒理清思緒,她的視線就被偷縈淺敏銳捕捉到。
“隊長!”偷縈淺開始大呼小叫起來,她空著的另一隻手順著李紅的視線指向度妍令,“隊長,你可不能偏心,她都沒說要爭取C位!你就想把C位直接給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