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員工在換衣服？”池宴涼颼颼地重複，臉上掛上了陰陽怪氣的笑容，“這就是AI臨時生成藉口的水平嗎？”
她的視線落在奔跑的顧清塵身上。
他跑步的時候，平時藏起來的肌肉力量一次性全部爆發出來，不像文藝的導演，更像是體力工作者。
輕微的聲音從其中一道門簾後傳出。
顧清塵一把拉開門簾，露出通往樓上的階梯。
脆弱的木地板在顧清塵極速踩踏下，發出猛烈的“噠噠噠”聲。
顧清塵三兩步直接跑完全部的樓梯。
池宴直接跟上顧清塵的腳步，跟在他身後，卻放輕了自己的腳步聲，並將自己的腳步聲藏在顧清塵的腳步聲裡。
她嘟囔：“這個時候還得是攝像頭頂上。”
砰——
練習室的門被顧清塵猛地甩開。
先是陳急促的尖叫聲：“啊——”
“你們是在霸凌嗎？”顧清塵憤怒的聲音緊隨其後響起。
緊接著響起周佳立的聲音：“不是啊，我們是被你帶過來準備猥……”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又猛地變調：“你在直播！？？”
池宴緩步帶著路星河幾人出現在顧清塵身後。
她靠在門框上，從門框和顧清塵中間看向練習室內部：“是啊，在直播，本來想直播Euphoria基地的。”
池宴的視線落在倒在鏡子碎片中的凌汛身上：“沒想到，拍到了你們。”
她的視線在周佳立和陳身上劃過，黑色的問號已經完全退去，緊接著出現的和劉芳臨時的黑色TRT【黑紅也是紅】相似的，永久的黑色TRT。
【姓名：周佳立
……
TRT：清純；親和力；霸凌咖一號】
【姓名：陳
……
TRT：Rap擔；霸凌咖二號】
池宴看著面色蒼白如紙的兩個人，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陳，你的家人怎麼不和你一樣的名字？”
反而叫甚麼【咖啡店店員甲】，又是一群起名廢的起名風格。
度妍令等人趁著池宴滿足自己好奇心的時候，從顧清塵的另一邊身側依次擠進進入練習室中。
躺在鏡子碎片中的凌汛淚流不止：“鏡姨……不要走……沒有……不是的，我的父親就是人渣……”
她的話語不停重複著這幾句，其中凌汛的邏輯出現混亂，情緒幾近崩潰。
度妍令抱住了凌汛，安慰：“不是你的錯……”
她的手一直撫摸著凌汛的後背。
“你很棒。”度妍令堅定地說道。
鄒曉然蹲在凌汛身後，拍著她的肩膀。
路星河站在三人身側，不知道在想甚麼，眼神中的高光消失，顯得有點落寞。
她的視線先是在凌汛等人身上掃過，確認凌汛的身體沒有問題後，視線最終落在自己的腳尖。
她落下的頭髮很好地將她的神色藏了起來。
池宴的視線從幾人身上掃過後，最終定格在凌汛身下的鏡子碎片，鏡子的屬性在她的眼前浮起。
【鏡子老師（已損壞）】
還是個道具呢。
池宴不再關注凌汛。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周佳立和陳身上。
“真是邪惡的劇情呢。”池宴感慨。
周佳立抬起捂著單邊眼睛的手猛然一頓。
池宴：“看來第二輪淘汰者已經出來了。”
周佳立渾身一震。
她蓄滿淚水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池宴：“製作人，我……”
池宴看著她：“你的腦袋轉得倒挺快，想的藉口比陳家人快多了，還挺惡毒。”
周佳立抽噎著倒吸一口氣。
她渾身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池宴砸吧砸吧嘴：“雖然不是很喜歡你這種行為，但是遊戲嘛，NPC總歸是要承擔衝突點的。”
隨著池宴的話音落地，周佳立像是被抽走全身的力量。
她抬手抓住身邊陳的胳膊，但陳自身也沒有力氣。
兩人相互拉扯著，最後一期脫力癱坐在一團。
池宴看著脫力癱坐在地的周佳立和陳：“壞NPC會有壞報。”
像是預言一般，池宴感慨的話還沒在周佳立和陳腦海中掀起甚麼波瀾，就有兩個安全官重新整理在樓梯口。
木質樓梯再次響起咚咚咚的聲音，和凌汛稀稀落落的哭聲混雜在一起。
池宴偏頭看向樓梯下方來客。
【安全官甲】和【安全官乙】的浮名先後在池宴眼前閃過。
“製作人。”顧清塵叫了池宴一聲。
他伸手將池宴拉開，給【安全官甲】和【安全官乙】留出進入練習室的通道。
池宴沒有在意顧清塵的動作，只是專注地看著【安全官甲】和【安全官乙】。
它們兩個的外表像是布質的不倒翁，五官不能自如地活動，一雙漆畫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周佳立和陳兩人。
在這種情況下，周佳立即使身陷崩潰的情緒中，也難免被嚇得手腳並用地向後退去。
“我錯了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不會有下一次了。”周佳立認錯的聲音在練習室中迴盪，“凌汛，你救救我好不好……”
她手腳並用地向凌汛爬去。
路星河也適時回神，擋在凌汛身前。
周佳立前進的道路被擋住，她被完全籠罩在路星河的影子中。
她先是呆愣一瞬，立刻抓住路星河的褲腿：“星河，你知道我的，我那麼熱愛舞臺，救救我，我沒有下次了……”
她淚眼朦朧的雙眼看向路星河：“星……”
周佳立的話卡頓住。
路星河的聲音很冷：“你只是怕了。”
兩個布質的安全官一蹦一跳，先後來到陳和周佳立的身側。
它們的身體不斷延伸，直到碰到周佳立和陳兩人的身體。
“好酷。”池宴挑了挑眉。
她鼻樑上的眼鏡順著鼻樑慢慢滑落，遊戲介面瞬間變成另一幅光景。
巨大的、渾圓的白色泡泡將兩隻白色的肥蟲裹挾。
肥蟲身上滲出的白色液體浸透了練習室的地面。
白色液體和劉芳身上滲透出來的液體極其類似。
有點獵奇。
池宴在心中如是評價。
她抬手推了推眼鏡，熟悉的告誡聲音響起，但池宴也熟練地將它無視。
自慶功宴之後，池宴有空就觸碰眼鏡，試圖找到其他的提示音，但都以失敗告終，唯一的收穫就是對觸碰眼鏡的提示音更加熟悉。
眼鏡歸位後，池宴的遊戲視角就恢復相對正常的狀態。
布質的不倒翁將周佳立和陳兩人擁入懷中，一蹦一跳地離開。
池宴也跟著它們的步伐走下樓梯。
“製作人。”顧清塵的聲音響起，“我們不官……”
池宴回頭看到顧清塵的視線在她和練習室之間來回徘徊。
池宴：“凌汛需要的不是你我吧。”
練習室內凌汛斷斷續續的抽噎聲還在繼續。
這片空間中的六個人，除卻池宴和顧清塵，都是和凌汛相熟的隊友。
顧清塵的面色緩和下來，他拿著攝像機走向樓梯。
池宴看到攝像機上的聲音按鍵被關閉。
“你要和我說甚麼見不得人的話嗎？”池宴沒有繼續向下走，而是等到顧清塵與自己並肩而行的時候，才繼續前行。
顧清塵嘴唇微張，發出急促的“呃”聲，但很快反應過來。
他抬手輕輕捂住攝像機的鏡頭，對池宴詢問道：“安全官都來了，我們後續還直播Euphoria基地的樣子嗎？”
“直播吧。”池宴移正視線，“但不是今天了，你要關直播也行。”
顧清塵鬆了一口氣的聲音在樓梯間內十分明顯。
他自己明顯也聽到這聲鬆氣聲，連忙手忙腳亂將攝像機關閉。
池宴加快腳步，想要跟上【安全官甲】和【安全官乙】，但剛剛耽誤的一會兒功夫，【安全官甲】和【安全官乙】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真是重新整理出來的NPC？”池宴自言自語，“這是融了大富翁吧，官方機構來無影去無蹤，可以把地圖中段的人直接帶走。”
顧清塵落後池宴幾步。
池宴回頭看他：“回去了，還有下一階段的任務還沒做。”
顧清塵輕輕“嗯”了一聲。
他手上捏著沒在執行的攝像機，整個人有些沉默。
“製作人……”他的聲音已經從剛剛的慌亂中脫離出來，“Euphoria的大逃殺概念果然還是有問題。”
“有甚麼問題？”池宴問道，“上次不是和你解釋清楚了嗎？”
顧清塵搖頭：“您肯定還有自己的計劃。”
兩人走出咖啡店的員工室，咖啡店店員也消失了大半。
池宴自顧自走到咖啡店門旁，推開咖啡店的門，帶響了風鈴聲，也將戶外的高溫送入咖啡店內。
“好熱。”池宴吐槽，“這種沒用的東西就不要建模這麼認真了啊！”
她再退後幾步，將顧清塵擁至身前：“你幫我擋擋太陽。”
顧清塵沒有躲避，他將池宴籠罩在陰影下，走出咖啡店大門。
走出大門的兩個人，又調換了站位，池宴站在顧清塵身側，再次走在他的陰影中。
顧清塵繼續問出自己的疑惑：“製作人，您對此有預料吧。”
池宴不意外顧清塵的反應。
她只是調整了自己的步伐，讓自己少受一點炎熱。
她側身抬眼看到顧清塵的臉龐。
透過那漂亮的臉龐，池宴看到了錢莊代表的身影。
錢莊代表和Seasons製作人的合照。
不正確的身高比例。
那張照片，還有甚麼線索嗎？
遊戲卡關了，策劃你不厚道啊。
池宴感慨完，眼前的顧清塵的身影再次凝實。
她目前唯一的線索，就是眼前的這個NPC。
要穩住。
池宴：“我預料甚麼？預料到高壓下Euphoria的成員，有人會爆發出本性？”
“本性？”顧清塵下意識反問。